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ed2308"> 五、北大才子苏少卿</font></b></h3><h3><br></h3><h3> 政协驻会常委苏少卿,我尊称他为苏爷。</h3><h3><br></h3><h3> 苏爷是临潭县有名望的汉族乡绅。老人出身旧城名门望族。虽然是富商家底,但儒雅聪慧。自小学业上进,及长考入北京大学,和优秀的回族知识分子丁正熙是北大同学。我虽然年少没有接触过前辈丁正熙,但是他的很多轶事都是苏爷告诉我的。我尊敬丁正熙,也是被苏爷的回忆所感动。上世纪三十年代,临潭去北平读书,必须步行或者坐“拉拉车(新式的胶轮马拉大车)到银川,然后此处坐羊皮筏子顺流黄河而下到达内蒙包头,再从包头抵达北平。苏少卿丁正熙赵明轩等几个稚气未脱、敢做敢为的临潭青年学子这天正好走到了银川。此时正是西北回族军阀马鸿逵执掌宁夏省主席之职。马鸿逵是河州人,当时临潭和河州隶属一个专区节制。临潭临夏是老乡。苏少卿就出主意“我们既然和马主席是老乡,到这里他的地盘上,让他给我们几个盘川应该啊!”他让丁正熙出头找马鸿逵,丁正熙胆小不敢。苏少卿就拍着胸脯说“这有什么不敢的,我带头你们跟着” 苏少卿带着他们几个人找到了宁夏省政府指名要见马主席。因我们几个马主席的老乡在旅途遭到土匪的打劫,身无分文了,要面陈马主席。省政府的人估计很快报告了马鸿逵,不一会马派了一位副官和他们接洽。给予他们每人三十大洋,给请吃饭后送他们上路。几十年后苏爷回忆起此事感慨地给我说“马鸿逵人虽然没有接见他们,但是给的银元估计比副官给他们的要多。这中间副官私下不知截留了多少……</h3><h3><br></h3><h3> 苏爷北大读书时期风流倜谠,尽然恋爱了一位女师的北平才女。到苏爷北大毕业,和他结为伉俪的才女竟然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地抛弃富丽繁华的京都,远行数千里跟随苏少卿回到偏僻落后的临潭。夫妻二人兴办家乡教育,为临潭的教育做出了贡献。在苏少卿伉俪步入中年时,妻子不幸身染重病离世。到我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和他天天在政协接触时候,老人依然是独身一人。老人对早已离世的妻子情深意挚。每到老妻忌日老人总是一篇祭文洒泪寄托哀思。</h3><h3><br></h3><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ed2308">六、回族才子丁正熙</font></b></h3><h3><br></h3><h3> 丁正熙前辈我只是在他在最后离世的时刻见过他一面。那是至今让我惊恐难忘的一幕。</h3><h3><br></h3><h3> “文革”的一九六九年,此时武斗派仗已经基本结束。革命大联合下的临潭,革命专政的的气氛愈来愈浓。好多在外地的所谓的牛鬼蛇神和黑帮分子被遣送原籍管制。在西庄子一间“牛棚”里。这天住进来了一位被从首都北京遣送回临潭劳动改造的“黑帮分子”。我小学同学的家就和“牛棚”相邻。我去他家玩耍时,他对我说,隔壁有个北京来的黑帮分子你看不看啊?我好奇极了,和他就走过去趴在窗口张望,此时一位圆脸白皙,儒雅和蔼的中年叔叔出来招呼我们。见他并不是我们所想象的“坏人”,很快我们就熟悉了。聊天之间大喇叭里正在播放京剧样板戏选段。他突然惊喜地对我们说“这是我女儿唱的!”我们不相信地看他,他孩子般地再说“真的是我女儿在唱,她就是京剧演员”当时我们很小,也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是个北京来的“黑帮分子”。没想到第二天中午,当我一个人走至西门的河滩时候、一大群人正气势汹汹地手执棍棒,专政队伍在西门河滩捆绑那位“黑帮”叔叔。他戴着金丝边眼镜,白皙的面孔此时已无人色。在震耳欲聋的口号声里,丁正煕惨叫着被五花大绑跪倒于地,然后项挂沉重的木牌,被拖行着游街。当晚噩耗传遍旧城,丁正熙已经屈死临潭监狱。我后来听人说,当时专政队对他反绑后绳子的使劲一勒。前辈丁正熙当时就已经魂归西域。一个文弱书生的残躯在铁拳残暴的重击下早成齑粉……</h3><h3><br></h3><h3> 至此我记住了丁正熙。到我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处理冤假错案,落实党的民族宗教和国民党起义投诚人员历史遗留问题时候,先辈丁正熙的冤案才被尘埃落定。但是英魂远去,只有轶事佳话还在感动后人。我真实的了解亡人丁正熙,是和他一起去北大读书的同学苏少卿老人给我说的。</h3><h3><br></h3><h3> 丁正熙是西道堂大家庭里走出来的为数不多的优秀回族知识分子和社会活动家。他因学业优异,考入三十年代初期的北京大学文学系。因才识渊博、出口成章。在北大读书期间,其文章才气名满北大校园。他的华丽而优美的骈体文和散文至今仍然熠熠生辉。因才华横溢,英俊潇洒,被名满京津沪上的京剧四小名旦之一的回族演员雪艳琴女士相为夫君而结为伉俪。丁正熙雪艳琴成婚西行临潭,当时成为一段佳话。</h3><h3><br></h3><h3> 丁正熙天性善良,书生气息太浓而不善于政客应酬。虽然先后任国民政府国大代表,民国甘肃日报副总编辑和国民党和政县党部书记。他都没有做出过任何有损民族利益的事情。倒是为地方和民族困苦奋笔疾书代言过。他性情淡泊,长于文笔耕耘,少于政治谋划。一些上层的大事决策,他都没参与过。这和他的文学修养和文人雅士的性情有关。倒是他和北京太太雪艳琴相守一生,最后天渊相隔……</h3><h3><br></h3><h3> 雪艳琴为丁正熙分忧解愁,从临潭带走了丁正熙前妻所生育的一对女儿,到北京视如己出,亲自教诲。将平生所学尽传养女。倒是为中国京剧艺术带出了一对优秀演员。</h3><h3><br></h3><h3> 雪艳琴跟随丁正熙,严守教门。五桩天命不敢稍有怠慢。雪艳琴演出繁忙,但是五番礼拜从不丢弃,哪里演出,礼拜毯随身携带。丁正熙冤死临潭后,留在北京的雪艳琴据闻在自身危难之中,还冒着风险为自己的夫君陈述冤情。可想而知那时会有什么结果啊……</h3><h3><br></h3><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ed2308">七、最后的理想主义者马国良</font></b></h3><h3><br></h3><h3> 长兄马国良是我这个叙述里唯一没有任何政治身份的一位在世的布衣“名人”。</h3><h3><br></h3><h3> 临潭自古就是商贸逐利之地。长期的锱铢经营和浸入骨髓的商家盈利气息只会重视既得利益,轻视文化教育。嘴说千遍,不如手过一遍。自古残酷的生存环境,使得人们先把生存温饱考虑在首位。严酷的生存环境和危机四伏的生存状况,无不让这里的每一个人首先把目光放在既得利益上面。这里半年寒冷半年播种,一年只有一季的自然收成,只有人们在商贸上做到极致,才能维持一家人的温饱。到一九四九年解放后,随着禁烟令的正式颁布,临潭因民国战乱纷争及其追求畸形贸易的“繁荣”局面戛然而止。到上世纪的六十年代初期,因一九六零年的大饥荒,随之为救活经济和恢复生产的开放自由市场。旧城已经处于荒漠似的商业贸易得以复苏。作者小时候记得,那时的旧城典雅的商行街市还没有全拆毁,一到傍晚时分,满街的马灯摊点。时不时有秦腔班子搭台开唱。但是好景不长,随之的社教运动和“破四旧”和文化大革命,临潭的历史传统的商贸就此绝迹。作者记得,租住的农家屋子傍边是一处生产队的院场。打完粮食交完公粮,每家分的一年的口粮就堆在院场。目睹着不到几百斤的粮食,那些社员们的脸上只有茫然和无助……</h3><h3><br></h3><h3> 我至今还是无法理解,就这样一种环境,一个书呆子和山林隐逸般的寒士马国良是怎样活下来的?而且他不但活得很好,把一家人拉扯到新时代,还把儿女养育成人。</h3><h3><br></h3><h3> ——马国良是为着书生的理想放弃享受,如同飞蛾般地扑向火焰化身光明的智者。</h3><h3><br></h3><h3> 我和他相识于最困苦的“文革”七十年代。上世纪七十年代初,马国良不知怎的被生产队派到砖瓦窑烧窑守窑。我和他在这里相识。又在这里成为莫逆之交。他的忠厚长者的风度和中国传统文人朝闻道夕可死的精神境界,竟然从此影响了我一生。</h3><h3><br></h3><h3> 在有着丰厚商人土壤的临潭,马国良是个现实中的“孔乙己”。在寒冬漫漫长夜里,胸前被窑火炙烤火热,身后却寒风刺骨。马国良淡然面对。一手红楼梦一手粗面饼子过着自认为很安逸的日子。我至今在想,他高度近视,满腹文章,在现实中和当时的世道格格不入,他和他的家人是怎样一步步走过来的……</h3><h3><br></h3><h3> 他犹如风雨夜踯躅在长江边的楚国大夫,一身伤痕依然风雨如晦地背着自己的诗卷走向心中的远方。</h3><h3><br></h3><h3> 一九七八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之后,有一天我正在单位忙碌,突然他进门来笑着看我不语。我笑着问他怎么今天有时间来县委看我来啊?——因为他性格孤傲,向来不入“衙门”。我到县委工作工作几年他从来不来我单位。他开口就问“听说要实行包产到户,把土地分给我们农民自己耕种了是真的吗?”我回答“是真的啊!”他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兴奋的说“这样我甘愿为统治阶级唱赞歌!”说完就扬长而去。我对这位兄长很了解,但不知道他今天又是什么意思。过了不久,他自己出资成立了临潭第一份自办文学刊物《拓绿》杂志。他不但办了文学期刊,还聚拢了一批爱好文学诗歌的青年。自后我因重新考入大学而远行省城。他不但把他的文学理想发挥到极致,还和一批地方贤达成立了自助寒门学子的教育基金会。而且他和他的战友们以身作则、多方奔走、筹措有限的资金,以此鼓励和资助一大批寒门学子圆了他们的大学梦。前几年的一天,我突然接到一个来自临夏的电话号码,我接过后竟然是他的打来的电话。他说他现在住在临夏儿子处。个人的诗集已经出版了。问我见到了没有……</h3><h3><br></h3><h3><br></h3><h3> </h3><h3> 由此我掩卷沉思:从近代以来,临潭回族命运多舛。特别是少有的几个读书人到后来都是身境凄凉。从马启西先贤践行文人理想以身殉道后,如敏仲三、丁正熙、马富春、马逢春、敏俊、马骐骥、马国良,直至在政府中稍有建树的马光前等,都是一生坎坷,结局悲然。但是我了解他们,他们都胸怀开阔,目光远大。从不因个人恩怨或者门户之见来待人处事。今天的时光,这样一批经历了暴风骤雨洗礼和历经生死劫难沧桑的贤达大德老人们都不在了。他们的时光都归于昨天。但是他们所留给我们后人的优良品质和精神遗产绝对不能放弃。今后的道路依然需要我们很好的走下去。这条道路如何走,答案这些历史老人们已经给出:那就是摒弃前嫌、不计得失、胸怀开阔、为民族的前途和利益携手共进。特别是我们的知识分子们,更应该团结一致向前看。“尔曹名与身俱裂。不废江河万古流。”昨天已经过去,明天依然太阳升起。珍惜我们来之不易的安定和平局面,这是我们每一个人义无反顾的历史责任。</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