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人生路——个备取生的自述

——原六二届高三(五)班学生王永川

在通中迎来110周年校庆之际,我这个通中早年的学子情不自禁地回忆起当年在通中求学的一些往事。当我回忆起自己的坎坷人生时,我发现我有幸在通中求学三年对我人生轨迹的转变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充分体现了知识的确可以改变命运。通中求学三年在我获取知识的历程上功不可没!人唯有拼搏才能摆脱命运的按排。

  回忆的闸门一经打开,往事不由自主的一件件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1959年考通中时,虽然成绩很好,却迟迟没有接到录取通知书,直至开学前几天我才接到通中寄来的备取通知书。多年后,我回忆起这事猜想当年在要不要录取我的问题上,校招生办肯定有不同观点,并多次争论过,直至开学前不久才由校长不惜冒政治风险决定让我进通中学习(在当时历史条件下,我属于出身不好,因我生父在抗战期间曾任国民党副营长,解放后被判刑七年)。

  那年通中录取的学生都是市区及县区考分高的学生,在我们班上家住市区的“通学生” 约占三分之一,其余为各县区住校的“寄宿生” ,课余间各种方言混杂在一起别有一番风味,我们“通学生” 一放学就匆匆赶回家,对“寄宿生”之间的趣闻知之甚少,只是近些年来在同学聚会时才听到他们间的一些趣闻,听完后也常引得大家捧腹一笑。

通中有一批优秀的教师队伍,在我们的任课老师中,生物老师陈知津,高而略显瘦的身材,他知识渊博、讲课生动;代数老师冯得吾身材稍矮一些,他讲课的特色是解题的点子特别多,但他往往也仅点到为止,接下来他常会说“下面你们懂的” 。对讲课印象最深者当属徐质夫老师,当年徐老师虽不是我班的任课老师,但我们有幸听他讲了一课,只见他手拿一支粉笔,精神抖擞地站在讲台上,时而在黑板上板书,时而滔滔不绝的讲课,语言之流畅,思维之严密无人能比,从上课到下课也从不看笔记,全凭记忆、一气呵成。其他老师如物理老师李焕镜,化学老师赵尊鼎、陆明辉、田明珠,语文老师朱漱梅,也都各具特色,这些老师的音貌大都还能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我在59年进通中不久,学校曾召开过向科学进军的动员大会,受大会鼓舞,我在放学后利用晚间时间再度磨起牛顿反射式天文望远镜镜头(直径10公分,初三时曾磨过一次,但因精度达不到要求而失败)经过近三个月的努力终于完成,其后我也曾邀请部分同学来我家观看月球上的环形山、土星光环,该望远镜也一直保存至今。

  在我班上的同学中,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徐建民,每次数学考试他都是最先交卷,解题速度之快令人佩服,还有施汉荣的作文也常被语文老师作为范文介绍给全班其他同学,其他还有徐仲强、胡鹏池、龚永石每次考试都能得高分,我当时在班上属中等偏上一些。

我因脚有残疾加之成分问题,在今后的人生的旅途中自然要比其他人多些磨难。首先在高考上两次落榜,原先我还认为可能是自己考的不够好,还差几分之故,直到后来联想起当年考通中的经历才恍然大悟,在那个年代,我的政审通不过!

真是应了一句老话“祸不单行”,“寒霜偏打独根草”,在我高考受挫后,64年肺结核又找我麻烦了,为了尽快康复当时采用了最先进的联合用药方法(链霉素+异烟肼+结核胺),在此期间我也上市图书馆查阅了大量相关资料。

三个月后本以为会控制病情,但事与愿违,摄片检查的结果竟然出现了空洞。医生对此也深感意外,当我看到摄片报告时觉得天像塌下来!因为我从查阅的书刊中知道有了空洞的严重后果,我这一辈子也许彻底完蛋了!老天啊你对我为何如此不公?!我常在心里愤怒的呼喊着。但冷静下来想想还是只有想办法治病才有出路,联合用药已经失败,剩下可用的治疗方案也极为有限,后来医生建议我用雾化吸入方法(即将抗结核药物通过雾化装置成为雾状而进入到肺部,该法属于局部给药的一种,所用药物为异烟肼、结核胺)来试试。我因为在查阅相关资料中看到一篇浙江临安县人民医院,用大蒜汁滴注(也属局部给药)治疗结核性空洞取得较好疗效的报道,便打算在雾化吸入治疗中加入大蒜汁来试试,当向医生咨询时即遭反对,理由是肺部承受不了大蒜汁的刺激。

我反复考虑,觉得唯有用此法可能挽救我,为此我决定冒风险试试,第一次雾吸时,我心怀不安,壮着胆,小心翼翼的吸入了第一口混有大蒜汁的药物,所幸无任何异常,我再次吸入第二口,也正常,慢慢地我的胆子也大起来,顺利的做完了这次混有大蒜汁的雾化吸入治疗。那天晚上我的睡眠也比平日好得多,自此之后,我倍增信心,每天在家按时榨取了两瓣大蒜汁(用紫皮大蒜)后即赶到附院做雾化治疗,仅两个月后我的肺结核竟彻底治愈(当时摄片病灶已纤维化)。那时我好不开心,我终于降服了病魔!

  治好肺结核后,65年秋在城中公社劳力调配站的推荐下,我当上了市职工业余学校城西分校的代课教师,我教的是数学与化学。那是我平生第一次走上工作岗位,这一段时间也是我一生以来少有的既不太劳累而又心情舒畅值得怀念的日子。然而好景不长在随后的文革中我因站错队加之出身不好遭到批斗。肉体所受痛苦及精神上所受摧残难以言表,所幸后来职工学校解散(约在68-69年期间)我也得到解脱。好的一面是我不再受批斗,坏的一面是我失去了工作,丢了饭碗 。

为了找工作我四处奔波却处处碰壁,文革中后期虽有落实政策一说,但对我而言因职工业余学校已经解散,政策也无从落实。后来总算在煤球厂、罐头厂当了四年之久的合同工,生活上算是有了着落。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暗淡的日子,那时我走在路上大都是低着头,我最怕遇见以前的同学、熟人,特别是教过我的老师们。我只要一发现远处有这些人过来,就会赶紧绕路躲开,我真害怕要是见了这些人,人家问起“你现在何处工作?”我真不知该如何回答,想当初在学校里还算是学习成绩较好的学生,怎么如今还是个合同工?我实在是没脸面去见他们。

  这是65年我病愈后与原通中同班同学张佑民(中)、卢君朗(右)合影,此时我比以往或以后的照片都要胖得多。

  直至75年4月份,我以"新工人"身份进了自行車厂后,我的人生处境才逐步好转。刚进厂时,我被分配在冲压车间当一名操作工,我的工种是在钻床上给自行车一个小零件——托脚螺母攻丝。这个活儿不重,但就是老容易断丝攻。当时车间也很着急,但是谁也想不出好办法,后来我凭着有较好的数理化基础,在查阅了一些相关资料后,发现只要把丝攻的前端锥角磨小些,问题就解决了。由于我是在进厂不久,就“小试牛刀”初战告捷,加之是通中毕业的,自然引起厂领导重视。不久就把我从车间调入科室,先是到基建科,不久又调设备科、技改办、环保科,最后是调到工程师室。我成了工程师室内唯一一名沒有大学学历的工程技术人员,与其它工程师一样独自完成有关设计(在以后的职称评定中,我以自学成才的名义被评为助理工程师)。那一段时间为了工作需要,要查阅相关专业资料,由于我有在通中三年求学的扎实数理化基础,所以在吸取各相关专业知识时也没有碰到太多的困难。

我在自行车厂早期主要搞通风除尘工作的设计,主要完成了36米直线电镀线的槽壁吸风设计、抛光车间的通风除尘设计、盐浴炉的排烟设计等,这些项目对改善车间生产条件起了相当好的作用。后来我的工作重点放在电镀废水的处理上,通过大量查阅资料,多次到兄弟工厂参观学习取经,在不太长的时间内较全面的掌握了这方面的知识,在我的努力下,为南通自行车总厂建成了一个初具规模的电镀废水处理站,基本上解决了当时急需解决的电镀废水处理,以后几年由于生产的逐年发展,原先的废水处理能力已不能满足需要,急需重建一个更大规模的电镀废水处理站。当时厂里委托上海轻工设计院负责设计、施工。受厂部重托在此工程项目中有关技术问题,均由我代表本厂与对方沟通交涉。在整个工程期间我也本着负责精神,向对方提出了数十条建议,其绝大部分均被对方接受,这对完善设计起了一定作用。 那时在工厂里经常听到人们用“到底是老通中生”这样的话来夸奖我。

  回忆我在市自行車总厂的经历,深深体会到知识可以改变命,正是由于我在通中求学过三年,打下了扎实的数理化基础,加之以后的努力拼搏,再适逢当时有较宽松的政治环境,以及市自行车厂建厂初期各类专业人员奇缺,我这个仅有高中学历的也被当作工程技术人员使用,让我有机会接触到相关专业为我成才提供了必要的机会。以上四条是我改变人生轨迹的主要原因,缺一不可!但细想下来第一条是起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作用,如无此条,即使具备其余三条,我终将因知识匮乏而无法园满地完成当时厂部下达任务,正所谓"心有余而力不足",一个初中生所具备的数理化知识与高中生毕竟差距甚远。我人生的轨迹能否有较大的改变还要打上一个大问号。

  这是当时由自行车总厂推荐出席市先进生产工作者会议的代表在文化宫的留影。

  不觉一晃我己古稀之年了,过去由于工作繁忙,我早已把备取通中一事丢之脑后。退休后空闲下来,当回忆起这些年来自己所经历的风风雨雨,才猛然意识到,当年通中备取我对我后来的一生的影响是何等至关重大!我常想倘若当年通中校方不冒政治风险备取我,我一个脚有残疾仅有初中文化且出身又不好的人将会怎样困难地度过这一生?每当我想到这一点常常不禁冒出一身冷汗。我之所以能有今天,正是由于当年通中有许多爱惜人才敢冒风险力争录取我的教师的努力。特别是当时何晴波校长敢于担当,在录取我的问题上起了关键作用。另外我的初中班主任现年91岁尚健在的黄重俊老师在我的毕业评语上写得好,也对我能进通中学习助了一臂之力。总之能进通中学习是我一生中最值得庆贺之事。对我下半生人生轨迹的逆转起了关键作用。我也由一个普通工人逐步成长为基本掌握通风除尘与废水处理二个专业的工程技术人员,我终于挣脫了命运之神套在我身上的枷锁!

在通中11O周年校庆之际,回首往事,我感谢通中、感恩通中。我真的很感谢这些老师,感谢何晴波校长,也感谢当年我的初中班主任黄重俊老师,但对于通中当年那些力争录取我的的老师名字,我实在是无从知晓了,我也常为此感到内疚,这也成为我终身的一个遗憾!

2019年4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