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天下每对夫妻从他们牵手那刻起,就都渴望着一场金婚。白头偕老是人们对于婚姻最朴素的愿望。


      1953年,一家工厂夜校的老师,热情地把一个军人领到了自己一个女学生面前,介绍二人认识。


        女学生只看了一眼军人就在心里反对。


        女学生才十八岁,一身洁白的布拉吉,两条齐腰的大辫子。她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艳羡的目光。而眼前的军人比她大七岁,除了那身军装使他稍嫌与众不同外,黑黑瘦瘦、其貌不扬的军人,实在无法让她动心。


      女学生虽只是个普通工人,但她聪明好学,勤奋上进。不但是市级劳动模范,整天到处给人家做劳模报告,还兼任工厂夜校的老师,市里的教育系统正考虑将她调进学校当专职教师。


        有大好前途摆在面前,她因此暂时不想结婚。她的父母也强烈反对这门婚事。


        那时军队还实行供给制,年轻军人每月只有十几块钱津贴,还不如女学生的工资高。她的母亲就总念叨,嫁给一个穷当兵的有什么好?


      但碍于老师的情面,女学生勉强与军人交往起来。


      军人虽说从枪林弹雨的战场上下来,但他很有些文采,聪明不在女学生之下。他一眼就被女学生的美丽所吸引,聪明才智也找到了用武之地。他送给喜欢读书的女学生一支名牌钢笔,又用自己那不名牌的笔开始写情书。


        收到名牌钢笔的女学生心里动了动,觉得年轻军人不像通常的军人那样大老粗,他很心细,很善解人意。而其后,她便一封一又一封地开始收到军人写来的情书。


        他的情书全是文采飞扬又情感炽热的诗。在情书中自比哥哥,管女学生叫小妹。他用了军人打攻坚战的战术,集中了优势兵力和炮火,用大量情诗对小妹狂轰滥炸。


        在收到数不清的情诗后,小妹终被打动芳心,几个月后,嫁给了她已深爱上的哥哥。


        军人成功地占领了爱情的城堡。


        他们选择了10月1日举行婚礼。


        白天,小妹打着红色腰鼓走在国庆游行方阵第一排,鼓声敲打着新生共和国的喜庆,也敲打出她即将做新娘的欢悦。晚上,婚礼在哥哥军营的礼堂举办,大红喜字映衬着一对新人羞涩而又幸福的脸。


        婚礼前,哥哥放下尊严向小妹借了15万,折合现在的人民币也就是15块钱。


小妹笑话哥哥连媳妇都娶不起。


哥哥抱住小妹郑重承诺:我会用一辈子来补偿你。


        军人的哥哥一诺千金,真的用一生来补偿了他最爱的小妹。


      这个“小妹”就是我的母亲,而这个“哥哥”正是我的父亲。


        在我彻底明白男女之事且亦经历一场婚姻后,父母都已步入老年。


        我曾特别好奇父母那辈人是如何恋爱的。或者,在他们年轻的岁月里,他们是如何经营自己婚姻的。于是常缠住母亲问东问西。


        母亲这时就总笑着揭发父亲,说:“你爸爸就爱写信。”


        她接着举例。我姐姐出生几个月后,父亲被派往南京军事学院学习。不到两个月里,他竟给母亲写了37封信。每封信的开头,还是管母亲叫“小妹”,结尾署名依然是“哥哥”,称他们刚出生的孩子“咱们的小宝宝”。


      如此看来,父母一生岂不是一直甜甜蜜蜜、卿卿我我着吗?然而再往深里想,又觉可疑。天天哥哥妹妹的,日子不会甜得发腻吗?即便是公主吧,嫁给了王子也是要过庸常日子的。更何况我的父母本就是一对平凡男女。他们像大多数人一样,一番花前月下后,就开始了婚姻的琐碎、麻烦、锅碗瓢盆。


        那时生活虽清苦,但小夫妻日子过得恩爱甜蜜。父亲的兵营在郊外,母亲的工厂在市内,上下班来回要步行两个多小时,但她并不觉辛苦,因为那长长的路上有“哥哥”的陪伴。


        父亲每晚下了班都会不辞辛苦地走一个小时去接母亲。工厂大门对面有一盏路灯。每次母亲一出门,必定会看到一个军人站在灯下。


天长日久,那身影便站成了雕像,永远地刻在了母亲心上。

  父母结婚第二年,母亲怀上了我的姐姐。


        那一年,我家这座城市遭遇了一场大暴雨,城市一片汪洋。父亲对母亲说,“这么大的水工厂肯定不开工,你千万别出门,好好在家呆着。”


        父亲走后,母亲坐立不安,积极上进且又是劳模的她,觉得身为共青团员,没接到通知怎能擅自旷工?于是给父亲留下一张字条,“我去单位了,不要找我。”便挺着6个月身孕的大肚子离开了家。


        单位果然不开工。下着大雨的天气很冷,母亲便和几个工友去了有烤箱的车间取暖。那一天,因洪水和暴雨她便没回家。


        下班回到家中的父亲看到字条急坏了,冒雨赶去母亲工厂。值班的人并不知母亲留在了厂里。父亲便又跑去岳母家打探,当然扑了空。他的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


        荒凉的郊外是一片乱葬岗,沿途几个废弃的窑坑已被洪水灌满。他以为母亲必是在暴雨中遇了难,立刻抄起一根木棍,发疯似的挨个在窑坑里打捞,期望能发现母亲的尸体。泪水和着雨水打湿了他的军装。


        那晚,哀伤的父亲脚步踉跄着回到军营,彻夜未眠。第二天,当回到家的母亲打开门的一瞬间,已经绝望的父亲揪了一夜的心总算落回到原处。他一把将母亲紧紧抱住,流着泪说:“我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


        有一年,父亲得了阑尾炎住进军队医院。阑尾炎虽不是多么重的病,但那时正值“文革”,医院的管理很混乱,粗心大意的医生手术时将纱布遗留在腹腔,导致伤口反复感染而成了肠梗阻,先后开了七次刀。


        此事作为医疗事故受到了军区卫生部的通报批评,但这无法抵销父亲的病痛。平日健壮的父亲躺在病床上,瘦得不成样子。


        我那时尚小,陪母亲去看父亲。一见面,母亲坐在床边,抓住父亲的手就开始掉泪,心疼着父亲的受苦。


        我清楚地听到虚弱的父亲轻声安慰母亲,“哭什么呀?又不是啥要紧的病,死不了的。”


        母亲比父亲小七岁。在父亲眼里,是永远长不大的小妹。父亲宠爱着这个小妹,恨不能天天捧在手心里。母亲爱看小说,捧一本小说在手,常看得入神而忘了做饭,甚至炉中的火已经灭了也不知道。


        父亲下班回来看到这情景,从来不会发火——他一生也没有因母亲看书而与她不愉快过——而是让母亲到一边去看书,他接着把饭做好。


        母亲每次怀孕,妊娠反应都很剧烈,水米不能沾牙。父亲每每端着做好的饭,焦急地祈求母亲,“你吃一口吧,就吃一口。”


        而只要母亲真的吃了一口饭,他就像个孩子似地高兴得又笑又唱,当然他唱的全是军歌,“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


        他们的恩爱,羡煞大院里一众家属,都说母亲找了个好男人。


        母亲一生都以军人的父亲为荣。多年后,李玲玉的《牧野情歌》风靡一时,母亲特别喜欢,因为歌词里有这样一句:“走不完的大草原,开不完的花,心上的少年郎骑着白马……”


每听到这句,她就会说:“我总觉得这唱的是你爸爸。”


        是的,因为我的父亲战争年代就是一名骑兵。在母亲的心里,父亲永远是那个骑着白马的少年郎。所以当他们结婚四十周年时,我特意跑到电视台的“听众点歌”栏目组,为父母在电视上点了这首歌。


        他们当然也会争吵,赌气地背过身谁也不理谁。但一转身,哥哥和小妹就又彼此牵挂。


      日子水一样流过,不过却不是白开水,而是搀和了百种滋味的婚姻汤。喝了这汤的他们,彼此间的万种情愫已不能分开,“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了。


        在有滋有味的日子中,他们并不觉得婚姻漫长,半世纪也不过是转眼间。

      在父母的金婚日即将到来这一年,我的父亲突然被确诊患了癌症。


      我不知道母亲的内心受过怎样的煎熬,我只知道,她的体重比术后的父亲更快地下降了。


      眼见神仙也无法留住父亲,我们几个子女都在想,无论如何,一定要让父亲活到与母亲庆祝金婚那一天。


金婚,在此刻已不只是一个平常的婚姻纪念,而是父母一个关于生命的希望。


而能够留住父亲生命的,只有他的“小妹”。


      我们开始各自暗中绞尽脑汁,琢磨如何让父母的金婚过得不同凡响。似乎只要过了金婚,父亲就能接着再走他的阳间路。   


        回家探亲,我悄悄从相册里翻出父母年轻时的照片拿回北京,跑到全北京最著名的老字号照相馆,请师傅制作成了一幅婚纱照。在电脑特技的处理下,妈妈的布拉吉换成了婚纱,爸爸的旧军装变成了西服。


        时光刹那间仿佛倒流了五十年,照片上的爸爸妈妈,成了一对英俊美丽的新郎和新娘。


      拿到制作精美的照片,我站在柜台边泪流满面。多希望时光倒流,让父母重过一遍美好人生啊。


        那么巧的,就在我流着泪细细端详照片时,妹妹打通了我的手机,让我尽快亲手写一句祝福父母金婚的话,说要给爸爸妈妈一份礼物。


      一边坐车回家,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想着要写的那句话。平时灵感四溢的大脑此时一片空白。就算不空白,千言万语中我也觉得找不出一句最合适的话。人间再美丽的词汇,都不足以表达我对父母的祝福。


        看着手里的照片,望着街边闪过的风景,想着年轻美好的父母,一句最普通,却又最能表达我此刻心愿的话涌出来,“惟愿亲爱的爸爸妈妈,风风雨雨常相伴,携手再走五十年”。


        我立刻把这句话写在纸上,又跑去邮局,寄了特快专递给妹妹。


        妹妹那里也在紧锣密鼓地忙着。她翻出我父母各个时期的照片,请文化公司用电脑印在一面墙壁那样巨大的金属板上。


        就在我们准备给父母送上金婚祝福时,父亲却似乎等不及和母亲共渡金婚了。我被姐姐的一个电话叫回了家。


        父亲已住进医院,病情恶化令他时时陷入昏迷。当父亲睁开眼睛时,我立刻把那张精心改造过的结婚照举到他面前,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问他:“爸爸,你看你和妈妈漂亮吧?”


        父亲看到我,肯定很高兴,只是他已无法表达这种心情。他望望我,低低地说了句:“你回来了?”又瞟了一眼我手中的像片,目光盯住照片不动了。


        一切正如我期望的那样,父亲的眼睛突然睁大了,里边有异样的光彩流出来。好一会儿,轻声问一句:“那是我们啊?”


        “那当然!”我克制着内心的伤感,用夸张的语气回答。


      父亲喘息着闭上了眼睛。仅仅过了几秒钟又睁开眼睛,望着仍举在他面前的照片,再认真看了一眼,轻声说:“真好看。”


        我心里一阵难过,会写那么多情诗的父亲,一定想起了他和小妹浪漫的青春年少时。我突然不知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了。万一勾起父亲美好的回忆,继而让他对眼前的自己悲观绝望,那我不是做了一件愚蠢的事吗?


         妹妹请人制作的巨大相框也摆在父亲床前,足足占了病房的一面墙。


         我认真看相框。相框里好像装着我们一家人的历史。父母从青年走向老年,从青丝走到白头。而我们几个孩子,也从幼年长到了中年。一对夫妻的恩爱光阴跃然呈现。一丝温暖穿过了岁月,在照片间慢慢流淌。


        除了照片,相框上最显眼的部份,是两侧长长的对联:


        半世纪牵手,养儿育女,柴米油盐,苦也恩爱,乐也恩爱,磕磕绊绊终不悔;


        五十年同心,事业家庭,酸甜苦辣,哭也甜蜜,笑也甜蜜,风风雨雨永相随。


        妹妹说,当她站在灶台前一边炒菜,一边搜肠刮肚地寻找最能表现父母夫妻恩爱的词句时,手中的锅铲提醒了她。她忽然想到,所有相爱的夫妻一生的日子,其实不都是柴米油盐的日子吗?于是,当场便写下了这幅对联。

  望着昏迷在床的父亲,望着守候床边憔悴不堪的母亲,我觉得对联平实的文字,比一切华丽词藻都更生动感人,真实地描绘出了一幅夫妻恩爱图。


        可无论我们如何想挽留父亲的生命,病魔还是毫不留情地带走了他。当父亲闭上眼睛那一刻,离他和母亲的结婚纪念日,只差22个半小时。


        布置灵堂时,家中客厅所有东西都被蒙上了白布。当这个红色相框被帮忙的朋友也用白布蒙上时,母亲看到了。平时待人和善宽厚的母亲,突然声音提高了八度,“快住手。”


大家全愣住了,不明白母亲什么意思。


母亲不解释,只是执意要把白布取下。


        在一片白色中,这个巨大的红色相框与葬礼的肃穆气氛很不协调,却更加重了葬礼的悲凉。


照片上的父亲仿佛活在我们中间,被一群儿女围绕着,笑得很开心。相框上方的题头和两侧的对联,都提醒着人们,这是一对夫妻的金婚纪念。


很多来宾都在第一眼看到它时流下了眼泪。


        母亲把我带到她和父亲的卧室。母亲穿了一身新衣服,对我说:“今天你们爸爸穿新衣服了,我也跟他一块穿新衣服。”说着,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边取出一个首饰盒,拿出一条黑色项链交给我,说:“你帮我戴上吧。这是你爸爸最喜欢看我戴的一条项链。”


        母亲平静极了,没流一滴眼泪。帮母亲戴项链的我,眼泪却止也止不住,扑拉拉洒满胸前。


        黑色的项链在母亲的颈上闪着光,母亲问我:“你看我像不像新娘子?”


        我喉头哽咽着,努力挤出一句话:“像,像极了。”


母亲满意地笑了,说:“我不哭,我不能让你爸爸看到我的眼泪。”


        一身新衣、颈戴项链的母亲走出卧室,平静地站在大家面前,宣布说:“今年是我和孩子爸爸结婚五十周年,他没赶上。今天,我们的金婚庆典和孩子爸爸的葬礼一起办。”


        所有来宾都震惊了。哭声顷刻间灌满房间。

     

        没能与父亲共度金婚,成了母亲永远的痛。那个相框一直挂在家中最显眼的地方,而父母的婚纱照,也一直摆在母亲的床头。


         此事也成了我心中一个结。每每想起那场和葬礼一起举办的金婚,总不由潸然泪下。


        三年过去了。2006年即将结束时,北京电视艺术中心负责宣传的朋友王朝宁打来电话,说中心副主任李俊明想请我帮他们正在拍的一部戏写几篇文章。


        接电话时的我,身体状况有点糟,心跳忽快忽慢,血压忽高忽低。就在我犹豫不决时,王朝宁在电话里又说了一句话,这戏的名字叫《金婚》。


        我握着电话的手立时开始颤抖,胸口也隐隐刺痛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不是别的什么戏而是《金婚》?难道冥冥中有上天的安排?


        我当场答应了。


        李主任请快递公司送来了有“金牌编剧”之称的王宛平编写的剧本。她根据石钟山的小说改编的电视剧《幸福像花儿一样》真的像花儿一样开遍了荧屏。


        我放下手头的活儿翻开了剧本。  


《金婚》描写了一对普通夫妻五十年的婚姻生活。采用编年体方式,一年又一年,将婚姻中所有细节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被剧本幽默生动的语言吸引住了。更吸引我的,是剧中夫妻几十年吵吵闹闹,又恩恩爱爱的婚姻生活。王宛平用女性的细腻写出了一对平凡夫妻的浪漫和甜蜜。


        一阵温暖涌遍了我的全身。我想起了我的父母。


       几天后,我带着剧本,旅行皮箱里装着一堆药住进了剧组。


       在采访拍过《北京人在纽约》而今又在执导《金婚》的导演郑晓龙时,我给他讲了我父母的故事。

  在我讲述的过程中,郑导一直静静地听着,几乎忘记手里燃着的香烟。他显然是一个非常感性的人,很容易就被我讲的故事打动了。我的话音刚落,他就急切地与我商量:“能把那个对联贡献出来吗?”


        在那样的情境之下,我甚至忘记应该事先征求一下妹妹或者母亲的意见,几乎没犹豫就取出手机,将这个存在手机里整整三年的对联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郑导拿起笔,认真地写在了一张纸上。写完又念了一遍以确保无误。


        我在剧组住了下来,从制片、导演、编剧、演员,再到“化服道摄录”都聊了一个遍。

 

        十天后,我结束采访离开了剧组。


        我以为这事就此打住了。只要稿件写好发给王朝宁,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没想到几天后我又接到了王朝宁的电话,说《金婚》即将拍完了。


        2007年1月18号,是《金婚》一剧杀青的日子。我再一次来到剧组。


        通常导演总会把全剧最重要的一场戏作为杀青戏,《金婚》也不例外。一家叫做“咖啡时间”的西餐厅被布置成了剧中男女主人公举办金婚典礼的拍摄现场。


        走进二楼大厅,眼前的场景让我登时愣住了。一幅巨大的金色喜字两边,是同样巨大的一幅红色对联,正是我当初念给郑导的由我妹妹编写的对联。而大厅四壁上,布置得就像我家中的那个相框,贴满了戏中主人公们的全家福。


        我的眼睛湿润了,一时百感交集。


        我问正忙着检查现场的道具师王玉娥,“您知道这对联的来历吗?它是我妹妹为我父母的金婚写的,可我爸爸却没能赶上他的金婚纪念日。”


        善解人意的王老师忙安慰我别难过,说老人地下有知肯定能看到。


       我站在对联前,请道具助理王士军帮我拍下了照片。千叮万嘱,请他一定发到我邮箱里。


       开始拍戏了,我坐在角落里,看着兴高采烈的演员们在场上演戏。本该跟着兴奋的我,心情却无比忧伤。


         一切都那么富有戏剧性。我的父母没能庆祝他们的金婚,而我却坐在这里看一场盛大的金婚典礼。


        当穿着白色婚纱的蒋雯丽与西服革履的张国立坐在金色喜字前,听儿女们为他们念对联时,我一时神思恍惚,不知身在戏里戏外。


我掏出手机给妹妹发了个短信:“你知道吗?我正在《金婚》剧组采访。此刻他们正在念你写的那幅对联。我很难过,想起了爸爸妈妈那个和葬礼一起举办的金婚。”


        戏拍完了,有人给蒋雯丽送上一束花。


大家这才知道,今天竟也是蒋雯丽的结婚纪念日,顿时掌声四起。接过鲜花的蒋雯丽,当场感动而泣。


原来,不论是凡人还是明星,每个人都渴望幸福的婚姻,渴望有一个生生世世一起牵手的爱人。


        渴望一场金婚啊。


       制片人敦淇特意来谢我,说我提供的那幅对联,给他们的戏添了精彩的一笔。我却跑去感谢导演郑晓龙,谢谢他完成了我的一个心愿。这幅由道具助理王士军郑重地去请书法家写的对联,这个剧本中没有而今天特意加进去的细节,给了我父母一个他们没能完成的金婚纪念。


        第二天,我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母亲说,昨天夜里她梦到父亲回家来看她了。


        而昨天也正是母亲的生日。


        我的上帝啊!我亲爱的父亲是不是真的地下有知,看到了昨天那一场隆重的金婚庆典?

  电视剧《金婚》海报。

  你给我洗脚,我陪你变老。


这才是爱情最美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