狐仙

凭栏人

狐仙

天是彻头彻尾的黑了，刚刚露出一点边缘的圆月也被乌云遮盖的严严实实，学校院子里几排教室每个窗口都像一张大口，黑洞洞的想要吞噬什么。狂风吹过电线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叫声，小山村里所有的灯都已经熄了，只有村外教师宿舍还闪着些许昏黄的光亮。

       高老师正在灯下和陌生访客交谈，来者器宇轩昂，风度翩翩，只是深夜来到这偏僻山村不去走亲访友，直接到学校来定有蹊跷！高老师疑心越来越重，来客似乎已经洞察出高老师所有心思，直言不讳：“不要害怕，我是仙人。”

       “仙人，哈哈哈哈哈哈，莫非是在童话世界？还是你老兄玄幻小说看多了？你可别暴露目标，普天下唯一的神仙？要让狗仔队知道了那些记者就会把你采访成凡人的。哈哈哈哈~~~~~~”

      “我是仙人，不是神仙，准确的说我也不是仙人，叫仙狐更贴切一些。”

      “就你一个？是不是叫狐狸精才贴切？”

      “动物修炼的比较多，低档次的一般只会做些小怪，都在一些农人家里糊弄些香火，那些是精，修到我这程度的就是凤毛麟角，所以敢称仙。”

      “那你就修到最高境界了？”

“说来惭愧，我们修炼的最后追求是成为真正的人，把炼成的通灵变化统统丢掉，成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贤人，是我们前辈的梦想。”

“你现在难道不是人？”

“还不算是，现在只是变化成人样，不过我已经不想成为真正的人了。”

“为什么？”

“人类普遍的道德和生存取向已经落后于我了，正在接近于低级狐狸的层次，我再要修炼成人就是倒退了。”

“那你到这里干什么？”

“说实话，我平时接触过好一些人，当得知我的身份后，要不就吓得屁滚尿流，要不就求我给他官位、金钱、美女。都乖乖的听我摆布，致使我厌倦了和人类交流，很是孤寂。通过对你的心灵透视，发现你还是少有的正人君子，尤其喜欢你身上的那种清高，从骨子里透出的清高和傲气。所以到此一聊，以消永夜。”

“那你怎么不使那些人把你说出去的呢？”

“很简单，离别时使他们睡觉，醒来就感觉是做梦。”

“哈哈哈哈哈哈。”高老师狂笑不止：“感谢老兄开的玩笑，不过确实很有哲理，另高某受益匪浅，夜深了，学校没有值钱的物件，本人身上少有银钱，老兄不必在此耽误了功夫，可以由来处去，向去处去了。如还有其他企图，悉听尊便。”

来人心有不甘“我历人若干，竟无一人似君，君真无欲？”

“妻虽不美却贤，子虽近愚却孝，父母虽贫却慈。命运富贵只听命于天，于君无求。”

来人颓然长叹：“实不相瞒，闻听先生清名，心有不忿，来访目的实是勾引先生堕落。某虽变化人形，顽劣之性未尽，恨不得让天下好人都化作我身边的鸽子，任我收放，看来我愿难遂。刚才先生说长夜已深，其实百里之外城内正是灯红酒绿之时，欲略施法术，邀先生前往一饮，一来向先生证明我言不虚；二来就此与先生永诀，恳请赏光。”

高老师好奇心顿起，便按来人要求，闭上眼睛，只听耳边风声大作，须臾间，睁开双目，竟与来人悬空坐在一大酒楼大厅空中。面前几荤几素，斑驳杂陈，左右张望，各雅间酒席虽隔墙壁却一览无余，面前人来人往经全然不见二人，始信来人真的是狐仙，真的有变化。

狐仙凭空一挥手，两杯美酒飘然而至，举杯相敬：“先生请，眼下所见各桌酒肴，只要先生喜欢，尽管取来享用。”

高老师存心试探，看见一桌边茅台酒若干，便说：“喝两杯茅台？”

说话间，只见两只杯子腾空飞去，那瓶子也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掌控，斟满两杯酒，杯子飞上空来。高老师虽然没喝过茅台，但也觉得满口醇香，沁人肺腑，而那桌上一群人却毫无察觉，以后想吃哪道菜高老师但心有所愿，那菜便飞到面前吃过再飞回去。边喝边聊，一会二人都有了醉意。

有了醉意的高老师四处寻觅，发现有一张桌旁坐着一个很不起眼的中年人，别人吵闹喝酒，他却在椅上上闭目养神，面前还摆了两只橘子，招人眼馋，心念一动，却没有了灵验，只好推了推狐仙：“把橘子拿来解酒？”

狐仙眉头紧蹙“实不相瞒。这里唯有那人面前的东西不能拿，也拿不来。因为那人达到贤人境界了，实在太正，正的无懈可击，我们要是离他近了，就会被正气所伤。轻者受到皮肉之苦，重者会损害几百年修为。”

“你不是也说我是正直人？怎么能和我来往？”

狐仙带醉嗤笑：“你虽然是正直人，但还没有到贤人境界，还有被我们利用的漏洞，譬如今晚的酒菜，还有你想要的橘子，都属于不劳而获的或者说损人利己的，你却也安心享用。有了这些弱点，你身上虽有正气，对我来说丝毫造不成损害。”

高老师恍然大悟，狐仙能够主动和自己交往，原来自己还有贪欲未尽，要是自身无懈可击，仙妖都近身不得。以后自己还要加强修养，一定做一个“贤人。”

这边心念一转，电石火花之间，只听狐仙一生怪叫：“害死我了！”化作一道黑烟冲天而去，这边高老师也“扑通”一声，径然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把额头撞得生疼。

边上的侍应生过来了：“喝高了？那桌的？送你回去。”高老师一个趔趄，挺起身来，发现天已经要亮了，原来做了一个梦。

虽说是梦，可是满口酒香，一照镜子，脑门上一片油青，最惊奇的是，门前分明有几滴鲜血，一团黄毛。

这些高老师都没有在意，更加气定神闲，因为他感觉得到，自己已经是个贤人了。

根据《聊斋志异》河间生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