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垂扬不断接残芜,

雁齿虹桥俨画图。

也是销金一锅子,

故应唤作瘦西湖。


千年之前,李太白在黄鹤楼送故交孟浩然“烟花三月下扬州” ;千年以后,我追影寻梦,芳菲四月探江都。


穿越千年,做一回古诗里的“故人”,心心念念的,便是那一袭粉白浅绿烟纱裙装束的俏丽身影。


这清丽的面容,这娇柔的身形,依依似曾相识:


在某本泛黄的线装书里翻阅过;

在某幅古色古香的水墨画里欣z赏过;

在说书人的评书段子里听闻过;

在影视屏幕里浏览过……

瘦西湖是瘦的,是丰腴到深博厚重的瘦


古人的智慧令人惊叹!他们懂得“借取西湖一角堪夸其瘦;移来金山半点何惜乎小” 。如果说扬州园林之妙在于“借” ,那我要说,瘦西湖之妙就在于“瘦” 。


一泓碧水,细长曲折,时宽时窄,时直时曲,变化无穷却有自然之势,恰似嫦娥在天宫起舞时抛向人间的五色飘带,曲线优美,展收自如,自然动人。


即便是经过了大唐风雨的洗濯和人文的滋养,也依然是洪荒初开的自然天韵。瘦西湖,她从来就不属于雍容华贵丰满妩媚的杨太真,只独属于纤柔轻盈娇小玲珑能作“掌上舞” 的赵飞燕。


漫说西湖天下瘦,环肥燕瘦更知名” 。单单一个“瘦”字,就给人无限遐思,引出古今多少文人雅士的妙语佳句,也令海内外无数游人为之倾倒,而清朝康乾两帝更是六次南巡来此幸游,留下千古佳话。

瘦西湖是美的,是“瘦了西湖情更好,人天美景不胜收” 的无以言美之美


漫步湖畔,三步一桃,五步一柳,“两堤花柳全依水,一路楼台直到山” 。以清秀婉丽的一条曲水,串以卷石洞天、虹桥揽胜、长堤春柳、荷浦熏风、四桥烟雨、梅岭春深、白塔晴云、春台明月、三过留踪、蜀冈晚照、万松叠翠、花屿双泉……诸胜,构成了一个以湖为共同空间,景外有景、园外有园,组合巧妙,互为因借的艺术境界。


而小金山、五亭桥、二十四桥景区是这个艺术境界中的点睛之作。


瘦西湖,犹如一幅秀色天然的立体山水画卷,从历史遥远的旧梦中徐徐浮现在我的眼前,令我陶醉了又陶醉,留连了再留连……如果,范蠡和西施的故事晚些年发生,我想他们一定会选择隐居于瘦西湖的吧!

瘦西湖是静的,是动到入骨的真境界的静


瘦西湖历来有“翰墨园林” 之称,园外的车马喧嚣和浮躁扰攘不属于瘦西湖。千年来摩肩接踵的身影,填不满瘦西湖年深月久的幽静。满园杂沓的脚步,几乎没有能踏乱瘦西湖的节拍而稍稍撼动这清澈透明、深邃虚极的静的。


瘦西湖,她是陶渊明的世外桃源,是老子的静里乾坤,是一幅经年恒久的诗意的画卷。

瘦西湖是宽厚慈惠的,以仁同一视的宽和,善待着每一个人对梦的追寻,绝不让落空


——南大门檐口扬州已故书法家孙龙父手书的“瘦西湖” 三字匾;门厅廊柱上明清扬州诗人李逸休撰题,并由其女儿扬州书法家李圣和书写的楹联(被珍视为“祖联”);清代进士扬州书法家陈重庆题写的“长堤春柳”四字匾额;现代画家、美术教育家刘海粟题写的“钓鱼台”和“绿筱沦涟”两块匾额;刘海粟之妻夏伊乔题写于绿荫馆堂前的联文;当代古建筑专家陈从周教授手书的匾额;还有,乾隆皇帝第一次下江南时御笔题赠的“趣园” 匾额……


——引发后人多少悠远而深沉感慨的唐朝宰相王播“上堂已了各西东,惭愧藜饭后打钟” 的故事;本土扬州八怪之一的金农,在平山堂的宴席上为才思枯竭的某盐商解围时即兴吟出“夕阳返照桃花坞,柳絮飞来片片红” 的佳话;


在虹桥上,手执长竿端头置一布袋吟诗乞讨的乞丐与乘船游玩的乾隆皇帝巧遇对诗的千古美谈;隋炀帝在长堤亲植第一株垂柳并赐柳树姓杨的典故;关公托梦推土成山的“小金山”传说;钓鱼台乾隆皇帝举竿鱼跃的趣闻;还有,为了皇上的一句话盐商一夜间用盐包推砌成白塔的轶事……

——宋徽宗遗落在这里的钟乳石;临水而建的琴室;木樨书屋的书房里摆放着的线装古书;圆桌上的一盘围棋;世间绝无仅有的一套青花瓷屏风;徐园馆内精刻的松竹梅图案;攒尖翘角式的四柱方亭和在桥上走着的吹箫玉人;


李白、刘禹锡、白居易、杜牧、欧阳修、苏东坡、王渔洋、蒲松龄、孔尚任、吴敬梓、郁达夫、朱自清等等文化名人留下的或深或浅的足迹,和众多脍炙人口的诗文篇章;


还有,正史、野史里的各种记叙与传闻,和一泼又一泼川流不息的各种肤色的身影,瘦西湖都一一收留和容纳了,只是将一切珠光宝气和炫异的色彩,都含化在了她那浑然一体的清秀婉丽的风韵和迷蒙空幻的意境中了!

瘦西湖是有根的,是无形于有形之根


正如道家所谓天有天根,物有物蒂,人有本源,天下没有无根之事物,瘦西湖庞大隐秘的根系在无形中静静地生长着,一长就是千年!


就像丝网般纵横交错的阡陌,或者阡陌般纵横交错的网络,不用召唤,也无事表达,瘦西湖就在这淮左名都、竹西佳处,等着天下人不远迢迢地寻来。


然后,把她清澈缥碧、独具风韵的绝美画面,镌刻成永久的记忆。

瘦西湖是梦幻的,是真切到无可触摸的梦幻


就像湖面上浮着的一层倒影,即便是身临其境,也只是隽永的回忆。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走上这座桥,眼前就会浮现出杜牧笔下吹箫的玉人。而“别有风情忘不得,载花载酒木栏桡” ,又让人忘不了这十里长堤上多情的扬州柳,还有这梦里水乡饮不完的酒……


这柳,这酒,这在桥上走着的吹箫的玉人,交织成一种空幻迷蒙的意境,一派浪漫悠扬的情调,拨动着人们的心弦,令人浮想连翩,来了就不想走。而能留下不走的,只有那富甲天下的盐商,我除了感慨,也就只能用这些文字和图片来创造记忆,留住岁月里这一段美轮美奂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