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手提电脑,此刻唯一想做的就是记录内心的感动。


几十年不见,再次交往的那刻,那种朴实仍在目前。那份刻进骨子里的原始本真从未丢失。

她是我的发小、也是同学。我们的村子很大。她是大屋场的,我是小屋场的。我们两家间距有一里多路的样子。小时候,我们小屋场人们的饮水都得去她们大屋场一口水井去挑。而我,很小就担当了家里挑水的任务。挑水,除了要经过狭窄的田埂,还要经过一条古老的长长弄堂。她家住在水井方位过来的弄堂的入口位置。我每次挑水都得从她家门口过。遇到大热天中午挑水的时候,弄堂的叔叔婶婶们,总会向我索要一瓢清凉的井水以解暑渴。她的父母亲也不例外。

我和她除了小学几年同窗外,以后便再没碰面过。那时同一村,同一年级的同学有二十几个,加上那时的我们天真无虑,以为来日方长,在往后的大千世界里,我们一定还会有很多、很长的共处机会。殊不知道,人生是个不断成长的过程,也是一个边走边丢的过程。有些人,有些事,一个转身就是一辈子。


那时,我不关心她的初中在哪读,也不理会她的日后会怎样。只想着,来日方长,我们一定会有很多把酒话桑麻的机会。后来我读高中时,她便出来打工了。她是个性格极内向的人。母亲常年患病,属于精神类的。一发作起来,可是六亲不认。包括自己的子女。

记得有一次,她母亲又跑到我们小屋场的后山嚎嚎大哭。不暗世事的我,出于同情,便跑去一探究竟,想知道她到底为何伤心而哭。没想被她妈妈发现后,披头散发地把我一路狂追,我硬是被吓得连滚带爬,滚到了山脚。不久还因此病了一场。那令人极其惊悚的一幕,至今还在梦里常现。


她的性格可能也与母亲的怪病,父亲的长年怨唠有关。内向而不合群。不轻易与人搭话,更不会主动联系人。而我也一路为生活奔忙未歇。之后很久我们断了音讯。只是偶尔从会母亲那里得知一些有关她的情况。比如结婚很迟,比如她得了乳腺癌,会死了等等。据说被确诊为乳腺癌时,全村人还为她捐了款,都认为已是回天乏术,为送她最后一程,大家聊表心意以慰寸心。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好些年以后的事了。是某一年的暑假,哥嫂和母亲都来我家了,在一次旅途中,母亲突然说起了她,说她好可怜,得了乳腺癌,可能会死了。听了这个消息,除了震惊,便是内心的极度不安:生命何其苦短,我们好像才共读小学而已,死神这么快就已经杀上了我们?我一定要在她死去之前见她一面。

因为她的父母已故,两个哥哥也背井离乡地在他乡过得十分落魄,所以打听她的消息,只能从发小开始。问遍所有发小,几乎没一个有她的联系方式。还是母亲帮了我这个忙。自从我说要找到她,母亲便把这一事装在了心底。一次春节,母亲在上街的路上碰到了她,母亲惊喜地跑上去,说明了我想见她的想法,没想她毫不吝啬的给了母亲号码。自此,我们俩终是联系上了。


最初她没微信,我们只是通通电话,但每次放下电话的那会,我都会叮嘱她,换号码了一定要告诉我。也许,她被我的执意所感动。这次是她主动给我电话了,她果然换号码了并第一时间告诉了我,还告知儿子也为她弄了微信。那一晚,我们聊了很久。一直从她工厂回家的路上,聊到了她的出租屋。我才放心地挂了电话。

今早打开手机,收到她无数多的语音信息。我很是讶异。她竟然主动给我那么多信息?有事吗?我急忙打开语音,一阵阵暖意迎面扑来。她说得最多的是她曾经的病———乳腺癌。与其说是让我了解她的过去,不如说是在担忧我的现状。她要我重视自己的病情,好死不如赖活着!她要我立马去广州大医院去确诊,不能再拖了。如果我不熟悉,她就请假陪我去,去找那位曾经医治过她的博士。其实她自己,除了打工的地方,对于广州,也是一眼黑,凭什么,我还要她请假带我去?想想,都蛮愧疚。


她告诉我,她的手术已过了验证期——五年。今年已是十个年头了。属于安全期了。所以她推荐的医生是靠得住的,叫我不要有顾虑。也不要心痛钱,钱可以挣回来。

她还说,如果检查或者等待结果需要住宿的,就去她的出租房过夜。广州住宿很贵。顺便也去看看她。她能给我的,是她所能给得起的,最朴实、最踏实的安顿。她其实自己也过得很不好,十年前做了乳腺癌的切除手术,算是捡回一条命,可是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为了供养两个孩子,她在刚刚好些之后就又跟随丈夫来到建筑工地搞外墙装修。


所谓福不双至,祸不单行。这个刚刚经历生死之劫的女人,上苍竟然没有停止对她的捉弄。一次作业时,她的一个不小心,又从十楼高空坠下。幸好上天开眼,结果被四楼的挂网意外挂住。命是保住了,几条肋骨和右腿被摔断。我刚联系上她时,她正在治疗和维权中。知道她又一次意外的那刻,我竟然泪流满面。心疼,也被她的顽强所感动。


没有客套,她的每一句都令我感动。最后我答应她,我会立马照她的叮咛去做。并且会带着最好的结果去看她。去回味我们曾经无邪的童年、致死不变的纯朴和善良!她笑了,我俩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