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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故乡,还不如说是他乡恰当些,那咿咿哑哑的潮州话,梅子一句也听不懂。梅子象聋子,也象哑子,她在故乡人中,分明是外乡人,外省妹。

她住在表兄家。

表嫂高高的身材,五官端正。虽然住在这南方的中等城市,却还是一个村妇的打扮,那衣服,是几年前的款式,那头发虽然束成一束马尾,却从来没有细心梳理过。她的头发有点乱,发稍有几绺是桔红色,那是自然红,太阳晒的颜色。她说话是大嗓门,带着乡村俚语。她是几年前随丈夫进城的。她看着梅子淡淡的口红,黑色皮短裙,还有那两条修长的玉腿,一股厌恶感顿然而生,她不大的眼睛狠狠地瞪了梅子一眼,但看着丈夫热情的样子,口里还是说了几句言不由衷的客套话。

梅子的表兄眉毛很黑,那深遂的黑眼晴透出坚毅能干,那薄薄的嘴唇紧抿着,但有时候会泛出一丝笑意。他身材魁梧,是一个单位的局长,很有实权。他虽然五十多岁,但却风流倜傥,那头发喷着发胶,梳得一丝不乱,西装是皮尔卡丹等名牌,出入坐的是名车。他谈吐不俗,和梅子说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他那高雅的谈吐,把梅子折服了。梅子心里想:表兄表嫂个性的差异是多么大哟,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两人却是夫妻一对,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几十年,真是一个谜,一个不解之谜。

表兄忙着为梅子找工作,在这等待工作的日子里,真是无聊,难以打发日子。

街上的霓虹灯闪闪烁烁,色彩鲜艳的广告牌块块竖立着。红男绿女来来往往,可梅子却难以溶入这人流之中,她的心思飞向远方,那秀丽的漓江,那碧绿的石山,那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那才是我的故乡啊!她喃喃地说。

梅子和俊伟高中毕业之后便开了一家餐馆,开始请了一个炒菜师傅炒菜,生意虽然不错,除去师傅的工资、铺租和费用,所赚无几。俊伟是一个聪明人,他做下手,洗菜切菜,闲时便偷艺,几个月之后,他便学会炒菜,顾客称赞他炒菜的味道还不错。师傅辞工回家,俊伟便顶替上来。梅子洗菜记菜,用心招待顾客,空闲时洗盘洗碗,整天也累得腰酸背疼。

俊伟的朋友时常来捧场,生意越来越好,俊伟便买了一辆卡罗拉的小车。

一天傍晚,瘦猴点了一盘酱熟牛肉,还有红烧猪手、青椒虾仁、酸辣鱼丝,便自斟自酌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呼唤着正在炒菜的俊伟,说:“老弟,过来喝一杯!”俊伟走过来,说:“猴兄真爽快!”瘦猴转着滑溜溜的带着血丝的眼晴对俊伟说:“开饭店真是太辛苦了,整天被油烟熏着也难受,明晚你和我轻松轻松,开开眼界。”俊伟说:“我要做生意,咋有时间?”瘦猴说:“有时间的,明晚十二时,你已关门。你载我和朋友到牛头山去,车钱五百,又轻松赚的又多,不错吧?”

俊伟载着瘦猴他们七弯八拐到了牛头山的一个山洞,洞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烟雾缭绕。一只只方桌摆着麻雀,有青年,也有老年人,他们正呼三叱六他叫喊。原来城里抓赌抓得紧,赌徒们都躲到这深山里来。

俊伟看得倦了,便蹲在洞口抽烟。蹲了几晚,便手痒痒地跟着赌起钱来,当他打着呵欠时瘦猴递来一根烟,他抽了几口不觉精神一振。俊伟觉得特别有精神,那手气也特别好,连赢三局。俊伟简直是狂了,他嚎叫着,那声音嘶哑,使人颤栗。

一个身材性感,穿着暴露的二十多岁的女人慢慢踱了过来,她银盘脸,化着浓妆,画着黑眉毛,那眼晴晕着眼影,嘴唇红艳,整个一张假脸。她轻轻地捻了俊伟嫩嫩的脸,说:“伟兄发财了,今晚请客。”俊伟把手一揽,那女人顺势倒在俊伟的怀中,俊伟把几张票子塞在她的两只丰乳之间,那女人高兴得嗷嗷直叫,她把几张票子掏出,折成小块,放在高跟鞋的鞋尖上,又蹿到对面的桌子上。

俊伟就这样沉迷在赌桌、女人和毒品之间,那毒瘾越来越大……


不知俊伟的情况怎么样?他戒除了毒瘾了吗?毒魔真是吃人的魔鬼,他和阿伟开餐馆,挣的二十多万块钱都被阿伟丢进这无底洞中,阿伟若是能戒毒,她是愿意继续和他生活在一起的。虽然阿伟一家都强烈反对阿伟和梅子结合,但梅子是有勇气和阿伟在一起的,虽然阻力大,但她可以和阿伟远走高飞。阿伟那扭曲的脸,灰黄的脸色,骨瘦如柴的样子,加上反复无常的脾气,梅子一阵寒心。

表兄的家装修得象高级宾馆,那华丽的吊灯,柚木地板,意大利皮沙发,还有那美术橱中的各种玩艺,梅子感到新奇,她好象林黛玉进贾府,小心翼翼,不敢多说一句话,那古董、艺术品,只悄悄地看,那手儿已忍不住伸出去却象小鸟受到惊吓一样缩了回来,“不能动!”她多次告戒自己,不要多说一句话,玩艺儿只能看不能动。

父亲、母亲,她的两位姐姐都多次打电话过来,都说不能回去,要梅子在这里扎根,父亲退休回故乡才有依靠,好象广东是块黄金宝地,姐姐们也要到这儿来抱金娃娃。

二姐还打电话说,阿伟又吸毒,阿伟的母亲到处说梅子的坏话,把梅子说得一无是处,她对梅子说:“你要有骨气,在广东站住脚,在那里找个好丈夫,气死阿伟一家子!”

表兄一家子 都上班去了,梅子把电话打给阿伟,那边阿伟央求她回去。梅子气愤地说:“你又吸毒了,我怎么能和你生活在一起,这样,我会永远陷入痛苦的深渊!”

阿伟哀求着,甚至哭泣,说毒品,他可以戒。

梅子说:“我再也不上你的当了,你还不是吸了戒,戒了又吸!”

正谈着,传来开门的声音,梅子忙挂断了电话。

表兄的儿子立新和女朋友搂搂抱抱走了进来。

那女子说:“这是谁呀?怎么这些天都在这里住,真碍眼呀!”

立新说:“这是亲戚,真的,多一个人就多一个麻烦,这些时候,她在这里,我要约你来都有点犹豫,那象以前一样,自由自在。”

两人旁若无人地说着话,梅子对两人说:“你们回来啦!”那两人好象没听见似的,进了立新的房间,便“呯——”地关上门,不一会,便传来那女子放荡的笑声。

梅子很勤快,做饭、洗衣服、洗碗等家务都干,以博取表兄一家的欢心。这天,她做好饭,闲着没事,便打开电视,等待表兄一家下班后炒菜,表嫂见她看电视,阴着脸,饭桌上一句话也不说。表兄在饭桌上的兴致倒是很高,称赞梅子的饭,炒的菜好吃,接着是“新闻联播”,社会上的趣闻轶事使梅子大开眼界。

表兄还不尽兴,说:“现在当领导不会唱歌跳舞就落伍了,人家要笑老土呢。”并说,这几天晚上请了一个舞蹈老师在办公室偷偷学舞呢。他听梅子说会跳舞,高兴得手舞足蹈,晚饭后叫梅子跳舞。他搂着梅子柔软的腰肢忘情地跳着,冷不防表嫂站在门口,吼道:“还不快去洗澡!真是的,越老越不正经,见有几分姿色的姑娘便嘴馋,真不要脸!”

梅子已经来海滨市一个多月了,一些潮州话已能听懂,看着表嫂那河东狮吼的样子,赶紧停下舞步,红着脸,回到自己的房间。当晚,表兄和表嫂吵成一团,还摔东西,表嫂还说到电话费的话,梅子觉得不能再在这里住下去,应该赶快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