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别红岩故事疏,童鹏问后仅钱镠。

岂知袁盎增烦恼,更有陈平少匹俦。

河朔音书今阻绝,海南消息已沉浮。

两獐避猎皆腾踔,一雁凌空自漫游。

梓木多情成眷属,冰梅得意总绸缪。

宋平含笑家康喜,裕景怀忧子正愁。

养病山中大小许,举头天外女男刘。

孤单感叹龙飞虎,隆泰栖皇马唤牛。

藕断丝连徒热闹,梁空燕去卒淹留。

诸君此类都须咏,再度凭君细细讴。

红岩精神放光辉,艰难最是创业时。

长忆鞠躬尽瘁日,不忘“江南一叶”诗。

红岩精神放光芒,九载山城意气扬。

魔窟深处酿霹雳,笔墨生涯即战场。

红岩精神放光明,霜雪资质松柏情。

敢入虎穴擒虎子,别有异军新华人。

红岩精神悠且久,八方风雨济同舟。

黑夜尽处鸡唱晓,红日冉冉照神州。

  这是抗战期间中共五老之一、陕甘宁边区政府主席林伯渠作过的一首从未发表过的诗作,题目叫作《寄怀红岩诸友作长句戏之》,时间是1942年7月24日深夜12时,地点在延安杨家岭。说到这里,可能有人要问了:抗战期间林伯渠在延安,且身为陕甘宁边区政府主席,他与重庆红岩和红岩的人们又有什么关系?又怎么和红岩的同志们成为“朋友”的?为什么还要对红岩的“诸友”作长句以戏之呢?

这话得从抗战初期的国民参政会说起,原来,抗战初期,林伯渠被国民党政府“遴选”为国民参政会中共七参政员之一,自一届一次参政会开过、武汉沦陷、国民政府军事中心西迁重庆后,林伯渠就经常从延安到重庆和中共其他参政员董必武、邓颖超、秦邦宪(博古)等人一起出席国民参政会。在渝期间,他都住在红岩嘴八路军重庆办事处内。林老虽然资历很老、德高望重,但却没有丝毫架子。他生性诙谐幽默,喜欢与年轻的同志们接触和开玩笑,与红岩的各位年轻同志们都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自1940年3月同邓颖超从延安到重庆会同董必武、秦邦宪在重庆开过一届五次参政会后,中经1941年皖南事变,由于我党“政治进攻”的需要,中共参政员拒绝出席参政会,林老已有两年多时间没到重庆,没和红岩的同志们晤面了。因此,他十分想念远离延安、孤悬国统区重庆红岩的各位朋友们。他们每一位的近况如何?林老时在念中。回想起在红岩时与同志们的愉快相处,林老辗转反侧,刚好前段时间重庆红岩有同志回延安,林老听说了很多红岩“朋友”的近况,夏夜难眠,林老遂起身铺纸提笔,作此长诗。

譬如诗歌一上来,第一句中的“童鹏”和“钱镠”,指的就是时任南方局秘书处长兼机要科长的童小鹏和红岩八路军重庆办事处处长钱之光,因钱之光是浙江诸暨人,古属越国,他又身为红岩办事处之“主”,红岩俨然是国统区中的一个“小国”,林老故用古代越国君主钱镠代之,与钱之光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袁盎”,本是汉武帝时期的一位大臣,林老这里用来借指办事处的一位年轻英俊,非常活跃的副官袁超俊。袁超俊平时无忧无虑,吹拉弹唱,样样都会,是个文体活动的积极分子,不知道他最近因什么事也有点烦恼。“陈平”是南方局组织部负责人钱瑛大革命时期做地下工作时的化名,其夫在土地革命战争时期牺牲,钱瑛一直单身,所以林老说她“少匹俦”。“河朔音书”说的是南方局外事组工作人员龚澎的丈夫刘文华自山西太行山八路军总部寄给重庆红岩龚澎的书信。因刘文华已于1942年6月牺牲,而远在重庆红岩的龚澎却一直还在盼望着丈夫刘文华的来信,直至同年11月方知刘文华的噩耗。估计在延安的林老,这时已知道刘文华牺牲的消息。到重庆南方局工作后的阿叶,海南家里也一直没有消息。当年红岩的女同志不多,而年轻漂亮又未结婚的就更少,张颖和张剑虹就是其中的两位。林老用两只可爱的小獐子形容二张,用“腾踔”比喻她俩的活泼,有大胆的男同志向她俩表示爱意,但都遭到拒绝。那一只孤独清高的大雁,就好比红岩的另一位女同志卢瑾了,因为卢瑾又名雪雁。“梓木”即王梓木,这是我党搞军事工作的一位老同志,1941年皖南事变叶剑英离渝回延后,王梓木就接任南方局军事组组长。此时林老听说他与办事处另一位女同志郑德芳时正新婚燕尔不久,故此祝贺。徐冰、张晓梅两口子是红岩一对喜欢搞笑的人物,只要有他俩中的一人在,那里总是充满戏谑和诙谐的笑语,而他俩也总是十分恩爱,情意绵绵。“宋平含笑家康喜”,意谓南方局秘书宋平与陈舜瑶夫妇、南方局外事组副组长陈家康与徐克立夫妇都经过离别后又在红岩团圆,各得其所,皆大欢喜。“裕景怀忧子正愁”,裕景,朱裕景;子正,薛子正,南方局军事组副组长。有生就会有死,有喜即会有忧,红岩虽为乐土,也并非真空,有同志为夫妻团聚而高兴,也有同志为一些家庭琐事而烦恼,朱裕景和薛子正就正在这种烦恼之中。“养病山中大小许”,说的是在歌乐山上疗养肺病的南方局经济组组长许涤新和他的外号叫“小火车”的儿子许嘉陵。抗战前许涤新在南京国民党监狱中饱受折磨,罹下肺结核,又传染给时年仅岁余的儿子许嘉陵。许涤新是咯血,许嘉陵是脊椎炎,南方局组织上其时安排许涤新夫妇和儿子正在歌乐山上养病。“举头天外女男刘”,办事处姓刘的同志很多,他们中有会计科工作人员刘昂(女)、会计科科长刘恕、南方局青年组组长刘光、炊事班刘德明等人。“孤单感叹龙飞虎,隆泰栖皇马唤牛”。这句说得是办事处两位年轻的警卫副官,一为龙飞虎,他的妻子在延安,他一个人在重庆,工作之余,见其他夫妻恩恩爱爱、卿卿我我,在情感上难免孤单感叹。另一位叫颜泰隆,当时办事处有人开玩笑,把他的名字颠倒呼为隆泰,他也欣然答应。林老对办事处年轻人的这些有趣的小事也记得十分清楚。“藕断丝连徒热闹”,说的是南方局人员涂国林的妻子在延安欲与涂闹离婚旋又和好。“梁空燕去卒淹留”,指的是办事处副官祝华与女青年谌爱梅要好,谌去延安后写信给祝华以安慰,祝华最后还是留在了重庆。

这是一首难得的、反映当年红岩浓郁生活情趣的长诗。林老在诗中对红岩的许多同志和事情都作了十分诙谐、幽默的形容和比喻,足见林老对红岩诸同志的熟悉和关爱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