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次到过巴黎,但每次回来都还想再去。喜欢巴黎,不单单是因为那里有艾菲尔铁塔和巴黎圣母院,也不是为了卢浮宫、奥赛博物馆、香榭丽舍和枫丹白露。而更多的是因为喜欢它那独特的浪漫文化,那份闲散的城市空气,那种懒洋洋的洒脱,骨子里的时髦和经久耐看的美丽。 那年在从里昂开往巴黎的路上,在就要进入巴黎的一瞬间,一辆失控的卡车将我所开的雪铁龙小旅行车撞成一堆废铁,我在上帝的保佑下,没有尽早地去拜见他老人家,但却在巴黎郊外的一所医院里,躺了整整十天十夜。 出院后,由于身体需要恢复,在医生的要求和朋友的帮助下,我住到了一间外面挂满青藤,里面挂满现代派油画的老屋。据说屋主到瑞士山上写生去了,朋友说我在这里想住多久都可以,因为屋主回来可以住到房顶的阁楼上。他说,法国人虽然浪漫,但更讲人权,所以是残疾人第一,女士第二。我当时因为混身疼痛,并没有体会到他话中有话和那种巴黎人特有的幽默。 早晨起来,我忍着痛咬着牙,拄着拐杖走出这百年老屋,满街静得让人想大吼一声。穿过一条小巷时,忽然发现一团白得发亮的东西,再回头看时,这团白毛球是一只十分可爱的小狮子狗,她静静地望着我,一副休休闲闲的神态,大概她早已习惯了人们奇异的目光。 经过一间卖早点的小店,黑胖的厨师正把一块块肉串在铁板上烧烤,满街顿时充满一股特别的味道,让我想起了乌鲁木齐那满街的烤羊肉串……我走过去买了一支最小的,问老板这里是巴黎的什么方位,老板头也没抬地回答:左岸。

  “左岸”,我原来是住在左岸。过去虽然来过,但都是在晚上,因为这里的酒吧是巴黎最有特色的。左岸在巴黎又称拉丁区,这里是巴黎大学的集中地,有点象北京的中关村。一直以来,这里都是巴黎文人雅士聚居的地方,构成了这里独特的学术文化色彩。虽然这里叫拉丁区,但却不是拉丁人的聚集区。据说拉丁之名的由来,源于早期意大利北部的人喜欢说拉丁语,因有别于一般意大利人,所以这里又称“意大利拉丁区”,到了文艺复兴时期,巴黎的大学生深受意大利文化影响,吹起一股浪漫之风,说拉丁语成为当时的一种时尚,”左岸”也成为时尚的代名词。到了十七、十八世纪后,左岸建立了不少大专院校,群集在这里的知识份子爱说拉丁语、写拉丁文,渐渐地,便成为巴黎有名的拉丁区。不过现在,这个区内已经很少有人会说拉丁语,但拉丁文化却深深地融合在左岸的文化和建筑中,不经意地流露出此地独有的拉丁风情。 对于大手术后的病人,中国传统医学的理念是调理补养,而西方的医学观点则是运动恢复。尊医嘱我必须经常走动,而且不能因疼而废止。我在成为左岸的临时住户后,逛街就成了我最主要的活动,也让我第一次静下心来,重新观察和认识巴黎……

   一、浪漫的历史 没有人会对巴黎装出一副不浪漫的样子,因为做不到。她那独特的浪漫氛围会时时刻刻感染着你,你会想着一去再去,把自己的身心泡进去,陷进去,成为这个城市的一块基石、一杯酒、一抹红唇,一个优雅的背影,一款婀娜的步态。 诗人里克尔曾说过:”巴黎是一座无与伦比的城市”。它位于法国北部盆地的中央,城跨塞纳河两岸,人口近一千万,是法国最大的城市,也是世界人口最多的大都市之一。 巴黎是法国政治、经济和文化的中心,也是国际名都。巴黎建都已有一千四百多年的历史,而城市自身的历史已有二千余多年。人们漫游这座城市,所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是:它既保留着许多闻名世界的历史遗迹,又有许多宏伟壮丽的现代化建筑。 无数次,我走在这城市里,常常会满心惶惑,我真的在这里吗?我常常会为巴黎的浪漫而感动,恨不能化成一汪清水洒遍巴黎。 巴黎之所以被世人称之为浪漫之都,不能不归功于塞纳河。它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贵夫人,目睹着巴黎历史的变迁,目睹着巴黎人的兴与衰、贫与富、快乐与悲伤。它默默无语,却在潺潺不断地静静地流淌,法语中的“塞纳风情”,就是指巴黎人那种从里到外洋溢着的浪漫情调和典雅的生活方式。 源自法国东部的塞纳河,由东向西流,全长十三公里的水道,宛如一道半弧形划过巴黎市,也将河流两岸划成不同风格及景观的地域。要想看巴黎,就要沿著塞纳河走,岸两边有看不尽的建筑名胜,绝对是赏心乐事! 河的南面称为左岸,就是我现在住的,有着许多著名咖啡店和酒吧的拉丁区,这里的风都饱含着浓郁的文化艺术气息,多少诗人画家在此流连望返,在轻啜咖啡和大口地啤酒中寻找创作的灵感;而河的北面则称为右岸,形成今日巴黎的主要商贸与政治中心。除了两岸景致之外,塞纳河上还有三十七座大大小小的桥,仿如一道道彩虹,成为巴黎这张巨幅油画的美丽点缀。 要饱览巴黎的旖旎风光,最宜在黄昏时乘一支小船,欣赏那斜阳西下的醉人景色。穿过一座又一座富有特色的大桥,无论是石建的,钢造的,或砖砌的,其建筑都各具风格。每一座城市都会有一个主题:一条大街、一座建筑、一条河……巴黎的主题很明显,是桥,那一座座连接塞纳河左岸和右岸的老桥和新桥。有了桥,塞纳河的水顿时就有了生气,城市的灵气也尽在其中。 桥是巴黎的骄傲,但它宽容、轩昂,却又悠闲,雍容的外表下,显得又闲又忙,在这样的桥上走过,连生命也会变得自在起来。乘坐地铁,桥会闪电般与你擦肩而过;随意走在街头巷尾,冷不丁你的眼前就会闪出一座桥;当你在”巴黎大转盘”的顶端寻找大铁塔的方向时,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那桥;爬上蒙马特高城远眺巴黎全貌,抢先进入你视觉的,仍是那塞纳河水托起的数不清的新桥和老桥。 巴黎最老的桥,被叫做新桥。名为“新桥”,却是巴黎桥中的长老。之所以叫新桥,因为那是巴黎的第一座桥。最初,它是连续巴黎市政厅和塞纳河对岸居民的交通要道。每个年代的桥都保留了时代的印记,巴黎的桥,不是简单的连接左右岸的交通枢纽,它是厚重的巴黎历史的承载,是塞纳河的脊梁。 桥是巴黎的浪漫,也是这座城市永恒的坐标。你看那些在桥上临摹的画家们,其主题永远都离不开这桥。画面虽然几个世纪都如此雷同,却永远不乏买者。这就是巴黎桥的魅力。有人如果说,如果说塞纳河是巴黎的血液,那么这些桥就是巴黎的肋骨。这些桥不仅在塞纳河边留下建筑和碑石,也留下了所有巴黎人的笑容、眼光和步态。由桥延伸过去的”华沙”广场,成群的巨型雕塑在这里聚会,它们摆出万般姿态,展现着自己的风情。广场艺人的非洲鼓、阿根廷探戈、意大利歌剧以及西班牙斗牛舞,都会在这个露天舞台上演。从桥上走来,融进这样浑然一体又互不相识的氛围,你的心会像风一样自由。 在巴黎市中心有两个小岛,名为西堤岛及圣路易岛,从高空向下望时,两岛就如塞纳河上的方舟,牢牢地停泊在河中央。当船越过河上这两个小岛,你会发现岛上建有十二座桥连结两岸,人们可以自由穿越两岛,当人们沿河游览或走在堤道时,未必会察觉到这是两个岛屿,骤眼看来,它们好像已和两岸连成一体。同时,小岛刚好在巴黎的中心点,更像是接连的心脏,远看时,只见一整片建筑群覆盖著陆地,已分不清岛屿与两岸的狭窄水道。小岛虽小,却是举世闻名,尤其是西堤岛,因为这岛上有一座法国最著名的哥德式大教堂--巴黎圣母院。 巴黎圣母院建于1163年,被誉为是由巨大的石头组成的交响乐章。它闪烁着法国人民的智慧,反映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追求与向往。始建者是巴黎大主教莫里斯·德·苏利,但直到他死后很多年的1345年才全部建成,历时180多年。它之所以闻名于世,主要因为它是法国建筑史上一个划时代的标志,同时也是巴黎人浪漫的的一种象征。因为十七世纪时,巴黎圣母院已经年久失修,甚至有些破烂不堪,大文豪雨果在1831年完成了他的小说《巴黎圣母院》,在法国引起很大的影响,也使圣母院再次引起巴黎人的关注,许多巴黎人自觉地发起募捐计划,结果才使得圣母院重现昔日的辉煌。与此同时,雨果这本小说不但畅销全球,更令圣母院闻名于世,有很多人慕名而来,为的是亲眼看看如钟楼、滴水嘴石兽等场景,甚至还有人希望能寻找到钟楼上隐居的驼侠。 圣母院位处巴黎的核心,市内发展均环绕著西堤岛,并以此为焦点向外作同心圆式开展,加上圣母院融合了古典及现代巴黎的建筑特色,更渐渐成为巴黎的宗教、艺术及旅游的中心。圣母院的正面风格独特,结构严谨,看上去十分雄伟庄严。它被壁柱纵向分隔为三大块,三条装饰带又将它横向划分为三部分。其中,最下面有三个内凹的门洞,门洞上方是所谓的”国王廊”,上有分别代表以色列和犹太国历代国王的二十八尊雕塑。1793年,大革命中的巴黎人民将其误认是他们痛恨的法国国王的形象而将它们捣毁。后来雕像又重新被复原并放回原位。长廊上面为中央部分,两侧为两个巨大的石质中棂窗子,中间一个玫瑰花形的大圆窗,其直径约十米,中央供奉着圣母圣婴,两边立着天使的塑像。两侧立的是亚当和夏娃的塑像。

  走进教堂,沿著教堂的右边有一排烛台,数十枝白烛素辉清莹,一滴滴蜡泪徐徐流泻,洋溢著柔美而平和的宗教气氛。在主殿内可以看到尖尖的屋顶,感觉很深很远。两旁建有圆石柱,柱与柱之间以尖拱廊相连,大厅后面放置了三座雕像,两边是穿上皇服的路易十三及路易十四像,两人的目光面向着中央的圣母哀子像,耶稣基督横卧于圣母的膝上,身体微微向外倾斜,让人看到他的面容,而圣母则两手张开,神情哀伤。塑像的雕刻精细,尤其是衣裙的绉褶看起来顺滑自然,栩栩如生,把原先硬生生的石头变成柔软的身躯和衣饰。教堂内部比起欧洲其它的大教堂,应该说很朴素,几乎没有什么装饰。大厅可容纳九千人。厅内的大管风琴也很有名,共有六千根音管,音色浑厚响亮,特别适合奏圣歌和悲壮的乐曲。曾经有许多重大的典礼在这里举行,例如宣读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战胜利的赞美诗,又如1970年法国总统戴高乐将军的葬礼等。 圣母院前面有一个大广场,这广阔空间正好让前来者欣赏教堂的宏伟建筑,或将整座教堂的外貌拍摄下来。在正面中央处共有三座并排的尖拱门,巨大的门已占据著整层建筑的阔度,环绕门的四周有很多雕刻精细的石像,门圈儿越往里头越小,一层接著一层,感觉门圈很厚很重,而每层都满K身形瘦长的雕像,据说这跟哥德式建筑有关,同样著重高而尖的外形及垂直的线条,而这种设计特色感觉上更接近天空,也更接近天上的神。大门上的雕刻精巧无比,皆以圣经为题,左面大门刻著圣母玛利亚的事绩,右面是圣母之母-圣安娜的故事,中间则是描述最后的审判。常有年青人组成的管弦乐团在此演奏,吸引不少观众围坐著欣赏。面对著圣母院作背景的户外场地,即使所奏的乐曲没有宗教意识,也令人联想起教堂内的圣诗和音乐。 如果想瞻养雨果笔下的景物,可爬上圣母院第三层的钟楼,也是最顶层,不过,要上塔顶,便得走上狭窄的旋转楼梯,共238级台阶,楼梯只容一人通过,遇到有人下来时,往往要双方侧著身子,并且让对方先下去。到楼顶时,你会发觉由这里俯瞰巴黎的景色是最美的:近处是塞纳河上载著游客的一艘艘观光船,远处是密密麻麻的市内景物,甚至能看到远方的凡尔赛宫。 位于巴黎市中心西南方向的凡尔赛宫原是一个小小的村落,原是路易十三在凡尔赛森林中建造的一个狩猎点。1661年,由路易十四改造成一座豪华的王宫。是由法国历史上最著名的建筑师勒·哈尔都安和勒·诺特尔精心设计而的。该宫于1689年全部竣工,至今已有300多年历史。全宫占地111万平方米。正宫前面是一座风格独特的法兰西式大花园。近处是两池碧波,沿池而塑的铜雕丰姿多态,美不胜收。宫殿气势磅礴,布局严密、协调。宫殿外墙以粉红和白色大理石为主,西边有半月形的石栏杆,一直延伸至宫殿门外。正宫朝东西走向,两端与南宫和北宫相衔接,形成对称的几何图案。宫顶建筑摒弃了巴罗克的圆顶和法国传统有尖顶建筑风格,采用了平顶形式,显得端正而雄浑。宫殿外壁上端,林立着大理石人物雕像,造型优美,栩栩如生。 路易十六当权时,凡尔赛宫的富丽堂皇、奢侈豪华,达到登峰造极、无以复加的地步。终于引起人民的愤慨,大革命期间,凡尔赛宫几乎被荒废。直至1837年,路易·菲利浦才重新修理,把它改为法兰西历史博物馆,展出美术、雕刻等许多艺术品。19世纪下半叶,凡尔赛宫又成为全世界瞩目的政治中心。1870年,普鲁士军队占领凡尔赛。第二年德皇在此举行加冕典礼。同年,梯也尔政府盘踞在凡尔赛宫,策划了镇压巴黎公社的血腥计划。1871—1878年,法国国民议会设在这里。1875年在凡尔赛宫宣告成立法兰西共和国。1919年6月28日,法国及英国等国同德国签订了《凡尔赛和约》,第一次世界大战宣告结束。今日的凡尔赛宫已是举世闻名的游览胜地,各国游人络绎不绝,参观人数每年达200多万。南北宫和正宫底层已改为博物馆,收藏着大量珍贵的肖像画、雕塑、巨幅历史画以及其它艺术珍品。凡尔赛宫除供参观游览之外,法国总统和其它领导人,也常在此会见或宴请各国国家首脑和外交使节,这里已成为法国人向世人展示其历史的一个座标。 表现法国人好大喜功的另一个座标是凯旋门。位于巴黎市中心的凯旋门,地处宽阔的戴高乐广场,这里也是著名的香榭丽舍大街的尽头,又是沙佑山丘的最高点。从戴高乐广场向四面八方延伸,有十二条大道连接着整个巴黎,宏伟、壮丽的凯旋门就耸立在广场中央的环岛上面。凯旋门始建于1806年,是拿破仑为纪念战争的胜利而下令兴建,希望军队凯旋而归时穿过这拱门,但在1836年建成时,拿破仑却在滑铁卢一役中战败,最终在1840年只有他的遗体和军队穿过这宏伟壮丽的拱门。凯旋门实际上是一个很大的拱洞,上为桶形穹窿,其规模超过了罗马的康斯坦丁凯旋门。拱门高五十米,宽四十五米,两侧都刻有巨型浮雕,记载著法国大革命和拿破仑的辉煌战事。其中最著名也是最精美的的一幅就是位于面向香榭丽舍大街一面右下侧的那幅浮雕,上面描绘了1792年义勇军出征的情景,这一名作取名《马赛曲》。拿破仑大捷庆祝仪式的场面则被刻在这幅浮雕上方的其他位置,在顶端的盾形饰物上刻有每场战役的名称。1920年在拱洞下建了一处“无名战士墓”,每到傍晚,这里便燃起不灭的火焰。建筑物里还有一座小纪念馆,馆内记载着这座纪念性建筑物的历史,在那里,游人可以看到558位将军的名字,其中一些人的名字下面划着线,那是因这些人都是在战斗中阵亡的。 走出纪念馆,在这庄严的地方,我没有看到任何一张表情素穆的面孔,没有我在北京人民英雄纪念碑前,看到的那一张张绷紧的目光。也没有我在华盛顿越战纪念墙前,那一双双呆滞的眼神。相反,这里的巴黎人,都是满脸的欢笑,那笑意里充满了满足和幸福,大人在三三俩俩地聊天,小孩相互追逐着嘻闹着,仿佛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那558将军和成千上万的士兵们,浴血奋战给他们所带来的一切。这就是法国人,这就是他们的历史观。凯旋门不是他们的伤心地,亦不是让他们反思的场所,而是他们快乐和眩耀的地方,是法兰西浪漫历史的一座丰碑。

二、浪漫的艺术 在巴黎,最令我羡慕的是巴黎人的写意生活,或漫步街头,或闲坐,或品着咖啡,或欣赏卖艺者的表演,或在公园里观看周围的人,生活节奏虽然缓慢,却乐在其中,当我走在街头时,就连步伐也跟著巴黎人一样放慢下来。巴黎人是个自我感觉良好的族群,这一点很象皇城根长大的北京人。法国在历史上曾经有过多种民族的混合,最原始的高卢人,后来被罗马人征服,成为罗马高卢人。至公元十世纪左右,各种部族在法国各地聚集而居,形成了法兰西民族的种族基础,其中包括布列东人,阿勒曼人,诺曼人和当时最强大的部族法兰克人。 罗浮宫是巴黎人最引以为傲的艺术宫殿。它位于塞纳河的右岸,由一群富丽堂皇的哥德式建筑物围成方形庭园,进口处是一座骑兵凯旋门,虽比凯旋门小很多,但建筑雕刻同样传神。走进去,广场中央的玻璃金字塔十分引人注目,这就是著名建筑师贝聿铭的独特设计,也是极富争议性的建筑作品。 罗浮宫建于十一世纪末,当时菲力蒲奥古斯特为保护巴黎不受诺曼人及英国人的入侵,于是在Lupara建设第一座城堡,即现在罗浮宫位置;到了十四世纪,查理五世把它改成宫殿,兴建皇家图书馆,并在宫内摆设了第一批收藏品。经过几百年的扩建及整修,现在的罗浮宫已成了举世闻名的博物馆,藏有展品四十万件,包括埃及、希腊、罗马、伊斯兰、意大利等各国不同时期的艺术珍品,当中有绘画、素描、雕塑、陶器、铜器、工艺品,以及古文物等。所有作品分别在四个楼层展出,如果要仔细观赏每件作品,两星期也看不完。 进入象征古埃及艺术的金字塔,那玻璃天穹如教堂里的天窗,将人们引进神圣的领域。晨光从大片天窗洒落,柔和的光照亮了整个展览馆大厅,令人有种说不出的兴奋。走进地下的罗浮宫,感到更广阔,展品之丰富令人目眩。 其中“镇宫之宝”之一的是《胜利女神像》(The Victory of Samothrace),古希腊时期雕塑的神像,约在西元前三世纪末至二世纪初完成。由大理石雕成的女神站在前进的船头上,虽然神像已没有头和双臂,只剩下身体和翅膀,但作品的艺术造诣仍然令人赞叹。一件薄薄的衣衫给浪花打湿,紧紧贴著肌肤,显出健美的肌肉和细腻的纹理,最难得的是衣褶的处理,顺滑的绉褶栩栩如生,就如真实的一样;猛烈的狂风将女神的裙子吹向身后,如随风抖动,令原先重甸甸的大石,变得轻柔灵巧;神像的形态自然流丽,充满动感,以右脚前、左脚后的站姿,有力地稳固自己的身子,加上一双庞大而舒展的翅膀,平衡了整座雕像的重心。无论是形态、曲线、光暗的效果,也彰显这座神像的巧夺天工。即使无法看到女神的面貌,但也想像到那拥有目光炯炯、昂首伸眉的英姿,指挥著破浪的船舰,迈步迎向胜利的呼声。

  罗浮宫另一件重要藏品是世人所熟悉的《米罗的维纳斯》(Venus of Milo)。在古希腊神话中,维纳斯是专司美与爱的女神,这完美的雕像于1820年在希腊米罗岛上发现,估计是西元前二世纪末的作品。雕像是由大理石组成,跟胜利女神像一样缺了两只胳臂,但仍不失其平衡,整座雕像以右脚为重心,左脚微踮起,正要踏步向前,肩膀微微倾斜,两手往前后自然摆动,流线形的身体如螺旋转动般,显出强而有力的动态;裸露的上半身却现出柔滑细软的肌肤,与下半身衣裙的粗糙褶纹形成强烈对比;雕像那迷人的眼神与安祥的神情,把一静一动的美态表露无遗。作品被誉为古代雕塑艺术的杰作,更代表女性美的典范。至于那双失去的胳臂是怎样形态,到现在仍是一个谜,也许这无法挽回的缺憾才是最美丽,让每个人有更多更深的想像和回忆,创造自己心目中最完美的维纳斯女神。 罗浮宫让最多人向往的藏品,也可说是罗浮宫博物馆最大的卖点,是达文西的《蒙罗丽莎》(The Mona Lisa)。那张摆在通道上的油画,总是被许多人围得水泄不通。走近一看,你会发现画幅比想像中要小许多,而且画像绘于脆弱的杨木上,使表面的颜料出现微细的裂纹,难怪为罗浮宫要为它加装厚厚的玻璃罩。 这幅画像绘于1503-1506年,是达文西在佛罗伦斯时所画,画中人被认为是当地一名贵族的妻子Mona Lisa Gherardini,她悠闲地坐在窗台前,宽阔的衣领露出白皙的肌肤,一把秀发顺滑地垂在两肩,双手则在胸前轻轻交叠,流露出安静温婉的神态;画中远处可见朦胧的山峦景致,暗暗的色调令背景几乎失去原来的形态,如梦境般迷茫一片,而人物轮廓巧妙地融和在窗外的景色里;画家在木板表面加上多层透色,并涂了薄薄的松节油,令他既可不断修改画像,亦使画面有透亮的光影效果,面部肤色更自然真实。最动人的还是画像中那永恒的、甜美的微笑,以及紧盯著参观者的眼神,那深邃的眼睛像看穿人们的思想。无论你站在画面的哪一边,无论你从那个一角度观看,画像的视线和微笑都会跟随着你。所以被后人称为神秘而永恒的微笑,而这微笑给与画像无限的生命力,更成为西方绘画史上的传奇作品。 罗浮宫还有一件未完成的雕像《垂死的奴隶》(The Dying Slave),是米开兰基罗(Michelangelo)在1513-1515年为罗马教皇朱利亚二世的墓园所做。从玻璃天窗映进的阳光,令雕像的线条倍觉明暗有致,米开兰基罗把大理石转变为活的素材,充分表现出人体肌肉的动力,由奴隶扭曲的身躯、往后仰的头颅,以至被捆绑着的痛苦表情,正像要不断挣扎求存,找寻心灵上的释放,观者越看下去,越感到不安。这垂死的奴隶此生也逃离不了命运的安排,也许,死亡是他的另一种解脱。 由古希腊走到文艺复兴时期,又由中世纪走到十九世纪,你至少要花上大半天,也只是走马观花。当你再回到玻璃穹顶的大堂,从玻璃金字塔内仰望外面的世界,你会有很奇妙的感觉,就如刚刚由过去返回现代一样,短短一天,仿佛经历了许多世纪。这时西斜的阳光铺洒在馆内,细碎的云朵隔着玻璃,浮游在一片蔚蓝的天空上,美得像一幅画图,象自然界的艺术精品。

  在巴黎,如果你没有时间进入美术馆参观,其实只要沿河岸散步时,也有机会近距离观赏艺术品。位于苏利桥及奥斯特利兹桥之间的塞纳河边,建有露天雕塑博物馆,这段步行路上摆放了许多现代雕塑,作品来自Pages,Cesar,Stahly,Chalem等著名艺术家,当中包括有支架,具象及抽象雕塑,而作品的素材有大理石,金属及树脂等。露天雕塑已融和于周围的环境,随著天色的转变,气候的变更,作品也呈现出不同的色调。 在这里看雕塑,面对著塞纳河及圣路易岛,感觉眼前空间很大很远,站在一座大理石雕塑旁边时,你可以尝试着从两个不同大小的框框观看对岸景物,有时会让你联想到古典的一幅风景画或是对某种艺术品的记忆。更绝妙的是,这些艺术品给了你另一种角度,去欣赏塞纳河的另类风光。 沿著河岸的人行道,可见一排排绿色箱子,整整齐齐地贴著堤道摆放著,当摊档主人打开箱子后,各种旧书古画便会一一陈列出售,这些旧书摊现已成为巴黎市的另一特色,也是游客必访之地。摊档中大部分画作以巴黎风景为题,如艾菲尔铁塔、圣母院、罗浮宫等,而且多是手绘画,所以,吸引不少游客来购买。但即使没打算购买,亦不妨依著一个个书摊浏览,由苏利桥开始,一直走到玛丽桥,这段路程上有超过二百个书摊,林林总总的艺术品,足以令你消磨整个一下午。 当暮色渐渐来临时,我倚立在塞纳河边石砌的围栏旁,迎著河上吹来的晚风,细看塞纳河静静的柔波,和那微微泛起的青色幽辉。在昏黄的灯影下,我面前的景物自远至近渐渐地消失,巴黎的轮廓像书摊上的油画般,衬著迷人的夜色,格外令人流连忘返。直到星光洒落在塞纳河上,我才慢慢散步至夜的阴影里,回味著巴黎的浪漫。

三、浪漫的夜晚 常常被人问到,什么是巴黎最迷人的东西?艾菲尔铁塔?巴黎圣母院?凯旋门?巴黎人曾对来自世界各地的观光客做过一次调查,很意外的,答案竟是巴黎的咖啡馆。有人说,巴黎如果少了咖啡馆,恐怕巴黎变得一无可爱。 咖啡馆是巴黎的细胞,一条路上随机点个门牌号,十之八九都是咖啡馆。咖啡馆如同巴黎的另一代名词,它们行影相随。而咖啡馆和咖啡馆之间又是那样的不同,不仅装潢,外观和大小,还有它们各自的历史,背景,声望和命运,就像人生一样,充满了悲欢离合。 很多次被人问到,你在巴黎是喜欢泡妞还是喜欢泡咖啡馆?如果就我个人而言,我当然会选择咖啡馆。我会比较喜欢在落日时的傍晚,择一露天的桌子,不在乎是哪家,面对夕阳的余辉,要一杯小磨咖啡,然后,把牛奶倒进热腾腾的白瓷咖啡杯内,再从小糖罐取出些许蔗糖,用银色的茶匙慢慢搅动,待色泽由黑变啡,香味也跟著缓缓飘散出来,于是,等它慢慢地凉,慢慢地品,慢慢地把它喝在心里。 后来有很多次再到巴黎,我常常从机场直接来到左岸,因为我怀念这里的咖啡馆。左岸咖啡区之所以闻名,是因为这里有许多咖啡馆被写进法国的文化史,很多画家学者哲人常常光顾这里,或讨论、或独思,从轻啜咖啡的余涩和文化氛围的碰撞中找寻创意与灵感。左岸的咖啡馆,从二十世纪初就落下口碑。那个时代,被美喻为咖啡文化时代。雁过留声,人过留名,随着时光的流失,那些被名人留下足迹的咖啡馆也日渐名声大噪。如位于拉丁区中心的Lipp咖啡馆,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吸引了不少文人画家和商客前来聊天畅谈或者洽谈生意。它见过的名人,如你见过的凡夫俗子一般多,单单得过诺贝尔文学奖的大师,它就见到过十位以上。历史悠久的咖啡馆还有双偶咖啡馆(Cafe Aux Deux Mogots)和花神咖啡馆(Cafe de Flore),当年沙特和他的女友西蒙波娃最爱流连这里,海明威、雨果、伏尔泰等也是左岸咖啡馆的常客,多少不朽的经典名作由此而生。巴黎的咖啡馆就像一个窗口,芸芸众生,百态缩影。海明威一些早期的小说,像《检举》,《蝴蝶和坦克》,《人情世故》,还有《世上的光》,就是从咖啡馆里出来的故事。尤其是《蝴蝶与坦克》的描写,咖啡馆的独特气氛使人身临其境。这些老牌的咖啡馆像一幅永不褪色的油画,它们把故事和景象留给了巴黎的历史和现在。

房东安终于在我要走的那个周末,从瑞士回到了巴黎。那天下午我从街上逛完回来,发现房门是虚掩着的,推开门一看,一位穿着浴衣的年轻女子正坐在沙发上看书。我们彼此都猜出了对方,因为我们曾通过好几次电话,但我没有想到她是如此的年轻和美丽。安说她刚到不久,刚刚洗完澡,并将自己的铺盖搬到了阁楼上。我没有作虚假的客套,因为我想起我朋友那句”在法国残疾人第一女士第二”的玩笑话,而且那阁楼的梯子,对于现在的我也许真的很难。 安给我和她自己都泡了杯中国茶,她说这是她去年去云南丽江时买的普丁茶。在和安的聊天中,我知道安的大学是在美国上的,但她很喜欢东方的东西,如艺术和饮食。她说法国人很怪,他们嘲笑比利时人,觉得他们很愚昧;调侃德国人,嫌他们太迂腐;但不喜欢英国人,却不是因为历史上英法两国间常有战争,而是觉得英国人没有饮食文化。她说由于中国由于有与法国相似的饮食文化,加上又很遥远,所以距离产生了美和一种神秘的引力。 由于我后天就要回美国,安提议带我去看巴黎的夜景。她说,夜里看到的巴黎,是另一个巴黎,也是一种享受。特别是在塞纳河上看巴黎,有一种很舒适的玻璃船,一面可以用餐,一面可以观景,在两岸的流光华彩中,喝一口淡淡的法国红酒,听着那塞纳河悠悠流动的乐韵,你自会陶醉在巴黎的浪漫情怀中。特别是在晚上,晚风轻拂,河面波光粼粼,星光四溢,岸边那一座座经历几许沧桑而不倒的大厦,在夜色掩饰下,已看不见它们老旧的外貌,只留下最原始的轮廓和神秘的面纱。 安出生于法国贵族萧德龙德古塞尔家族,这是巴黎上流社会最有名望的家族之一。贵族的血统和家族的名望,给与了她最好的教育和优雅的气质,同时也造就了她强烈的反叛性格,所以她选择了左岸这个地方,但安说是左岸选择了她。后来安成为我很好的朋友,我以后每次到巴黎,她都是我最好的导游,这是后话。 当我们坐到船上的时候,巴黎仿佛在塞纳河上摇晃,随著河水而缓缓游动,凯旋门是灿烂的金黄色,香榭丽舍大街是一条流动的火龙,塞纳河则象换上浓妆的贵妇,处处散发著夜巴黎无尽的魅力,两岸的建筑物和桥梁给璀璨的灯光装饰得美轮美奂,使澄蓝的塞纳河上闪亮著交错的灯影,如虚如幻般于水面上建构出另一个迷人的都会。 这时最耀眼的恐怕就是那被称为“巴黎贵妇”的艾菲尔铁塔了。安说这个立在赛纳河畔战神广场上的埃菲尔铁塔距今已有100多年的历史了。我们坐上电梯时,由内往外看,乘客就像网内的小鱼,为要离开这鱼网而不断急速向上游,一直到最高处。远眺夜晚的塞纳河,两岸昏黄的路灯映照著河面,形成闪亮而弯曲的光影,缤纷的线条交织出虚晃的绳结;河面上的船只化作一只只亮晶晶的蝌蚪,浮游在漆黑的夜里。景物在夜幕下变成模糊的影像,白色的圣心堂蒙上一层薄薄的灰,原本深沉的圣母院几乎隐藏在黑暗中,一排排高高低低的淡黄色建筑透出点点灯光……这熠熠生辉的景色,像一片洒满碎钻的海洋,衬映在于闪闪星光的长空中,仿若一幅印象派的巴黎夜画。 到过巴黎的人,都知道巴黎有两个著名的歌舞表演厅,一个是位于市中心香榭丽舍大道的丽都,一个是位于城北蒙马特高地脚下白色广场附近的红磨坊。如果说丽都具有美国百老汇风格,那么,屋顶上装着长长的、闪烁着霓虹风车的红磨坊,则是较为地道的法国式歌舞厅。印象派大师奥古斯特·雷诺阿的名作《红磨坊》使这个歌舞厅蜚声世界。由妮可·基德曼主演《红磨坊》,更让这夜夜笙歌的红磨坊在全世界家喻户晓。 安说红磨坊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9世纪下半叶。那时候,来自世界各地的流浪艺术家,在蒙马特高地作画卖艺,使那一带充满艺术气氛,成为巴黎最别致、最多姿多彩的城区之一。由于艺术活动活跃,蒙马特高地街区那弯弯曲曲的卵石坡路的两侧,小咖啡馆、小酒吧生意兴隆。后来,这些小咖啡馆、小酒店里来了一些舞女,她们穿着滚有繁复花边的长裙,伴着狂热的音乐节奏,扭动着臀部,把大腿抬得高高的,直直地伸向挂着吊灯的天顶。当时人称这种舞蹈为“康康舞”,法国上流社会认为它很放荡,很下流,禁止在主流舞台演出。 但是,康康舞在蒙马特高地很受欢迎。每年狂欢节,舞者走上街头大跳特跳,人们从城市四面八方赶来观看。红磨坊就这样在康康舞的乐声中正式诞生,许多画家和作家用他们的作品描绘了那些贪婪的看客,而他们本人很多最后也沉湎于红磨坊,在同舞女的夜夜狂欢中毁掉了生命。红磨坊的舞女,有法国的,也有来自欧洲其他国家及美洲、澳洲的,她们的愿望不高,只希望能够遇到一位能够善待自己的男人。 从红磨坊出来,安把我带进一个叫“海明威”的小酒吧,望着那满墙的旧照片以及钓鱼杆、打字机之类的东西,我问安:“那些真的是海明威用过的吗?”安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地笑笑:“也许。” 人生有时很奇怪,在巴黎的秋夜,两个并不爱泡酒吧,而且并不太熟悉的人泡在酒吧里闲聊。让我想起了海明威的一句话:”巴黎是一场移动的宴席。”我把这句话讲给安,安说你还是没有习惯巴黎,巴黎不需要熟悉,巴黎需要的是浪漫。你要是没有一双情人的眼睛,就必须有一双孩子的眼睛,去发现和体会这种浪漫…… 巴黎的市内没有明亮的街灯,而且灯与灯之间相隔很远,只能照亮近邻的地方,一些横街窄巷几乎隐没在夜空里,唯有靠著路边的梧桐树透出斑驳的昏黄的灯影。街角处有一间露天咖啡店,此情景真有点像梵高的画作《夜间的露天咖啡店》,这是一张没有黑色的夜景图,画中橙黄的灯光和深蓝的夜空互相对比,观者的视线由露天的桌椅延伸至漆黑的街巷,形成往后纵深的感觉,画面里运用了丰富的色彩,充分表现出夜间咖啡店的面貌。在梵高众多作品中,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幅画作,每次看到它时,总令我想起巴黎的夜晚。 夜渐深,遥望远处,景物都融化在深邃的、无边际的黑夜。如果穿上万千灯火的铁塔是巴黎的发簪,那么,塞纳河便是流丽的乌亮的发丝,一直伸展到漫漫长空下。 夜,静静地拥抱著灯影里的巴黎,也包容着巴黎的浪漫……。


少君, 写于 200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