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树已离我很远很远


文/梦柯

01


下乡的时候几个人说,那棵树需要几只胳膊围绕才能合抱一起,有人皱着小眉表示疑惑,带点玄乎的意味。

我拉拉衣襟,下意识的盯紧自己那只短小的胳膊,揣摩那棵粗大的树,想问九爷能和它比一比年龄?

九爷捋着苍白的胡子告诉我:“那棵树远远超过他的年龄。”等我回转情绪过来,九爷并没告诉我,而是趴在窗台上耳朵蹭着窗户,向外看老牛喘几口粗气九奶接着走过来,他眯缝眼儿笑九奶的小脚像蜻蜓点水似的那般轻盈。


九岁那年,风吹烟魂散。

我出得门来,径直到村前,路很狭窄,两边蒲团草挤挤挨挨一家人似的,在我的小眼中饱涨一番情绪。而那棵树肆虐的拓印一种惊醒,小孩儿疯闹的爬上树在宣扬某种果敢直到塑造一种成就。

我重重的从树上摔了下来,几个孩子瞬即鸟作兽散,消失的无影无踪,九奶抱起我就去村卫生所让“先生”摸弄一番说没事儿,应是虚惊一场。


再去爬树,那几个孩子窃笑“伤疤”的事儿。

“丑事儿”应该是被记得清楚的。但人脑在激越处容易淡忘某些东西,包括曾经受“折磨”的东西。


那条疤痕很是照顾情面,在腿的正面,以丝袜和长裤遮挡,了去丑处,当然我再愚顽还是怕丑的。


几个小孩儿笑不倒我,在那样一个偏僻的小村落,路是窄的,人烟是稀少的,十七户人家的村落,我的“丑”便没法隐蔽,人人知道我爬树摔下来落个大疤痕。

02


终于合抱一起了,几个人的胳膊伸的老长,拉钢丝的力气用尽,抱了一棵树。

谁也没想着赌一把,居然用这棵树赌了一种市侩心,个个面临一场“输赢”的节点。

这么个时刻下来,不知谁高兴过了头,谁缩回了内心真白的倾诉,这棵树给的结局离我们已很远很远。


九爷九奶一前一后走了人,坟头上几棵乱草把持,没了别的生息,远不如那棵树的耐力。

那棵树却离九爷九奶的坟地很近,有人说是天意,给他们一份天贵的恩赐。

他们背靠大树叫着天堂的名字,让每年的春风重吹过来,人不念,风忆初始。


回乡魂祭,憋了许久的台词没说出来,心中骨碌了几个字出来:“父母大人安息”。

意识中又被那几个‘破崽子’讥笑到暴雷。

瞬间幻影到九奶在我跟前,聊斋里没下巴颏的“鬼”蹿出来,那还是九奶吗?九奶的影子淡去后,接着挺立我眼前的居然还是那棵树。


她带着温度,贴着我的耳朵说了声:别说离得远,近呢,妮儿。

吓我一身冷汗,一骨碌爬起来,发现黎明的岁月放牧了我。

03


几个人抱完那棵树,成了一群哭鬼。

“这不是演惊怵片,哭啥?”我的样子很不成形,嗓子也跟着破,吼了他们。

他们一个个呶着大大的嘴巴,眼里充满了娇嗔,操盘手下的故作矫情弄出许多电影情节且带着蒙太奇,迷惑了很久的时刻,那个中午我也喝的酩酊大醉。

一起睡到大树下,不分男女。


哭的时候,带着笑。

这是鬼做的活儿,有人先醒了,在大树下说梦,后来的几个人也跟着说梦,梦里笑的少哭的多。


甲哭他的母亲,乙哭她的姐姐,丙哭她的老姨,丁哭的是他曾经的女朋友,是,丁曾经的女友,所幸的是他现任老婆没跟着,他哭得最为酣畅。


我哭的却是老爸养的一条狗,名字叫阿黄, 老爸的最爱。每次出差回来,阿黄站在那棵大树等爸爸归来,它比人都知晓的清楚那天爸爸要回来。

那个“哭”梦撕裂了我的肝肠,居然为了祭奠一条狗,那么热爱爸爸的一条狗阿黄。


车子吐着尾气离开了村子,小路几近黏糊。

还是那几个人,屏住呼吸听车轮轧过路面的“嚓嚓”声,心中大概落满了愁绪,目睹那棵大树渐渐消失的影子,想起什么都又不愿说什么。


此刻我不知道说什么,需要说什么,应该说什么,风入车窗,司机的表情带一种神威的状态。任风吹而不动纹路。

而路边的小草好似包裹某种深意送我们离开那个村落,那棵大树......

徐杰:


    网名月上千风,笔名梦柯,1971年生于南阳,现为南阳市作协会员,兼擅多种文体创作,其小、散文、诗歌等作品陆续刊发于《中国散文大系》、《星星诗刊》、《文艺百花园》、《世界汉语言文学》、《躬耕》、《青年新诗一千家》、《奔流》、《东方诗刊》等多家媒体刊物上发表,同时作品散见各大网站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