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

墨蘭阁●西峰

二丫头已经读八年级了，期间学校老师布置的阅读篇目比较多，每学期都要读上三至五本经典名作，这样的话去年我经常光顾学校图书馆，慢慢地和图书馆的老师们都比较熟悉了。加上自幼喜欢读些书，也会在图书馆选几本自己喜欢读的书。2018年度算下来，在图书馆的借阅数目名列榜首，其中借给孩子的书，她都扎扎实实地读了，按照语文老师要求，也偶尔写一写读书笔记、读后感。借给自己的书，大部分都用来装点门面了，搁在办公室桌子上，翻过几页，很难静下来心读读。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登上了学校2018年度读者之星排行榜。那么这个奖也就是颁给我们父女的，其实更多的应该颁给女儿。

　 图书馆在四月份要搞一个读书月活动，读者之星表彰活动就是这个活动月的主要活动之一。中午接到图书馆馆长崔老师打来电话，邀请4月9日参加表彰活动。前几日在校园看到了图书馆命题征文启事，《读书对于我而言，是——》。也一直在思考，读书对于我而言是什么呢？下午腾出点时间，就捋捋读书的事情吧。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我出生在渭北平原上扶风县一个寞寂的村庄，祖上一直都名不见经传，村上爷爷辈的没几个识字的，冬春耕种，夏秋收获，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到了父辈，他们都进过学堂。姑姑、父亲读了完小，二叔读完了高中，招工到宝鸡工作，后来成为宝鸡市著名的书法家，三叔读了初中，应征入伍去了新疆，四叔考上了中专，成了国家公务员。自打我懂事的时候，老是吃不饱穿不暖，爷爷经常鼓励我的一句话，“好好读书，再不要打牛后半截，走出去，到城里，吃白米干饭，不知道能吃到我娃的白米干饭不”。那时候的农村根本见不到大米，别想白米稀饭了，更不要说白米的干饭。就这样一句话，让我从小明白了一个道理，要想完成鲤鱼跳龙门，读书是唯一的出路。

　　喜欢读书的一个重要因素是父辈弟兄四人的钢笔字、毛笔字写得相当漂亮，就连父亲在生产队做库管、记分员时写的字都是那么工整。写好字是一种门面，他们的门面在村里，乃至于以后他们工作的单位一直是值得炫耀的。十岁左右，在二叔的熏陶下，我蹲在屋檐下的青砖上蘸着黄泥水学过几天毛笔字，学校里用墨汁刷大字，老师经常用红笔给圈鸡蛋。三叔从口外邮寄回来的家书是用软笔竖着写的那种，就像古代人的信札，我上小学，给爷爷奶奶读着他遥远的思念，也代笔回复。我的第一句英语是四叔教的。四叔骑着横梁的二八飞鸽自行车载着我去召公镇跟集，一路上给我教一个英语单词bicycle，还有一句话Long live Chairman Mao（毛主席万岁）。虽然我不会写，也不懂英语是什么，但我成了村里同龄人里第一个会说英语的人，时不时拿出来卖弄一下。在父辈们的启蒙下，我自幼喜欢上了读书。

　　后来几个叔叔相继走到城市里工作，我对城市充满了渴望。慢慢地我识字多了，可以读一些作文集、儿童文学了，书籍打开了我认识世界的天窗，便把父亲给的一毛二毛积攒起来，拿到召公镇新华书店去买书，订阅了《语文报》，从那时起养成了买书的习惯。古人云，书非借不能读也，而我不一样，我喜欢把自己喜欢的书籍买回来，珍藏在我的书架上，有空了沏上一杯茶，拿出来翻上几页。阅读成了我一生的习惯。在电子书盛行的年代里，我没读过电子书，喜欢在纸质版的书上圈圈点点，床头更多的是经常更新的书籍和一支红笔。

在过去的岁月里，有不少人像我们家族一样，从农村走向城市，脱离贫瘠。大家熟悉的《初婚》作者吴克敬先生，小时候在父亲的烟锅修理下临着虞世南的字帖，当然写得好的时候也会得到奖赏。吴父打开锁着的核桃木枕匣，在一块大大的焦糖上，掰下小小的一块，在舌尖上舔一口，乘着唾沫的黏糊劲儿，粘到吴克敬先生的额头上。这样的夜晚吴克敬先生会睡得像额头上的焦糖一样甜蜜。历史车轮的变故，他成为一个走千家，串万户的木匠和雕漆匠，但依然深怀着对文化的敬畏和探索。寒暑继往，他在逝去父亲如炬的眼光里，朝着文化的方向奋勇追求，努力读书、写书。过了而立之年，从生长的小堡子闫西村，走进了扶风县城，再后又到了咸阳市里，最后落脚在大堡子的西安。吴克敬先生的《血太阳》英文版于今年2月在英国峡谷出版社正式出版发行。作家笔下那些土生土长的充满陕西风韵的文字，那些活灵活现的陕西乡党们的生活经历和思维方式，通过英语介绍给了全世界。他的独女也走出国门在英国帝国大学当博士后。

在过去物质匮乏、知识贫瘠的年代里，读书，是我们被迫谋生的手段，当然也改变了许多家族的命运。

　　那么在今天，读书为了什么？我想起了台湾作家龙应台先生写给儿子安德烈的一句话：孩子，我要求你读书用功，不是因为我要你跟别人比成绩，而是因为，我希望你将来会拥有选择的权利，选择有意义、有时间的工作，而不是被迫谋生。当你的工作在你心中有意义，你就有成就感。当你的工作给你时间，不剥夺你的生活，你就有尊严。成就感和尊严，会给你快乐！

　　让我用一句话来结束这篇短文吧。致正在辛苦读书的孩子们：读书是一种习惯，好读书会受用一生，你若盛开，蝴蝶自来，你若精彩，天自安排！

2019年4月8日草于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