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去不返的时光

2019.04.13 阅读 1460

  女儿一天天长大,每每遇事向我请教,我总能以过来人的优势指导一二。但有一样我总是帮不了她。关于青春痘,我没有任何发言权。今天,她摸着满额头的青春痘对我说:“妈妈,没长过青春痘的人没有青春!

我乐了,忽然就想起了当年那个嘲笑我脸皮厚长不出青春痘的人,想起那些曾经朝夕相处如今不在我的通讯录也不在我的朋友圈的那些人,想起那些一去不返的时光。

  上大学后,我们寝室8个人煞有介事地排了行,我是老大。但没有人像别的寝室一样称我为“老大”或“大姐”。

我想这应该和老六王卫有关。

我在学姐的带领下进入内蒙古民族大学4舍311寝室的时候,屋里没有人。没几分钟王卫进来了,她是我高中同学,又和我考进同一所大学,我们同系不同班。坐一列火车来学校,刚在校门口分开一会儿。

“你不收拾行李找我干啥?”我劈头就问。

“我住这儿啊,不是找你的。”她说。

看到我难以置信的表情,她拉着我挨个床看,我对床的床头卡上,赫然写着王卫的名字。

我们抱头痛笑,本以为一个系已是难得的机缘,想不到居然会一个寝室。

她像以前一样叫我“钉子”,这个称呼绝对影响了我作为老大的权威。

她就是那个嘲笑我没有青春痘的人。

那时,学校对门有一家山西面馆,凭借低价而又正宗的山西刀削面和大馅饺子吸引了无数学生,我和王卫也经常去。每次,她坐在我的对面看着我吃她喜爱的油泼辣子,总是气急败坏,说我脸皮厚得青春痘出不来,我也总是狂笑,原谅她赤裸裸的羡慕嫉妒恨。

当然,这不是她对我的最大伤害,她给我最深的印象是总在说梦话,她是逢睡必说,逢说必喊,严重时会拎着被子站起来,特别惊悚。有时我会被折腾得整宿睡不着,更有意思的是其他人丝毫不受影响,时间长了我都不好意思提起她说梦话的事儿,好像自己在说谎。

如今,我常常想,她老公在她枕边,睡得可还安稳?


  老二梅荣是蒙文系的,上大学前没说过中文,不知怎么突发奇想要学汉语,调到我们寝室来找语言环境。

尽管我们的交流总是连比带划,连蒙带猜,梅荣还是以惊人的速度进步着,我们这些“老师”都无比欣慰,一学期下来,我们的沟通基本无障碍。

寒假后返校,她居然几乎忘记了我们教她的全部,一下子回到了解放前。我们不由感叹语言环境的重要,整天异想天开倘若我们能去美国呆上一学期,何至于苦练听力才能过四级?

有件事至今想起来我仍旧忍俊不禁,有一天梅荣回来我们正在吃零食,让她吃她又是摆手又是摇头,我们坚持要她吃,她说“哎呀,我不会说了”眼睛笑得弯弯的。在我们的鼓励下,她拍拍肚子,说“就是这饱了”,然后眨眨眼,说“这还饿”。我们捧腹大笑,告诉她这叫“眼馋肚子饱”。

她就这样为我们的生活带来快乐,后来,学校调宿舍,要求一个班的住在一起,我和她都离开了。不知如今,她的汉语说得怎样了?

  老三是乌盟人,短发,皮肤白皙,总是轻轻浅浅地笑。

她大都和老乡一起,每有老乡来寝室找她,或者她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她的声音如同来自天外,一句都听不懂。

印象最深刻的是她教我们玩“笔仙”,我至今也不明白其道理何在。两个人把手交叉在一起,中间夹一支笔,胳膊悬空。念动咒语,笔便能写出字迹。握笔的两个人都觉得是对方推动了自己,我们问的都是未来,尽管后来没有应验,(比如他说我未来老公姓刘,奇丑无比。可实际上我老公并不姓刘也没有那么丑)当时却深信不疑。只有王卫不信,坐在床上笑得前仰后合。

我们问起王卫的事儿,纸上画得都是道道,我们问原因,上面写着“不虔诚”。过了一会儿,纸上的字逐渐潦草,我们问他是否需要休息,他写“好”,一分钟后回来,问他在哪休息了,他说王卫床上,王卫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跳到我们身边。

如今,很多年过去了,时而想起,无法解释。

  老四叫韩伟丽,一层压一层的青春痘也难掩其明眸皓齿,她喜欢卫衣,总是穿着或大或小的帽衫,最喜欢的可能是宝蓝,有一件宝蓝色长款帽衫她穿了很久。我至今想起她最深的印象就是她穿宝蓝色卫衣,书包袋子长长的,压在屁股上,跑到我面前,说,“丁姐,去古旧?”

古旧是学校北门的一家书店,里面出售卡带和书。她慢腾腾地挑卡带,我看书等她,她挑够了,把卡带放进复读机,我们一起去自习室学习。她那时喜欢萧亚轩和孙燕姿,曾在学校刊物《学生工作》上发表过一篇题目叫《绿光》的文章,用的就是孙燕姿专辑的名字。

那时我们都喜欢金喜善,每个周末去学校对门的金象录像厅看韩国电影。

她是个被爸妈宠大的孩子,生活能力有些欠缺,每逢回家,她总是拖着大大的皮箱,外加若干大包小包,幸而我们做一列火车,她在我、王卫、和廉丽丽之前下车,她家又是大站,停车时间长,我们便送她下车,把她交给来接站的爸爸妈妈弟弟。

我们住在一起时,我会帮她干点儿诸如套被罩之类的小活儿,后来分了寝室,有一天早晨她突然敲响我的门,嬉皮笑脸地说“丁姐,床单借我一个,一会儿检查卫生。”我笑着给她找,逗她没我的日子活不下去听她告诉我她一个床单脏了,另一个找不到了。

十几年过去了,不知她过得可好,会不会找不到孩子的书包?

  廉丽丽是老五,喜欢打排球,我一直无法理解她白嫩的胳膊如何忍受排球的击打,她活跃在运动场上,乐此不疲。就连毕业时送给我们的照片,也是在排球场拍摄的。

她那么喜爱球场,但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她总是躺在床上,浑身冷汗,有时会在一个盘子里倒上酒,然后往里面打一颗鸡蛋,把酒点燃,鸡蛋烧熟后吃掉,说是可以缓解疼痛。

这种吃鸡蛋的方法令我印象无比深刻。

不知她现在是否还喜欢排球?还用不用吃酒烧的鸡蛋?

  老七老八男朋友都是我们学校的,每天忙着上课忙着恋爱,和我们交集不多,相信如今一切安好吧。

我们毕业的时候,手机还是奢侈品,稀里糊涂地就断了联系,如今想起来,写下这些文字,纪念我们一同度过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