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故乡行

很久很久没有游览故乡的山山水水了。在我童年的记忆里,故乡的水是那么的绿,故乡的山是那么的青,故乡的沟是那么的险,故乡的林是那么的翠。三十多年来,亲眼目睹了家乡的巨变,唯有那童年的记忆依旧欣欣然存于我的心灵深处,永远挥之不去。
今年暑假,专程驱车游览故乡的山水去。
在村子东边,有一个面积很大的人工湖,老乡们叫它鱼池,那是我少年时代经常和伙伴们洗澡、捕鱼的天堂。于是,决定先去那里。
车辗转于红砖碧瓦的新村街道,好不容易驶出村子,转而向南,鱼塘出现了!蓝天、白云倒映在水中,水光涟漪。我推开车门,下车静静地站在岸边,努力地搜寻着我童年时代鱼塘的一切:池水浅了、浊了,也不见鱼儿跳跃,东岸那高大密集的芦苇荡也变得无影无踪了,这哪是我童年的鱼塘啊?
记得那时,每当盛夏,特别是暑假,我和伙伴儿们中午在这里洗澡、打水仗、捕鱼、在芦苇丛中捉迷藏。每次大家跳下鱼塘,都会有鱼儿飞跃。在东岸,只要我们几个伙伴儿接近岸边,从水中纵身一扑,水涌岸边,好多鱼儿被推上滩头,大家你争我抢,溅得满脸泥巴;有时候,我们几个伙伴儿在水中围捕鸭子,可以钻到几米深的水底抓一把泥来攻击它;盛夏的夜晚,我和几个同伴儿象《渡江侦察记》一样,夜游池水去东岸偷过瓜哩。
故乡的池塘哟,今天同是在这样一个炎热的晌午,你却显得如此寂静,连个人影儿也没有,陪同你的是依稀可见的家禽的尸骸和枯枝碎叶。我在痛心中下水再次重温当年的感觉,游到水中央,本想再抓把水底的泥浆,可没等纵身,脚已经踩到水底了!
游山去吧。车向南行,来到南山上。这里是我和伙伴儿们少年时代放牧的地方。那时,我们把牛羊赶到山上,尽情的玩耍,抓蚱蜢、追野兔、捕小鸟儿。有时,大家常常躺在大山上,望着湛蓝的天空和飘荡的白云,贪婪地呼吸着清晰的空气,任热风吹,任太阳晒,身旁是深蓝的鸽子花,山花椒一丛丛、一簇簇,开着紫色的小花,漫山遍野。蝴蝶舞、蚱蜢飞,草美牛羊肥。可是,车在山上盘旋了三十多分钟,根本找不到当年南山的身影,所到之处,全是新垦的田地,谷黍满山,牛羊无踪影,尽管五谷丰登,可总感觉不如当年亲切,总让我有些失落感。
东南沟—长约500米,宽五丈余,深数十丈。那是我们当年挖甘草、玩儿红军打鬼子的地方。也须要看的,于是驾车飞奔而去。
这是一个天然的沟壑,由雨水侵蚀而成。小时候,每逢假日,我们几个伙伴儿就会扛着铁锹来这里挖甘草。这里的甘草皮儿是紫红的,而且很粗,一天挖好几斤,能卖好几块钱呢,可以买些纸笔,用以学习。有时累了,大家就开始玩红军打鬼子的游戏,可是谁都不想当鬼子,只好用抓阄的方式决定。鬼子在上面,红军在谷底,红军要从下向上攻,每次都是红军胜,但也要付出代价。因为从下向上爬时,谷深而陡,须抓住壁上的枯枝怪藤向上攀登。有时会跌落谷底,我就曾两次滑落谷底,但都无大碍。可是,现在这里野生植物太少了,谷也比原来浅了很多。是植被少,水土流失的缘故造成的吧。
  白杨林就不去看了。因为早就听说成带的白杨树被砍伐一光了,取而代之的是楼台亭阁和大片的农田。昔日杨林深处啾啾鸣叫的百灵鸟和红嘴雀早已不知飞向何方了。
  车向原路返回,我的心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故乡哟,你的生活在变,变得宛如芝麻开花;你的环境也在变,变得令我痛心疾首......
2012.8于故乡



2.
 

外面寒风呼啸,飞扬的沙尘清脆地敲打着门窗。大礼堂内校领导正在给高三的学生开会。可是,会场上却时时传来同学们的跺脚声...... ­

终于散会了,大家你拥我挤一窝蜂儿似的冲出门外,向宿舍跑去......

当我挤出门口时,突然被眼前一个意外的场景惊呆了:在女生宿舍的房檐下,一个头戴狗皮帽,身穿羊皮袄,脚穿破棉鞋的老人,正站在刺骨的寒风中,木刻似得一动不动。
“哎呀,那不是我爸吗!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啊!你看你,简直就像个乞丐!”强烈的虚荣心和所谓的自尊感让我的脑子里竟然闪出这样的念头。于是,我佯装没看见,随着大伙儿往宿舍跑去。 ­
宿舍里暖烘烘的,炉火正旺,大家围着炉子,有的看书,有的烤手,有的去打饭,有的正议论着我的父亲,我躺在床上,想着那边的爸爸。 ­
“嘿,力哥,你爸来了。”这时班长刘昌一边说,一边端着可口的饭菜跑进屋来。 ­

“谁说的?”我猛地坐起来,刹那间发现刚才那些同学正用鄙夷的眼光看着我,我的心里好不是滋味。 ­
“听你妹妹说的,给你们送粮来了。” ­
“怎么不早点儿告诉我!”,为了给自己挽回面子,我故作镇定地埋怨道,同时赶往外走。 ­
“别去了,你爸已经走了,他说你妈还在医院呢 。”班长放下饭菜,转过身拉住我。听到这话,仿佛万箭穿心,于是我甩开班长的手,迅速向校门外跑去......
我站在学校门口,朝东望去:无垠的公路上沙尘飞扬,一辆马车在寒风中向东艰难地行进,车上坐着我的父亲,他背对着我,抱着膀......

1981.12月于建昌营中学。




3羊草沟游记
  
金秋时节,有机会和郑君驱车去羊草沟游玩。
起初,车在平坦而宽阔的公路上向北飞驰。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山坡地,金黄的谷黍漫山遍野,谷穗垂地,在秋风中摇曳;远处,三三俩俩的农民正在坡上收割绿豆。
大约走了三十多分钟,渐入山区,车开始减速,如同人行。只见高山避日,沟壑纵横,路变得极为狭窄—只能容一辆车行驶。峰回路转,山路坎坷、崎岖。车徐徐前行,进入一段极为险峻地段:车身左侧,大石侧立千尺,大有随时坍塌之状,压得人难以透气;右侧,万丈深沟,离车轮子只有一两米远,人不敢长时间下望,总担心会一下子栽下去,车仿佛悬在空中,让人毛骨悚然。
十多分钟后,车驶出险境,进入一片开阔地域:山峦叠翠,五谷丰登。郑君告诉我说,这就是当年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羊草沟村。我知道他们在党和政府的关怀下,早已搬迁了,所以这里在一空无人。
车继续前行,穿过一条东西走向的山谷,转而西进,这时根本没有路,车在浅草丛中行驶,柳条轻拂车身,蚱蜢飞来飞去,天空也显得开阔些。在一个仿佛篮球场地大小的平地上,我们停下了车,算是到达目的地了。我跳下车来,如同一个刚刚出生不久就被禁锢了四十余年的婴儿,眼前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新奇的。举目四望:深谷南面、西面是巍峨的大山,北面是一个较大的缓坡,置身于这里,如同井底之蛙,只能看见谷上面部分湛蓝的天空。这里野生植物把地面封得严严实实,齐腰的草丛让人寸步难行。我扒开草丛,小心而艰难向北坡爬行,总怕有巨蛇出现,蚱蜢太多了!时时打在我的脸上......
登上北坡,大有一览众山小之气概,感觉辽阔的天空离我很近很近,空气清新极了。真想冲天呐喊或高歌一曲,以此来释放自己四十多年的郁闷之情。远处满载货物的车辆在公路上穿梭,一个个新村在夕阳的照射下散发着温馨的气息,如同从天而降的四轮车满载着丰收的绿豆缓缓向山下驶来,砖厂、煤矿,石场尽收眼底,沟底雪白的羊群食着肥美的水草。噢,有羊、有草、有沟,这或许是羊草沟村名字的来由吧。
顺原路下山时,比上山还难,深一脚浅一脚,总有身体前倾欲倒之势,须抓着草,小心而下。深谷呈东西走向,向东望不到头,向西看不到尾,两侧黄土直立,高达数丈,枯木怪藤根节裸露,倒挂于绝壁之上,野鸭哀号,人在谷底如落万丈深渊,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谷底卵石遍地,大小不一,这一定是条由雨水冲击而成的深谷。再往西走,深谷北面出现了一个较长的平地,这里便是当年羊草沟村的遗址:残垣败亘,依稀可见,土筑的房屋、石垒的墙,早已在风雨飘摇中被草丛掩埋而化为历史,只有那翠绿的枣树,依旧果满枝头,留恋着原主人的院落,攀上枝头,摘几颗大枣,甜脆可口,山雀在沟谷中唱着清脆的歌,仿佛在欢迎着我们的到来。衣服被枯枝划撕,鞋子被荆棘刺破,人有些累了,但情绪不减,于是,躺在沟底,抽支烟,歇一歇。 天黑下来,人置身于黑色的世界里,星斗漫天,格外耀眼,秋风吹来,寒气袭人。没几分钟时间,一勾弯月便爬上山头,仿佛登山就能揽月,真想上去抱一抱山头的月亮。我们在沟谷中踉跄返回,两侧枯松断壁,如猛兽奇鬼森然欲搏人,加之鸟声哀婉,回荡于山谷之中,让人不敢久留于此,于是我们加快脚步......
走出深谷,驱车回返,这时忽然发现山林深处有一灯光闪烁,在这黑暗而静寂的夜晚,显得格外孤独与无助,问之才知道,那是政府安排的一户看管这里生态环境的人家,难怪这里的植被如此完好,原来有人在护理呀。现在想想也不错,终年生活在大山里,远离都市的喧嚣和人世间的风尘,与世隔绝,尽管寂寞,但无烦恼。
车打亮灯光,顺着来时的路在月色茫茫中返回,我的心依旧沉浸在绿色的山谷中......



4.弟弟
 


小时候,弟弟因为学习不好,常常受到老师的讥讽和敲打,所以总不愿意上学,不管家里人怎样劝导,甚至有几次受到妈妈的责骂。(妈妈一生从来都没责骂过我们)但倔犟的弟弟还是在15岁那年小学“毕业”了。
远离了校园的弟弟,再没有学习上的压力,整天自由自在,轻松极了。但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况且,有时候爹妈还拿他发牢骚,于是,弟弟16岁就去了大姐家,给一户姓郭的人家放羊,一年下来能挣一千块钱。那时,我们全家八口人就靠父亲、二姐和弟弟挣钱维持生活、供我和三个妹妹上学,这倒叫我这个做哥哥的很不忍心。
一年四季,春夏秋冬,风霜雪雨,弟弟都要跟着羊群跑,但在那些日子里,弟弟从没说过自己累,也从无怨言。春夏时节,树木葱郁,羊群在树林里吃草,弟弟就在林子利用自制的弹弓打鸟。天长日久,弟弟练成了神弹手。那时我家养了很多伤残的各种鸟,好看极了。(儿时不知要爱护小动物)
给人家放了三年羊,弟弟18岁了,虽然个子不高,但却长得敦敦实实,紫红色的脸庞, 充满着青春活力。于是弟弟决定不再去放羊了,他用自己挣来的钱,买来所有瓦工工具,开始学习瓦工。弟弟很争气,一年过去,便成了瓦工师傅,他自己组建了一个建筑队,给附近的人家砌墙、盖房、装修。一天下来,能挣二三十块钱,尽管活儿很苦,但弟弟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累。每天晚上回来,都乐呵呵的。那时,我和妹妹已经上高三了,仍花着弟弟挣来的钱。
弟弟喜欢钓鱼,更喜欢打猎。
盛夏,特别是阴雨天,如果没活儿,或是不能干活儿,弟弟就会带上自制的钓具,去池塘钓鱼。要是赶上星期天,我也会跟着弟弟钓鱼,他很有耐心,每次都能钓回很多鱼。让全家人吃一顿可口的海鲜。而我试钓过好几次都毫无收获。于是,我明白了:干什么都要掌握窍门 。
冬天,大雪纷飞,弟弟让我跟他去山林里打野兔。
从家里到山林,大约有十多里路程,弟弟在前面背着猎枪,我在后面跟着。到了山林,我亲眼目睹了弟弟打野兔的场面:一只野兔离弟弟大约四五十米远,弟弟迅速举起猎枪,搂动枪机,枪声响起,野兔应声倒下,枪枪如此。一上午,我们的口袋里装了三、四只又肥又大的野兔。
那个年代,我们家夏季有鱼,冬季有兔,日子虽然过得不富裕, 但一家人却其乐融融。
转眼间,二十多年过去了。我和弟弟都成了家,且分家单过了。我当了一名教师,弟弟依旧是瓦工。我很想多挣些钱来帮助弟弟,但总是事与愿违。于是,我把自己的几亩水地给了弟弟,他多种些田,多打些粮,以养家糊口……


5.夜渡东平湖

  在我们村子东南面,有一个面积很大的人工湖,人们叫它东平湖。湖面由北向南转而向东,呈“L”形,这里是我们儿时夏季游泳、捕鱼,冬季滑冰的天堂。
这里有数不尽的童年乐趣,更有让我终生不忘的悲伤!
那是三十多年的一个夏天,我们几个伙伴儿在村里玩了大半夜“捉俘虏游戏之后,就要回家休息了,冬子突然把我们几个叫到一起,神秘地说:“咱们偷瓜去!”我本不想去,但在胖蛋、春喜的强说下还是去了。
我们简直就像一只作战小分队。冬子在前面听声、探路,我们在后面猫着腰,溜着墙根儿,一个挨着一个,趁着皎皎的月色向村南进发......
“停止前进!”忽然前面传来冬子的命令。我的心怦怦直跳,侧头一看:哎呀!前面有人!
“冬子,咱们回去吧!”我怯怯地说。
“胆小鬼,怕什么,跟我来!”冬子一边说,一边从腰间拔出小木枪。
我们三个人跟着冬子,沿着生产队场院墙转而向西,南下横穿玉米地,再向东钻了出来。
皓月当空,星儿闪烁,东平湖湖水宁静,一切都显得朦朦胧胧,不远处清晰地听见抽水机低沉的响声。
我趴在岸上,望着宽六、七十米,水深十多米的湖面,心里特别害怕。
“对面就是瓜地,大家脱下衣服,卷成一团儿,一手拿衣服,一手划水。”冬子一面吩咐,一面脱衣入水,我们一个挨一个也下了水。大家左手把衣服举过头顶,右手轻轻的划着水,向对岸游去,大有《渡江侦察记》的惊险场面。 大家爬上岸,进入瓜地,我在地边胡乱摸了几个, 不管生熟,就等不及了,“冬子,撤吧!”我轻轻地呼喊着。可是喊了半天,竟没有人答应,我紧张极了。突然,一道手电光朝我这边照射过来。
“那是谁啊?他妈的!” 陈大爷边喊边朝这边走过来。我猛地站起来,扭头就想跑,可是不知什么时候,冬子已到了我的身边,他一把手将我拉倒,然后迅速捂住我的嘴,我们低下头,身子紧紧的贴在地上。我的心跳到嗓子眼儿,时刻做着逃跑的准备。大约还有十多米远,陈大爷停住了脚步,手电光在我们头上扫来扫去,过了几分钟,陈大爷回去了,嘴里还嘀咕着“活见鬼。”我长长的出了口气,好悬啊!我们用衣服把瓜包好,胜利的返航了,上岸后,冬子、胖蛋他们每个人又给了我一个瓜。
我本以为把这些战略品分给姐姐、弟弟吃,妈妈一定很高兴。然而,当我兴冲冲地把事情跟妈妈说了之后,却遭到了妈妈的严厉批评,我人生第一次看到妈妈生那么大的气,发那么大的火。 夜深了,可我却难以入睡。
月亮贴着窗户静静地望着我,似乎在为我伤心,亦或是流泪?
“偷人家的东西,就是做贼!你知不知道啊?!”
……



6.燕长城遐思

  在赤峰市松山区水地乡境内,有一段燕长城遗址,它虽然没有小学课本里写的万里长城那么雄伟壮丽、闻名世界,但由于它历史久远,已被列入内蒙自治区区级保护文物。
据史料记载,赤峰松山区水地乡境内这段燕长城兴建的年代大约在公元254年前后。当时,燕居七国的东北部,国力甚强,版图较大。但是在燕的北面常有胡人南下骚扰,而西面则有秦国崛起,其间虽然有赵国相隔,但赵也常受秦的驱使犯燕。为了防御,燕便修筑了北长城和易水长城,以防胡和秦、赵入侵。
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和朋友去游览这段长城。我们从水地中学出发,仰望上空,上世纪90年代立的介绍燕长城遗迹的石碑,赫然如目。我们沿南坡顺山势而上,依稀可见古长城的风貌。尽管经过两千多年的风霜雪雨,仍可看出长城两侧整齐的边界,石头上有人工雕凿过的痕迹。整个长城由土石堆积而成,裸露的石块大的重约二三百公斤。
大约用时三十分钟,我们终于爬上了城顶,举目四望,燕长城整体特征尽入眼底:这段长城呈东西走向,平均垂直高度也在五十米以上,底面宽度大约在七八十米,长城上面平坦而且开阔,南面坡度较缓,北面较陡,守难攻。 往事赿千年。站在长城上,看着这一块块巨石和如此巍峨的长城,我不禁慨叹古代燕人卓越的智慧和伟大的力量。这里方圆几十里没有天然的石头山,这些石头从哪里运来的?怎么运来的?几百斤重的石块靠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搬到四五十米高的长城上面的。那么,这些巨石到底是怎么运上去的呢?是不是所有的筑城人一字长蛇排开,像接力一样,一个传一个?或是用巨大的绳索,万众一心拉上去的?那时的车和马是怎样利用的?我站在长城顶上,放眼西望,这哪是长城啊,简直就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天然形成的山脉,这样一项工程,让人想都不敢想,到底用时几年才完成?这里有没有类似孟姜女哭长城的故事发生过?镇守边关的将士们有多少人浴血长城或为国捐躯?我们在平坦的城头向西漫行,在一块巨大的石块上我惊奇发现一个硕大的马蹄迹。这个马蹄印是有故事的,据当地百姓说是当年替父从军的花木兰扫北,曾打到长城脚下,为了留下纪念,木兰纵马扬鞭飞上长城,战马踏石而成。我用手轻轻地掸拂着马蹄印,用脸紧紧帖着它,我知道这是个传说,但总希望是真的,总想在这里嗅出更多的历史故事。
再向西走,长城一断两开,大约有五六十米,缺口和地面相平,显然这是燕人有意设计的。像个峪口,不知是诱敌深入,痛而歼之;还是为了和亲,或是另有其它作用。而就在这个浴口南面,有一条自北南流一条河道,每逢下雨,所有的雨水都从这条河道向下流,将原本是一个自然营子的八家村一分两开。这里又有一个传说,当地老百姓把长城叫“土龙”,传说燕人修城时,在龙头上动了土,惹怒了“土龙”,一怒之下,将长城穿开一条缺口,并将长城南面的地面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就是那条河道,还说龙所经过的地方,是不能修路的,即便修了路也会被冲毁,这种说法当然不可取信,但直到现在,111线国道就在这里真的没有铺路或架桥啊,坦荡如砥的柏油路到这儿一断两开,依旧是原有的沙石凸凹显露,只有不足十米的宽度,你说怪不怪?
我们从缺口下得城来,再次扶膺仰望长城:经卫填海,愚公移山,夸父追日,女娲补天,燕人筑城,血溅轩辕,我的祖先哟,您给我们留下了多少惊叹!



7.暖冬



 赤峰地区农村进入腊月,有两大热闹场面:一个是逢双日子结婚,一个是赶大集。
虽然时值严冬,但由于喜事多多,总不觉得冬天是冷的。 黎明时分,忙碌了一天的人们还在甜甜的睡梦中,阵阵爆竹声打破了村子的宁静——谁家娶媳妇了!
由于经常主持婚礼,亲自见证了现在农村娶媳妇的全部过程:金色的双喜字贴在大门口两侧,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洞房内蜡烛彻夜点燃,称之谓“长命灯”,双人床、衣柜、沙发、茶几、家电一应俱全,井然有序;房顶上五颜六色的拉花互相交织,小屋内充满了温馨与静谧,“洞房花烛夜”在这里得到充分的诠释。
娶媳妇的车辆和时辰是有讲究的。一般至少要四辆,而且一抹黑色,叫永不变色。全部用拉花、气球装饰,新娘子所坐的车当然是最光彩的。根据东家的要求,娶亲车必须在五点至六点之间的某个时段到家。就是在太阳还没有出来之前,所以便有了前面黎明前面的爆竹声了。清脆的鞭炮声响彻在村子的上空,新郎官儿的亲朋好友这时早已跑出院子,等候截花车了。男孩子将大门锁好,女孩子把洞房门插严,层层关卡都要新郞官儿发红包、喜糖、喜烟,为了怕冻着新娘子,这时的媒人是要费尽口舌的。好不容易过了第一关,可到了屋里还有第二关在等着呢,新娘子想马上进新房是不可能的。一定要和这些小姑娘们打个招呼,说上几句话,然后还要亲自发放红包、喜糖方可进入。东家这时绝对不会生气的,这种场面越热闹、时间越长,东家越高兴。经过一阵热闹,新娘子终于进入了洞房,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一身雪白的婚纱,鲜艳的头花,淡妆浓抹的脸颊,宛如天女下凡一般。
太阳出来了,暧暧的,阳光格外明媚。所有的亲朋好友陆续到来,相互寒喧、问候、祝福;歌声、笑声,充满了整个小院;大家随上礼,吃块喜糖,抽支喜烟,喝杯茶,唠唠家常,开心极了。
婚礼庆典活动一般在十一点左右举行,时刻总放在八上,如十点四十八或十一点零八等等。主要是图个吉利吧。 活动内容也不粗俗,紧跟当前形势。如宣传计划生育,歌颂中华民族勤俭持家、尊老爱幼等美德。庆典活动大约需四十多分钟,之后,亲朋好友开始入座喝喜酒,新郎新娘逐桌满喜酒,每人至少四杯,每喝一杯都要送上一句祝福语,喝过喜酒之后,方可划拳猜令,但谁都不会喝醉,因为喜酒不醉人。
新亲退场时,两家人要相互握手问候,新娘子的父母要特别嘱咐自己的闺女好好过日子,要孝顺老人等话语。女儿自然要落泪的。但却不是伤心的泪水。
太阳落山了,浓浓的酒香漂满庭院。过去人们把闹洞房叫“搅酒”,现在改称闹洞房了。仍然是那些把新郞新娘叫姐夫、嫂子的孩子们是主角,新郞新娘喝喜酒、唱情歌是必须的。直到深夜,人去花烛亮,洞房终于进入了最幸福的时刻......
有时候,同村的几家会选择一个结婚的日子,这时村子会更热闹的。震耳的爆竹此伏彼起,欢歌笑语萦绕在村庄。 赶大集,也不雅于新婚日。特别是进入腊月,每逢集市,大街上赶集的人络绎不绝,男女老少,大车小辆,拎筐的,提袋的,一路说笑,直奔集市。转眼间,集市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张袂成荫。昔日只有南方有的青菜,在我们这里一应俱全:青椒、白菜、瓜果梨桃、山珍海味,无所不有;各种服装淋琅满目;烟酒糖茶,油盐酱醋;鞭炮声,叫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构成了这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不论大人小孩儿,兒里都鼓鼓的,丫头买花,小子买炮,老头儿改买棉礼帽了......
每逢看到这些场面,我总有说不出的激动,四十多年的巨变,使我从一个过去衣衫褴缕的少年,变成了今日身着西装革履的人民教师,那些蓬头垢面的父老乡亲,如今变成面目干净的新型农民。山变了,水变了,住房变了,人的精神变了。你能说完吗?
我结婚时,是用毛驴车把爱妻接回来的,那是在八五年的腊月十二,天下着雪,特别冷,爱妻在车上冷得发抖,洞房里只有一张自己打的立柜,四壁是用纸糊的,别的什么都没有,现在想想,好寒酸哟。
说什么呢?青年夫妇们,热爱生活,珍惜爱情吧。有了这些,冬天也会变得温暖了!


    

8.我不需要别人怜悯

周日的一个下午,天气很热。我在赤峰购物后准备回家,本想打面的,可妻子偏要坐祥子车,于是便依了她。
“师傅,去木兰小区多少钱?”我一面挥手示意停车,一面打听道。
“两元,请上车吧。”蹬祥子车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他衣着朴素,黝黑的脸庞,浑身看上去结结实实。
妻子坐在车子里面,似乎在享受着人力车给她带来的愉悦。可我却总觉得心有不安,路虽然不算太远,但全是上坡。几分钟后,我分明听到了车夫的喘气声,他弓着腰,头左右摆动,双脚用力蹬踏板,一会儿还用毛巾擦擦脸上的汗。
“我在欺压他吗?”我的心里真的有些难受。
终于到了家,车夫满头大汗。
“师傅,五元,不用找了。”
车夫不屑地瞪了我一眼,随手从兜里找出三张一元面值的钱塞在我手里,分明地说到“我不需要别人怜悯,这段路就两元!”说完,憨憨一笑,蹬上祥子车轻快地走了。
我手里攥着车夫找回的三元钱,傻瓜似地站在那里,许久许久……
 望着车夫远去的背影,内心肃然起敬。鲁迅先生的《一件小事》中的车夫的形象即刻展现在我的眼前——须得仰视!
当我正在为自己从前因少掏钱而能坐上人力车自责时,当我正在为自己于今想多给钱而想得到车夫领情时,车夫早已走远了。


9.捡纸老头儿



看上去七十左右,一身黑色棉衣棉裤,背稍佗。他左腋下夹着一个白色纤维袋儿,右手抓着一把自制的“u"形捡纸夹。来到学校,直奔垃圾池,张开袋子,躬下身,用捡纸夹将池内纸团儿、纸片儿鸡啄米似的夹进袋里,一会功夫,便背着鼓鼓的一袋儿纸,离开学校......
那便是捡纸老头儿。
料峭春寒。一天,我正在门卫与李师傅围炉暖身,忽然有人推门而入,
“有信吗?老李头儿。” 来者正是捡纸老头儿。他嗓门儿很高,说话干净利落。
“没有。来,老伙计,快烤烤!”李师傅边说边递过一把椅子。
这时我发现:捡纸老头儿牙齿全无,黝黑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很有神,左腋夹着纤维袋,右手握着捡纸夹。他的手仿佛松树皮,长的短而粗,看上去很有力。
“不烤!这天儿还冷?卷根儿烟吧。”捡纸老头儿一面笑哈哈地说,一面将袋子和捡纸夹放在地上,卷起旱烟来。
“ 一个月卖多少钱?”我探问道。
“顽蛋。一、二百块吧。”捡纸老头儿背倚桌角,拧着烟卷儿说。
“咋样,供孩子念书够呛吧?”李师傅问道。
捡纸老头儿看看我,深深地吸了口烟,半晌没作声。眼睛里充满着说不出的艰辛和无奈。
猛然间,我的心里涌现出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捡纸老头儿走了,依旧朝着垃圾池,朝着墙旮旯......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我在学校门卫烤火,忽然听李师傅说捡纸老头儿去世了。我的心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唉!我只能为其生前的艰辛而感慨,也为其逝后的无忧而欣慰.....



10.暮色
  

晚饭后,天还没黑,约三位同事去万亩林游玩。
车在坦荡如砥的公路上向西行驶一段路程后,转而向南进入崎岖的山路。
这里林带成网,白杨茁壮,林间低灌纵横,秧苗郁郁青青。由于道路坎坎坷坷,车在林间只能徐徐前行......
终于进入了密林深处。可是道路开始多了起来,该怎样走呀?正当我心踌躇之际,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就在不远处,红砖碧瓦,三间小房分外显眼。大约七八口人,就像一家似的,有的在砌院墙,有的在牧羊,在这密林深处,有如世外桃园。我们下得车来, 主人也很疑惑朝我们走过来。

“大叔,去万亩林走哪条道呀?”我的同事问。
“走中间那条路。”主人边说边用手指道。
谢谢了!”
“不客气,注意!千万别迷路!”我们上车了,主人高声关心道。
车子沿着大叔指引的方向继续前行。
松林越来越深,路越来越窄,天越来越暗,风声越来越大。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车子来到了赤通高速公路安庆服务区。赤通高速公路从万亩林横穿而过,将万亩林分为南北两部分。所以,这一带显得格外宽阔。停下车,我们登上高速公路 ,回首四望:只见暮色苍茫,云蒸霞蔚,松柏森森,晚风阵阵,野鸭低飞,鹧鸪哀鸣。服务区两边的加油站千门紧锁,空无一人。只有那高速上偶尔过往的飞车,还能让这里有点儿生机。这哪是我想像中的万亩林呀!
太阳落山了,我的心感觉有些冷,于是要求大家下山。
我们选择了一条相对平坦的路回返....
暮色中,向北而望,只见绿树成荫,掩映着故乡的万家灯火,山下一湖泓水隐约含着晚霞,为我增添了无比的心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