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九五野战医院桂林战地重游

钱为军

1979年2月17日至3月16日的对越自卫反击战，距今已整整40年了....2019年4月12日当年参战的原六九五野战医院部分老军人再返奇峰镇战地重游。

40年前我们有幸参加了自卫反击战，在那里虽没有经受战火的洗礼和考验，但我们尽了一名军人应尽的职责和义务。救治了500多伤员。离开桂林整整40年了一直对桂林有着一种眷恋和向往，这次故地重游就是了却我们多年的一个愿望。

四十年后的我们依然是那样光彩照人！

2019.04.13我们来到奇峰镇老部队，部队里老营房已经面目全非，唯一没有变化的是那座大礼堂，当年在这个礼堂里播放着由中央慰问团带来的影片。

大礼堂的一侧，多年未修，留下了历史的痕迹。

大礼堂的南侧还保留着露天放映场。

战友们纷纷在记忆中的大礼堂前面合影留念，40年后我们又来了......

当年参战的一所工作人员

当年参战的二所工作人员。

当年参战的三所工作人员

在会议室里开了一个小型的座谈会，四十年前在这里的经历，历历在目。共同讲述那难忘的四十年前发生的事情.......

回忆着曾战斗过的地方，品味当年那种精神！

年近八旬的蒋军医，在座谈会上讲述了救治孟排长的全过程。

中午12点,又听见那熟悉的开饭号，在邀请下,我们走进食堂,与战士们“共进午餐”.迅速观察了一下,这里的食堂挺大的，非常干净整洁,哪儿是盛饭的,哪儿是舀汤的,都秩序井然.

下面的文字是由当年参战老同志共同回忆，老兵姐编写的；

《值得珍藏的记忆》

1979年（2.17-3.16）的对越自卫还击，保卫边疆作战距今已整整四十年了。当年，28天的战争，是极度的艰难困苦，激烈残酷的撕杀搏斗。广大指战员英勇作战，不惜流血牺性。

此次作战为跨境作战，伤病员数量多，转运困难，伤情的复杂和严重程度超过预期，很多人经战场急救、早期治疗后急待转入后方医院进行专科治疗。

由于战时条件限制，设备完善的医院不便于靠近前线，大量伤病员亦不可能在战场附近长时间停留接受治疗。

更重要的是，前期参战的各医疗单位已超负荷救治伤病员，他们竭尽全力日夜工作，仍全线告急！

此时，抽调常年备战、移动迅速的野战医院，迫在眉睫。南京军区第695野战医院有幸名列其中！全院接令后即刻出发，千里奔驰，在指定位置迅速安营扎寨，接收和救治前方运抵的伤病员。

虽然，较之作战部队，较之前线和边境的医疗单位，我们是在后方，只见伤病员，未闻枪炮声，没有直面残酷的战场，没有经历血雨腥风，但，作为参战部队的一支不可或缺的医疗保障梯队，我们也在战斗，打的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1979年2月17日，遵照中央军委命令，在中越两国延绵500公里的边界线上，万炮齐发，对越自卫还击战正式开始。同一天的《人民日报》发表《是可忍，孰不可忍——来自中越边境的报告》一文，宣布对越正式开战。

我们695野战医院是南京军区战备值班医院，下设三个所，每个所是一个独立的医疗单位，平时保持一个所机动，二个所收治病人，战时则全院三个所整体出动。医院曾多次承担抗洪救灾、千里拉练、防原训练及“参试（核试验）”任务。

“一声令下，拉得出，开得动，冲得上”是我们的行动准则。

1978年底，1979年初。

医院接到上级命令，要求立即收拢外出进修和在外帮助工作的所有医务人员，全院随时待命。当时中越边境虽然摩擦不断，部队调动频繁，但是否开战，何时开战，谁也说不清。

待命，就要在思想上行动上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准备去边境去前方去战场，所以必须按战时要求，在规定的时间内做好思想动员、人员调配、医疗物资器材药品的准备、后勤保障等工作，还要妥善安排好家中的孩子和老人，确保命令下达，即刻出发。

野战医院的驻地一向远离城市，成家未成家的都住在营区内，且医院里有“三多”，女同志多，两地分居独自带孩子的多，双职工多。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舍小家，顾大家，军人就要上战场！哺乳期的母亲毅然给孩子断奶，双职工把孩子托付给父母甚至托付给保姆，更多的直接把孩子送回老家，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片刻的耽搁。

记得那年春节是1月28日，待命期间不放假，也不准假。所有人员加班加点地工作，查漏补缺，登记造册，打包装箱……一丝不苟。同时，还设想和制订了在战伤救治中可能出现的问题和解决方案，进行业务探讨。

2月17日，对越自卫还击作战正式打响！前方打得激烈，后方的我们焦急地等待着上级的命令。终于，命令下达了！

2月21日，总参谋部、总后勤部电，为加强中越边境作战的伤员收治床位和专科技术力量，确定调第695野战医院并配属颅脑、胸外手术队各一个和第三军医大学75级应届毕业学员50名……开设一所500张床位的专科医院，负责收治广西方向后送的部分需要专科治疗的伤员，医院到达后归广州军区领导管理。

2月22日，南京军区司令部、后勤部电，确定第695野战医院并配属第111医院胸外科手术队和第105医院颅脑外科手术队及三军大50名应届毕业生赴广西参战。

2月24日，全院开拔，从江苏宜兴乘车抵浙江长兴火车站，装卸车，踏上征途。医院勤务连及营以上干部均配备了枪械和实弹。

这是我们第一次乘坐闷罐子车，车厢里空空荡荡，无座椅无遮档。每个车厢都要挤上几十个人，席地而坐。晚上睡觉，若所有人员一头睡，肯定睡不开，于是我们就地双向打开被褥，一律头朝车皮，脚朝内，勉强挤了下来。车开了，人躺下来感觉脑袋就像枕在铁轨上，车轮咣当咣当响，震得头发晕，无法入睡。因为是增挂的车皮，所以火车走走停停，行进的速度比我们预想得要慢。有时也能看到别的军列，也是一车厢一车厢的兵，往南边去。我们都很着急，怀着当兵打仗报效祖国的一腔热血，急切盼望早日抵达目的地，投入救护工作。

2月27日，晨5:35，列车停靠广西境内。这里离中越边境还有几百公里。没能继续南下，遗憾！但，军令如山，几十辆卡车已一溜排开顺序停在站台上，我们按指令卸车、装车，秩序井然，有条不紊。

卡车一路行驶，来到了群山环绕的一处军营。这里是广州军区某部队驻地，部队早已于三个月前开赴边境，2月17日就参加了战斗，营房都是空的，几乎看不到人。

当时，仗已打了10天了，伤病员特别多，有统计资料说伤病员占到参战人数的4.22%（实际占比肯定高于这个数字），又以头颈部、胸腹部和多处伤为主，伤情比较复杂。

我院抵达指定位置后，全院上下团结一心，争分夺秒地做好各项准备工作。此时，111医院胸外科手术队、105医院脑外科手术队及第三军医大学应届毕业学员医疗队也抵达我院，为我院输入了新鲜血液，增强了技术力量。

我们原本带了部分帐篷，有营房就用不上了，于是充分利用现有条件，在大通间营房里用白被单隔出病房、治疗室，高低床下铺统统用做病床，铺上被褥，划分病区，配备人员。营区的高低床都是木质的，陈旧又笨重，若在平时，肯定四五个人抬一张，可此时的我们干劲十足，两人一组，搭上手就抬起走了；我们还寻找营区内合适的房屋做手术室、供应室、化验室、药剂室等，各病区炊事班也支锅立灶，采购和储备粮食蔬菜……

仅仅过了四十多个小时，3月2日凌晨，三个所的分类哨（组）就提前去广西柳州接站登上军列，抢时间根据不同的伤情，不同的部位，分别挂上不同颜色的标签，办理交接，军列上伤员们有的头上缠着绷带；有的胳膊上打着夹板、手被吊拉在胸前；有的胸腹部受伤、腿部受伤，因感染而发烧，躺在担架上，他们虽已经过战场抢救和前方医疗所、师医院早期救治，但军装上、绷带上仍渗出大片血迹.......第一批运送伤员的卫生军列准时到达桂林车站。列车停站时间只有短短的四十分钟，时间紧迫，分类哨（组）的医生和护士把重伤员担架从车窗口搬运下来，扶着尚能行走的伤员，先把他们安顿到车上，用棉被垫好盖好，根据伤员的标签安全运送到医院，安排手术和分病区收治……

随着伤员源源不断的到来，手术室的灯光就没有熄灭过，手术一台接着一台，脑外科、胸外科、腹部外科、骨科等，医生们通宵达旦地抢时间做手术，疲乏到极点，打个盹又上台。

麻醉医生也是如此，都说只有小手术，没有小麻醉，从某种意义上说，麻醉医生陪伴手术病人的时间最长，而且他们还要考虑伤员因战争恶劣环境及伤痛导致心理、神经等方面的状况，工作压力很大。使命所在，责任所系，容不得出半点差错。手术室护士们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器械护士、巡迴护士一刻也不敢懈怠。

还有消毒供应室，手术量这么大，重复使用的器械、器具和物品都需要清洁消毒，还要按清单检查核对包装，灭菌等，工作量之大，可想而知。四十年前的条件远不及今天，纱布绷带是要重复使用的，当年二所就安排了人员，每天到所辖病区收集纱布绷带，煮沸消毒，洗刷晾干，铺平叠块，再送供应室灭菌处理，

其中有好几位是三军大学员。军医大学员，堂堂准大夫，虽说是轮岗，但离开临床做这份工作，搁到现在，谁都不愿干，但当年大家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叫干啥就干啥，干啥都是为了伤病员。

药房的工作量也很大，那时的大输液都是自行配制的，需求量大，司药曾经三天三夜没睡一个囫囵觉，经常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甚至为保证大输液的质量，竟然拿自己做试验，每一批次大输液都是如此，无异常后再发放病区使用。

与此同时，各病区治疗工作也有序展开。无论是观察诊治，打针输液，换药包扎，还是为伤病员喂饭喂水，洗漱，倒尿壶，洗刷便盆等，大家都满腔热忱，一丝不苟地去做，同时还对伤病员进行心理疏导。一切想着伤病员，一切为了伤病员，是所有人的工作标准和自觉行动。

当时的伤病员大部分都很年轻，不少人只有十八九岁，他们大多被地雷和炮弹所伤。有一名苗族小战士，背部被炮弹炸伤；另一名战士臀部被地雷炸伤，整个臀部肿胀，他俩每天睡觉都只能趴在床上，换一次药需几十分钟乃至一个多小时，疼痛难忍，但他们咬着牙一声不吭。

还有一名战士全身被炸伤，除一处动了手术外，其他伤口虽然不深，但碎弹片却遍布全身，呈点状分布，每一处伤口若不仔细清创，就会肿胀发炎，给他换一次药需要二个多小时。还有一位高位截瘫的小战士，他懵懵懂懂并不知道自己从此站不起来了，还憧憬着早日重返前线，医护人员无不动颜。

三所收治了一位年仅17岁头皮外伤的小战士，表情淡漠，不吃不喝，引起了医生的高度警觉，立刻查神经病理反射，均为阳性，即判断有外伤性迟发性颅内出血，可能有脑疝。请脑外科会诊后马上为他做了手术，术中见颅内出血，确诊为头外伤颅内血肿。当年颅脑外科手术器械相对落后，条件也差，但医护人员仍然尽了全力，由于诊断准确、快速，手术及时，挽救了这名17岁小战士的生命。

二所收治的一名新兵给人印象很深，眼睛深邃、很凹，典型广西人的模样，但肤色并不像一般广西人那么黝黑，他操着广西口音说他当兵才三个月，上了战场，还没与敌人遭遇，就被砲弹炸伤了，很不甘心。小伙子很乐观，他是左臂开放性骨折，骨折部位皮肤破裂，骨折与外界相通。因战场急救条件有限，清创处理不彻底，导致伤口感染，胳膊肿得发亮，后经骨科手术及术后治疗，保住了他的左臂。

当时很多伤员都是多处受伤，二所收治的一个副营长除腹部受伤外，左腿骨折伴贯通伤。腹部要做手术，骨折也要做手术，还要为贯通伤做清创等处理。

三所收治了一位名叫孟凡军的排长，也是多处受伤，送来时胸腹部贯通伤，高烧不退，下颌粉粹性骨折，生命垂危。那时没有B超，有无胸腔积液难以判断，经多次会诊及管床医生反反复复地检查听诊后，才确诊为胸腔感染。后经医护人员全力救治，精心护理，终于转危为安。四十年后的今天，孟排长仍记得医生护士的名字，还辗转寻访他们。2018年4月，他和妻女从山东临沂专程来到南京，与当年三所的教导员、军医、护士长、护士们见面，大家握手、拥抱，场面热烈而感人。

我们超负荷拼命工作，只有一个信念，一定要让我们的战士得到及时有效的救治，最大限度地减少他们的痛苦，降低伤残率和伤死率，这是我们医务人员的神圣职责。亢奋，忙碌，十几个小时不睡觉已成常态，没有人叫苦，没有人喊累，有的只是救死扶伤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3月16日，我军经过28天的连续作战，重创越军4个正规师10个团，在政治上军事上取得了重大胜利，完成了预期目的后全部撤回中国境内。此时，我院的治疗仍在继续，一直持续了二个多月，据统计，全院先后收治伤病员近500名，手术逾350例，占到70%以上，一部分伤员治愈后重返部队，大部分留治，在我们撤离前才转送驻军医院。

5月初，我们圆满完成任务，奉命于5月2日铁运归建。

救死扶伤，履行职责，是我们的誓言！在和平年代能够参战，是我们的光荣！

这一段记忆值得珍藏。

当年1979年4月6日，以姬鹏飞为副团长的中央慰问团来到医院驻地慰问全体医务人员和伤病员。图为全体慰问团员同医院部分营以上干部合影

政治处方顺泉主任和三所曹岳德所长在等待中央慰问团的到来。

政治处方顺泉主任陪同中央慰问团付团长姬鹏飞视察战地医院。（方主任因身体不适没有能随团战地重游）

八十一岁的蒋启增军医不顾年迈携夫人参加战地重游活动

这次战地重游，冯敏说：这一趟非常圆满，重返故地，回忆过往，游漓江，观风光，领略甲天下的桂林风光，见证战友间的深情厚谊……

苏东大姐说：战友们开心相聚满意而归，奇峰情，战友情终身难忘，特别喜欢集体照，个个精气神十足，充满激情与喜乐，真是一群“乐活人”.......

宋绍文说：老战友见面分外开心，而我深知抓不住这个机会会遗憾终身，深感最后下的决心，非常正确啦！.....

胡兵说：看到集体照就仿佛听到了大家欢乐的笑声，触动心灵最深处的感动……

陈方谷说：范建生赠送扬州漆器挂件开启了桂林欢乐之旅，绍文管理的二组一个没丢，四保叶亿一路洒下爱心，刘特战拍摄全队精彩瞬间，阙塞兰打印《我和我的祖国》歌词一路行车一路歌声.......

王永光说：..........为我们提供这样难得机会，重返曾经战斗过的军营，曾经留下足迹的桂林山水，以及未曾相识的小漓江，印象刘三姐...

战友感慨的话语太多太多，最后用徐晖的话结束：南京的战友们再见了，相聚是短暂的，友情是长存的，快乐是永远的！

最后用在桂林标志性建筑下的合影来结束美篇！

谢谢各位战友提供的宝贵照片，谢谢冯敏的文字编辑。感谢原六九五野战医院政治处蒋强提供的照片，感谢原六九五野战医院文书郑期根的战地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