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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在樱姿服装厂做剪线工,把已缝好的服装的线头剪去,这个活儿不用什么技术,但工作时间长,晚上还要加班。虽然能坐着干活,手却不能停,一天下来,也累得直不起腰,十多天之后,梅子便慢慢习惯了。

和梅子一起干活的,还有两姐妹,叫张芬和张芳,一个十六岁,一个十七岁。她俩长得好似孪生姐妹,有点圆的脸,眼睛忽闪忽闪的,偏瘦的身材,好象没有完全发育,脸的肤色白里透红,象山野里热情开放的桃花,纯朴中带着一点娇艳。她俩出生在赣南山村,初中毕业便来到海滨市,在樱姿服装厂已干了一年多。混熟了,三人便无话不谈。张芬说,工作多难找,进厂做工,又累人挣的钱又少,还不如进发廊和歌舞厅,又好玩挣的钱又多。

梅子说:“发廊和歌舞厅,不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吗?”

张芬说:“不能一竿子打一船人,例如女界,就是以技术挣钱,专为女客服务,不接待男客;有的歌舞厅,必须自带舞伴,人们陶醉在那音乐舞蹈之中,真是美的享受呢!”

张芳说:“做陪舞小姐,人家给的小费是一百元两百元甚至更多,那象咱们,辛辛苦苦干一天,晚上还要加班,一天才十多块钱,除去吃饭,买衣服,所乘无几,打工真是辛苦!”

半年之后,表兄开着小车来接梅子,他已经为梅子找到工作。小车卷着尘土飞驰而去,把张芬姐妹看得目瞪口呆。

梅子分配在榕华集团总公司做秘书工作。公司的总部是一幢外墙装饰得挺华丽的豪华别墅,这些天,公司在海滨市的重点项目伊丽莎广场正在启动,是写字楼,五十层,是本市最高楼层。前边是广阔的广场,那外墙是玻璃幕墙。公司总经理说,要为公司树立形象,把伊丽莎广场建设成为海滨市现代化高速发展的象征。

公司向外集资,人们贪图利息高,纷纷把钱搬到公司。梅子每天要接待客户,还要打扫卫生,收发文件,接听电话,做上传下达的工作。

在菜市场,公司客户告诉梅子:“总经理可不简单呢,他住在江滨别墅,老婆漂亮又能干,两个女儿从小就学钢琴,大女儿已考上星海音乐学院。听说还有二奶呢,生了一个儿子,上的是贵族学校。”

集团公司的总经理姓苏,大家叫他苏总,他原是一家单位的司机,因和领导关系好,活动能力强,便调到榕华集团公司当总经理。他五十多岁,中等身材,胖瘦适中,淡眉毛,小眼睛,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寒气。公司的员工都很怕他,他一离开办公室,那办公室才有一点儿活泼的气氛。

有一天,苏总那小小的眼睛充满柔情,对梅子说:“梅子,你蛮有气质呢,我这里有一份文件,你给我整理一下吧。”

梅子到苏总的办公室,为苏总抄写文件,苏总对梅子秀丽的书写啧啧称赞。

梅子和王娟、杨丽文住一间房,王娟是打字员,她身材高挑,相貌出众,皮肤白晰,人称“业余模特”。她衣服款式新潮,有时是全身黑色薄纱连衣裙;有时是一白白到底,白帽、白衣、白色超短裙、白皮鞋;有时是五彩缤纷的花衣花裤;有时却是绿衣绿裙,象一株绿色的香蕉。她时常对苏总抛媚眼,那苏总却一脸正气,佯装没有看见。气得王娟对着那苏总的背影直瞪眼晴、装鬼脸。

杨丽文是英语翻译,戴着五百度的近视眼镜,一脸的学究气。她毕业于名牌大学,眼界很高,一般的小伙子她瞧不上,左挑右揀,成了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姑娘。她一脸清高,对那小妮子的行径是一脸瞧不起,她说:“一个人不可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对苏总是恭敬而不献媚,和王娟划清界限,泾渭分明。

苏总对梅子的重用,王娟和杨丽文四只眼睛都喷出妒火。

苏总在办公桌上看报纸,王娟提着水壶走了进来,咋呼道:“谁值日的,电热壶都没有水了,小心烧坏了,真是的。”她把水灌进电热壶。苏总把头抬起来,把眼睛扫向墙上,值日牌上挂着梅子的名字。

梅子正忙着装订文件,她心里气得直咬牙,每天都是她最早来到办公室,扫地洗茶具装水。昨天,苏总出差去了,是王娟值日,她坐在办公桌看报纸,还翘起二郎腿,那活儿都是梅子干的,梅子端了一杯茶给王娟,不想她“哼”的一声,仿佛她是总经理,梅子是秘书。不想今天让王娟钻了一个空子,被她咬了一口。

` 苏总把脸转向梅子,一脸严肃,说:“你应该把值日的工作做好,才做其它工作。”梅子心里一阵委屈,口里却说:“苏总,我错了,今后改正。”梅子向王娟一瞥,只见她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

第二天,苏总把梅子叫到办公室,说昨天的事,请她原谅,他不过是在做做样子,接着,他对梅子说:“梅子,你们都很畏惧我,以为我功成名就,事业辉煌,其实我是热水瓶,外表冷面孔,里面热心肠,再说,我的家庭生活是不幸的!”

梅子一愣,苏总絮絮叨叨:“我家里的女人敏感多疑,心里变态,我在外面奔波劳碌,回到家里,她还要侦查,还要纠缠不清,吵个不休,我多次拎起旅行袋,逃离家庭,住到旅店。真的,心里悲苦有谁知!”

梅子心里觉得诧异,苏总怎么今天说了这样一番话,好象梅子是他的一位知己!

时间如流水,转眼半年过去。苏总好象很欣赏梅子,有时客人来,还带她陪席。苏总还带梅子跑北京、上海的项目,他对梅子说:“你漂亮,又能干,把你培养成项目经理,年薪几十万是没有问题的,那名校的高材生怎可和你比?”在五星宾馆,梅子和苏总开两间房间,梅子怕苏总使坏,晚上怕听见敲门声,她总是忐忑不安,睡不着觉,但几次出门,都相安无事,梅子慢慢便放下心来,她相信苏总是看中她的才干,不会贪图她的美色。

一天,苏总把一串钥匙拿给梅子,说:“你和王娟、丽文住一个房间,人多噪杂,又热又没有空调,我楼上的房间空着,给你住吧!”

梅子受笼若惊。她搬进了苏总的卧室,那精美的沙发,写字台,豪华的席梦思,还有那空调机,把夏天的炎热赶得无影无踪,梅子躺在那颇有弹性的席梦思上,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梅子开始有一些不安,她想:苏总是别有用心吧?!王娟和杨丽文在公司干好几年了,都是能干的厉害角色,王娟又漂亮又会打扮,杨丽文庄重大方,苏总都没有重用她俩,为什么对我情有独钟?难道我真的很能干?王娟和杨丽文的本科学历难道一点儿也没有用处?梅子迷迷惑惑,总是想不清楚。虽然苏总把房门的三支钥匙都拿给梅子,她还是忐忑不安,晚上睡觉的时候,不仅把门锁上,还搬来沉甸甸的红木沙发堵在门上。一有风吹草动,那心便跳个不停。

两个多月过去了,相安无事,那苏总彬彬有礼,颇有风度,说话也一本正经,没有一句出格的话,梅子心里说,自己真是多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晚上就呼呼大睡,那沙发也没有堵在门上了。

一天晚上,梅子梦见一只狼狗追着她,她拼命奔跑着,但总是跑不动,老摔跤,那狼狗扑上来,用舌头舔她的脸,舔她的嘴唇。她觉得胸部很闷,有什么东西压在身上。她醒过来,发现有一个人压在她的身上,她用力推开那人,按亮床头开关,正是苏总,眼睛眯着,脸上尴尬地笑着。苏总抱住梅子,喃喃地说,说她很清纯,他很爱她,并拿出一本存折,几百万元。这么多钱,梅子有点动心,这些钱能办很多事呢,可以买房,可开铺做生意,自己可以做老板,可她的身子是不自由的,她成了别人的情妇,是嫖子!在苏总眼中还不是泄欲的工具?她推开苏总的身子,从床上爬了起来。

苏总说:“我是真心爱你的,我的身边不缺女人,很多女人都主动投怀送抱,可我却总拒绝,我总浮现你的身影。”

梅子说:“我虽是一个外来妹,也涂口红,也穿超短裙,可我骨子里是一个很传统的女人,我不愿做别人的情妇,请苏总赶快离开!”

“这可是我的卧室。要离开的并不是我,梅子小姐可知,这样的结局,将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我明天就离开这里!”

第二天,梅子收拾好行李,正要到办公室收拾自己的东西,传来了王娟和苏总的说笑声,过了一会儿,王娟说:“英雄所见略同呀,那个女人,又俗气又死板,脑筋一点儿也不灵活,工作能力又低,苏总炒她鱿鱼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