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这些年来,一直不去细想母亲辞世的现实,却经常自我安慰――妈只不过是去走亲戚了,只是这次要去很久很久……</h3><h3>母亲出生于一九三三年五月十九日,地主家庭。少儿时期,外公因战乱被宪兵抓走,只得花钱买命,又被抓又买回,循环几回后家境迅速衰落。在外婆去世后更是心灰意冷,把我妈扔给大舅舅带,自己整日在外游荡,更不会送母亲去学堂识字。</h3><h3>苦难中长大的母亲虽没上过学,却能熟练计算农村人经常用得到的加减乘除。母亲记忆力惊人,晚年还会唱n首山歌、记得很多陈年旧事,说话有条理,而且声音洪亮。更让我惊叹的是她对生活的理解对世事的感悟,奇怪她的大智慧从何而来。</h3> <h3>母亲年轻时,除了擅长那个年代女性都会的织布纳鞋,因为身体壮实霸得蛮,更因为生活所迫,哪怕生了六子二女包括小产共九胎,哪怕是在月子里,一样是生产队里的好劳力,一样要赚男工分!纵使身体受尽伤害纵使吃尽时代艰苦,年近古稀,母亲还挑得动百把斤的尿桶去菜园,那时总幸福的觉得咱妈能活一百多岁。</h3> <h3>母亲因为身体好,又能言善道又热心肠,所以那些年,十里八乡有什么红白喜事都少不了要她去帮忙。谁吵架打架了她总是喜欢去和事,每次也能把人劝得口服心服,放到现在绝对可评优秀调解员。谁家要生小孩,她就是义务接生员,有时候碰到难产,她就耐心的一守好几天,眼都不眨更不说顾家,为这事可没少挨我爸的骂,妈说她有经验些,这可是几条命,懈怠不得。亲戚邻里有缺吃少穿的,她总是瞒着我爸去接济。自己家都吃不饱孩子又多,让我爸知道可能会不妙,可她又是情愿自己不吃也要帮的那种,总想着救人救急。</h3> <h3>母亲也不怕脏,记得我奶奶生病了,脖子上长了个坨(可能就是现在的癌症),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妈在那里服侍。有两天因去舅舅家了,等她回来后,发现奶奶的“肉坨”里长了好多蛆,几个婶娘和姑妈都不敢去弄,我妈就用手指一条一条的把蛆拔出来,再用手绢沾艾叶水后帮奶奶轻轻的洗。姑妈在旁边看得眼泪婆娑,一个劲的说:“亏得你呀!姊妹呀,你以后会得福报的啊!”奶奶清醒时也这样说。</h3> <h3>我小时候,写作文了总喜欢读给妈妈听,她的鼓励让我爱上了写作。母亲常教导我“与人为善”“得理也饶人”,教我不偷不抢、勤劳致富、正直做人。现在人到中年,觉得自己很多方面受到她的影响,感恩!吾深深认为,这样的智慧不是一朝一夕能拥有的,是可遇不可求的。</h3> <h3>在我们的劝说下,母亲差不多快七十岁时与父亲一起搬到城里来了,劳动惯了的他们闲不住,就在家附近开荒种菜。妈妈身体硬朗些,还常去山上摘茶叶拔野竹笋,晒干了送给这个送给那个。更让人不心安的是,本想两老出来享福她却经常去捡饮料瓶捡废纸卖。我兄弟姊妹都在外面做生意,电话里根本管不了她。她的解释是自己能动,能赚钱很高兴。见她这样说我也觉得没必要暴力干涉,只是嘱咐她要慢些要注意安全。唉,以至于现在看到捡废品的老婆婆,我还会不自觉的要看看是不是像我妈。</h3> <p>二零一一年春,母亲身体突然不适,我兄弟几个带她去长沙、杭州检查,最后确诊是肺癌。惊愕痛心之余,哄她是肺炎,说没什么大问题,打些消炎针住几天院就好了。接下来,我们轮流在家服侍她。</p><p>十来个月的时间里,病情不见好转,人还日渐消瘦、萎靡,让人稍觉宽慰的是直至最后也没听妈妈说过疼,所以也用不着打止疼针――不很疼,这可能就是我奶奶我姑妈所说的福报吧。到最后母亲也没问过自己是什么病,睿智如她,该早就发觉了不对,她只是不想我们更伤心罢。</p> <h3>过惯了苦日子的母亲非常节俭。病重后,她请邻居魏妈和罗嫂子做工作,要我们做子女的尊重她的意见:她后事从简只办两天(照习俗应该四天差不多)。好像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二十九就是除夕,熬到腊月二十六,打算回家过年的人也该回家了,二哥三哥就是那天傍晚赶到的,晚上十二点,妈妈控制着时间安详的闭上了眼……妈妈的脸还是比较饱满的,没怎么瘦,真的像睡着一样。</h3> <h3>马脚(农村里迷信,指有菩萨附体能驱赶妖魔鬼怪的人)说那段时间不空,不能响锣鼓,所以也就不用花钱请歌师,我们一家守着坐到天亮。27、28日请歌师和道士做了两天法事。</h3><h3>母亲丧事期间,她生前亲戚、邻里、好友悉数到场吊唁,还有很多人来守灵来义务帮忙。尤其让人动容的是我老家邻居杨春九婶,她年轻时脾气可躁喜欢骂村,那时年纪也大了,来城里又有七八十公里路,还下大雪,而且马上要过年了……可即使这样,春九婶还是在二十八日下午赶来了,在她邻家大姊的灵前哭了一场又一场,一整夜就这样守着没睡。</h3> <h3>斯人已矣入土为安,为了不造成对亲朋太大的影响,除夕清早,我们强忍悲痛把妈妈送到山林中安葬。鹅毛大雪,漫天飞舞,树上山上地上,一遍素色。</h3><h3><br></h3><h3>这些年,一直觉得母亲不曾走远。今天清明,特意回乡扫墓,敬上茶酒、贡果、鲜花。</h3> <h3>伫立茔前</h3><h3>思绪万千</h3><h3>恩泽难报</h3><h3>泪又涟涟</h3><h3>惟记遗训</h3><h3>世代相传</h3><h3>特作此文</h3><h3>铭志思念</h3><h3>……</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