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严冬雪 微信:Q8X8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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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早春,不是暮春,是一年之中最慌乱的季节,都舍不得过每一秒了——那杜鹃叫得人心里慌着呢——连普洱都喝不下去了,急急地穿了薄衫扑到春里。

四月里,杏花开了梨花开,我长肉肉了。


开得浓烈,开得奋不顾身。一场私奔一样的花事,好似生既相爱,死亦何恨!


心里毛茸茸的,突然就湿漉漉的,突然就怦怦乱跳了——这是四月天呀。花绽如雪的四月,我长肉肉了,一团一团的,人站在肉肉里,倒成了肉肉的点缀了。

山如眉黛秀,人恍恍惚惚的,什么都干不下去,只觉得心里也长肉肉似的。这“什么”又诱着人,坐在肉肉旁,坐久意未厌。一个人,也可以就着这连绵的肉肉,吹个玉笛到天明。


花事太重,所以心事就重了,不知往哪里去了。空气里全是那粉色的诱。喝到薄醉,欲眠,可是,睡不着呀。柳待春回,绿都绿成了海。那花开得呀,也成了海。


可怎么办?

风骤花急,争相着开。杏花开了梨花开肉肉长了,都急匆匆地,赶往这场花事的路上,带着慌张,带着草率。但这草率是可爱的,是让人怦怦乱跳的呀。


有诗说:“折取一枝城里去,教人知道是春深。”开到这样了,可不是春深了吗?弹开云数重,也得惊落花几朵。


这时候能不心痒痒吗?


那种慵懒,说不出的。独坐窗边,居然还是发呆。

为谁发呆?偏偏不是为一个人。只为这春色。因为无边无际,因为太紧密,就像戏里的锣鼓点响了,紧锣密鼓地开了,生怕赶不上。


就想找个人,闲看这春色,看我长肉肉。


闲落灯花处,两张欣喜的脸,低下头看新装,也裹着绿色。心说这春天好快,昨天才是早春二月,眨眼怎么就开了个漫山遍野呢?心真不甘呀。

其实也不知说什么。春影里,俱是这浓烈得过火的春色,都扑拉拉地来到面前,邀宠似的——白的这样惊人,粉的亦这样惊艳,可怎么是个了呢?没完没了,似一场盛大绵长的爱情,纠缠起来了,心里全是你了。黑夜呀,来得这样长——到天黑可怎么办?到天黑想你也没办法呀。


杏花真的开了,梨花也开了,我长肉肉了,长到了心里去。路过那一族族的肉肉时,心就微微的疼。怎么能不疼呢?它们是前世的蝴蝶,殉了情,然后化为这半个月的花朵,尽情地开着,说着前尘的旧事。

这不是早春,不是 暮春,是一年之中最慌乱的季节,都舍不得过每一秒了——那杜鹃叫得人心里慌着呢——连普洱都喝不下去了,急急地穿了薄衫扑到春里。春把白衣全染了粉,艳得不得了还不够,浓烈到最后,是把自己也化成了这花一朵,把花魂收了,放于心里的最里面,在深秋或寒冬里,一个人想念。


流尽年光是此色、是此声了。那不知名的花也分外妖、分外娇。小毛毛雨下得没完了,泪湿春风,花娇无语。我也无语,颓然倒在美人靠上,看微风细雨把花儿吹得摆起细腰来。这绵绵春日,这春日迟迟呀,什么都放下了,连想听的戏儿也嫌夹缠了,只赏这花就够了。心里满满的,满满的。春天,它是一个多么姿色妖娆的美人呀,谁说我不爱你?这花儿们就是证据。

我看到暮色卷起那黄昏,看到红花更艳、白花更凉——美到蚀骨的东西,往往能勾出我清泪几许。


亦有陌上花,远远地看去,三两枝,那样艳不求名的美,歪歪斜斜地倒在青砖里,我叫不出名。但它更惊心,仿佛一世的情缘,只为了让这荒郊知道。天色渐渐沉下去,黄昏里,远远走来穿白衣的赏花人,亦同我一样,走得一步三叹。我看到暮色卷起那黄昏,看到红花更艳、白花更凉——美到蚀骨的东西,往往能勾出我清泪几许。


有时会邀三两知己看花,喝到薄醉,赏花,赏月,赏春色。快雪初晴的醉意黄昏里,有人泼起墨来,写这四月“檐外蛛丝网落花,也要留春住”。

这切切的心情我当然懂,可是,留得住吗?当然留不住。春去了还会再回,而我是否还能如这年的春天一样,蠢蠢欲动,看雨打梨花,听杜鹃啼鸣?


这样一想,幽幽的伤感就来了。


折了一枝桃花回家画去。胡兰成说,桃花难画,因为它的静。它静吗?它是妖呀。


我留不住春,但留住这一抹春色在画里也好。


我长肉肉了,也好呀。

文字改编自雪小禅的《杏花开了梨花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