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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大酒店招收服务员,梅子在这里遇到了张芬姐妹,久别重逢,她们三人欢呼雀跃抱在一起。真是女大十八变,一年多未见,张芬和张芳都出落成了大姑娘,那山野的泥土气味已完全脱去,五官完全长开,秀气中带些妩媚,身材凹凸有致,打扮时尚入时。

梅子离开服装厂之后,张芬姐妹也来到星月大酒店当服务员。星月大酒店一楼是前台服务部,装饰得挺豪华。二楼是大餐厅,餐厅有一个小舞台,舞台的前面有一个舞池。舞台一旁有一支乐队,还有几个驻唱歌手,在客人用餐或晚上人们跳舞时演唱。有一个女歌手叫杜菲菲的,声音甜美高亢,她唱的《长城长》真是太好听了,张芬听得入迷,她不敢走近小戏台,她手脚麻利干着活,想起家乡的山歌,有时偷偷地哼几句。

服务员、 厨师等员工住在十二楼天台上的铁皮屋里,他们有的上的是夜班,每天晚上工作到凌晨二至三点,然后睡至上午十一点多钟。夏天,那火热的太阳照射在铁皮屋上,风扇虽然转个不停,热浪还是把他们熏醒了。

那些驻唱歌手住在十二楼,张芬真羡慕那些歌手和小姐,他们有的一人住一个房间,还有空调,他们挣的钱多,老板对他们也毕恭毕敬。一天,张芬姐妹正在收拾桌子,张芬不小心哼起家乡的山歌,杜菲菲一步三摇走了过来,说:“小妹,你的声音很甜呢!你唱的歌我怎么没听见过?你再唱一次给我听。”张芬红着脸,小声唱起来:

云在天边月挂空

五颜六色情意浓

云彩想和月作伴

情深缘浅意难通

菲菲大声称赞:“原生态,太好听了!”张芬小声说:“我妹妹也会唱呢。”张芬叫来妹妹,两人唱了另一首山歌:

大河涨水淹半岩

半岩高上栽蒜苔

你不离来我不去

今生只爱你哟…….

还没唱完,杜菲菲拍手叫好:“你俩长得漂亮,歌声又甜,组成‘山茶花’组合,跟我学习音乐知识和演唱技巧,再学些舞蹈,准红!”有了杜菲菲调教,张芬张芳进步挺快,不久便上台演唱,她俩人美歌甜又带些野性,很受顾客欢迎,渐渐地便成为星月大酒店的头牌歌手。

真是人红是非多,那些小伙、老板纷纷送花,并约她俩外出游玩。梅子告诉张芬姐妹说:“还是不要外出吧!在外边容易出意外,很不安全的!”张芳小声对张芬说:“别管她,她是嫉妒我俩呢!”

……

有一天晚上,梅子正在收拾盘碗,一个身材敦实,眉目清秀的小伙子走近梅子,说:“你叫梅子?”

梅子抬起头,点了点头。

那人自我介绍,说:“我叫王超,是立新的同学,是这里的点心师,前天遇到立新,他说你是他的亲戚。我也住在十二楼的铁皮屋,有空来坐。”

梅子没去找王超,王超却总沾着梅子,他是一个精明人,很会说话,没有几天便抱着梅子说:“你嫁给我吧?”

梅子说:“我有对象了。”

王超说:“我不相信,这是借口。”

梅子觉得王超是不错的,又有手艺,但她觉得他太精明了,对他失身于阿伟是不会原谅的,所以便故意冷落他,甚至啧叱他,把他弄得莫明其妙。

有一天,梅子正端着菜进包厢,瞧见张芳正坐在苏总的大腿上嘻笑,张芬端着酒杯,正在表兄和几个客人中穿棱着,梅子赶快退出来,叫其它姐妹送菜,自己赶紧躲开。

这些天,苏总和表兄都被张芬姐妹迷得神魂颠倒。

……

下班了,梅子便到张芬姐妹的屋子,姐妹俩不见踪影,同屋的姐妹说:“她俩都钓到大鱼了,每月都向家里寄很多钱,现在,早睡到人家的床上去了。”

梅子在睡梦中被人叫醒,说有人找她。梅子到大酒店的门前,见是俊伟,胡子拉渣的,梅子走上前去,不想阿伟甩开巴掌,左右开弓,梅子被打得眼冒金星,脸上尽是红指印,她愣了,说:“阿伟,你怎能打我?”

阿伟骂道:“臭嫖子,骗我说在公司做文书,原来在这里当娼,咱俩一刀两断,井水不犯河水。”

梅子气愤满腔,她抓住阿伟的衣服,头向他的肚子撞去,阿伟倒在地上,围看的人很多,大酒店的保卫忙把梅子和阿伟拉开。

王超见门前吵吵闹闹的,也来看个究竟,他对阿伟说:“你是梅子的对象吧?!梅子可是一个好女子,她在这里是做服务员,她一点儿也不轻佻,她的活儿很辛苦的!”

梅子哭泣着跑上楼,阿伟追了上来,拉住梅子的手说,对不起,并要梅子和他一起回去,梅子甩开阿伟的手,说:“你不要来见我!我们是两路人,走不到一起!”便乒乒乓乓跑上楼去。

张芬姐妹围了上来,询问情况,梅子哭诉着,张芬说:“梅子,你的心肠太软,这样的人,你不要理他。”

……

张芬提着旅行袋,正要下楼,梅子说:“你要到那里去?”

张芬说:“家里有重要事,我要回老家。”

梅子到表兄的家,表嫂的眼睛红红的,还没说话,眼泪便掉下来,她说:“梅子呀,你别怪我对你吃醋,你表兄肚里可有花花肠。”她拿出一张相片,梅子一看,啊!是张芬,梅子惊叫着,相片中的阿芬和表兄抱在一起,正甜甜地笑着。

表嫂说:“这是一个多月前在你表兄公文包里搜到的,里面还有保险套,我已经做了绝育手术,我们从来不用保险套。这不是说明你表兄和别的女人搞在一起吗?我通过多次跟踪,那女子住在城西的一套新房里,也不知和那女人搞在一起多久了。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你表兄是国家干部,我若到单位闹,他不仅声名狼藉,而且会撤职,不去管他吧,心里是多么痛苦呀!”

表嫂很憔悴,她啼哭着,一付可怜虫的样子。表兄原是一位民办教师,那时候他娶表嫂也是门当户对。后来表兄借调到镇写镇志,因文笔好,又借调到县政府写县志,由于朴实能干,便转为国家干部,成为县政府机关的一个办事员,后来一步步高升,成为一家单位的局长。表嫂虽然文化不高,干农活却是一把好手,什么农活都能干,挑肥浇蕃薯回来,一路上还拾柴草。家里还养了二只母猪,整天忙个不停。表兄的父母也夸她能干是理家的好手,一听说表兄有外心,两个老人便匆匆赶到城里来,劝说儿子要珍惜家庭,不能做那现代陈世美。表兄总说没和其他女人来往,晚上还是很晚才回家。

梅子和表嫂到城西找张芬,梅子按门铃,开门的正是张芬。她见梅子旁边还有一位女人,心脏象有一只小鹿在乱撞,强压住慌乱,赶紧泡茶招待客人。梅子说:“这是我表嫂 。”

表嫂拿出那相片,梅子指着相片的男人说:“这是我表兄。”梅子接着对张芬说:“芬妹,看在朋友的份上,你还是放弃吧!我表嫂这些天多么痛苦,整天在痛苦的深渊中挣扎,人样儿不成样子,你还是离开他吧,我和表嫂一家子会感谢你的!”

张芬说:“梅姐,你还不理解我,爱,可以放弃吗?”

梅子说:“爱,应该建立在道义的基础上,爱,不应该破坏别人的家庭。我不相信你爱表兄,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你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女,你们之间有爱情吗?我不相信!你是爱他的权力和金钱!”

“钱?我在酒店挣的还少吗?你没有爱过,所以你不懂我的心!”

“我爱过,但更懂得,伤害别人的爱不能要!”

和张芬谈崩,梅子又打电话给表兄,给他分析其中的利害得失,表嫂很感动,对梅子说:“我以前对待你不好,心胸太狭窄,请你原谅我吧!”

回到大酒店,梅子觉得气氛不对,保卫对梅子说:“出事了,摔死人了。有一个总经理和一个三陪女正在嫖宿,不想被公安同志堵住,那总经理叫那女子藏在七楼后边的空调机上,那女子失足掉下来,当场摔死了。”

两个公安人员正押着苏总从楼上走下来,他瞧见梅子,头低低的。旁边一个服务员对梅子说:“梅姐呀,那摔死的女孩子是张芳呢,公安局已打电话叫她父母来呢。”

张芬闻知妹妹摔死,痛哭失声,梅子心里一阵悲哀,她劝解张芬,张芬哭得昏天黑地,她对梅子说:“是我害了妹妹,是我叫她到这里的,我真悔呀!”

一个月之后,梅子接到张芬的电话,她说:“梅姐,我要回老家去,你的话时常在我的耳边回响,我已经失去了妹妹,我不能失去自己,我父母只生下我们姐妹俩,我要回家孝敬我的父母。”

梅子心里一阵快意,她端着菜,哼着小曲,来到包厢门口,另一个服务员对她说:“梅子,你怎么这样高兴?”梅子脸一阵绯红,暗笑自己真是得意忘形。

梅子正收拾桌子上的虾渣蟹壳,她感到有一只手在她的大腿上摩梭着,她顿时浑身起鸡皮疙瘩,她咬着牙忍着,不想那手正探向她的隐秘之处,梅子停下收拾东西的手,劈向那人的脸,那人呆了,梅子也呆了,全桌子的人一阵诧异。

那人回过神来,对梅子一阵臭骂。

梅子也和那人吵起来,酒店的厅面经理听到吵声,过来劝解,他向那人道歉,要梅子向那人赔不是。

梅子昂着头说:“他应该向我道歉,他怎么可以向我动手动脚的,我虽然是一个服务员,一个打工妹,我也有我自己的人格,我也有我的尊严!”

那酒店辞退了梅子。

街上车来人往,梅子背着行李慢慢走着,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杨丽文,“文姐——”梅子赶快呼唤道。

杨丽文转过身,见是梅子,她笑着,那笑容带着一丝苦涩,她对梅子说:“苏总被抓之后,不知什么原因,又放了出来。由于公司拉的战线太长,资金链断裂,集资户每天都到公司大闹,有的集资户是亲人车祸赔的人命钱,有的集资户的钱是亲友的,他们堵住苏总的车不让他开走。不久,苏总和王娟卷走巨款,不知去向,有人说已到了澳大利亚。现在公司倒闭了,我在家里闲着没事,出来逛街散心。”

梅子找那街上的招工广告,她要到工厂打工,再苦再累她也不怕,她怕的是那城市陷阱,象一个个张开大口的黑洞。她对自己说:“永远不沉沦,永远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