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入冬,一切准备就绪,普拉达请人算了个黄道吉日开始上梁。
      腊月初八,普拉达一家早早起床,他准备好了香、纸、茶、酒、红布。天刚刚亮,亲友和村里的中青壮年也陆续赶来,众人吃过白酒煮汤圆后在赵三、李大发的统一指挥下,齐心协力,呐喊助威,逐排竖起横直大料,穿斗穿枋,接着开始上梁。
      普拉达用簸箕在堂屋正中摆上糖果,酒水,钱币,等物品,然后点上香,纸,磕头祭拜天地。过后房梁正中垂下两根红色绳索准备系中梁,中梁正中凿穴放入银子,香椿木一节,封好,外用红布做的八卦,李大发上书“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字,按照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用钉子钉在木梁上,用红纸书“吉星高照”四个字贴于中堂方木匹上。

      中梁由普拉达、赵三扛放到堂屋正中的木马上,普拉达用线栓上鞭炮,然后在旁边等候栓系中梁。长顺燃放鞭炮开始上中梁,李大发、赵三分别从两侧楼梯上房,赵三边爬边念:
      “楼梯十二台,”
      “上了一台又一台,”
      “台台都是富贵台。”
      中梁到位后李大发边安放边念:
       “中梁、中梁、正中梁,”
      “平时你在山中做树王,”
      “今日用你做中梁。”
      接着用斧头边敲边念:
      “左边敲龙头,”
      “右边敲龙尾,”
      “三点敲在正中央,”
      “中梁要在正位上,”
      “保佑主人大发旺。”
      大家齐呼:“大发大旺!”
      随后进入丢馍破五方环节,赵三用红绳子将一筐饭团、糖果、硬币一并提到天桥上,李大发又念:
      “接得主人一筐饭,”
      “米饭就是白莲花,”
      “莲花开在荣华地,”
      “今日用你破五方。”
      边丢饭边念:
      “一破东方甲乙木,”
      “二破南方丙丁火,”
      “三破西方庚辛金,”
      “四破北方壬葵水,”
      “五破中央戊己土。”

      这时普拉达站在堂屋正中等待接饭。
      赵三又念:
      “主人站在梁中下,”
      “先给主人抓一对,”
      “接着荣华富贵,”
      “接不着富贵荣华。”
      最后将剩下的饭团向四面八方抛掷,引得众人哄抢,你推我搡,热闹非凡。
      夕阳将余晖洒在村子对门山半山腰,在众人吆喝声中新房竖起,一间大瓦房呈现在眼前。普拉达在众人的祝福声中宴请村民。他先请木匠赵三、李大发、村支书在中堂压席。村支书再三辞谢,他说,我老了不适合再坐这个位子,只愿意坐下席。普拉达依了他,随后招呼亲朋好友缓缓入席,共同庆祝上梁顺利完毕。

十三

        七月,太阳炙烤着大地酷热难耐。母鸡安心地蹲在草垛里下蛋,一只黑猫从地上跃上猪圈穿过牛厩跳上跳下。牛棚里传来了拼拎乓啷的响声,惊得母鸡从草垛里飞出来,并传来了“咯咯咯咯哒、咯咯咯咯哒”咒骂声。几只灰蝴蝶、黄蝴蝶、白蝴蝶,在碧绿的菜畦上飞舞,一会儿停留在扁豆叶上,一会儿停留在黄瓜花上。几个孩子正爬上桃树,坐在最大的树丫上,伸身摘了最大的桃子,放上头上搓了搓,大口地咬起来。大块的乌云聚集在无量山头,一道道闪电划破天空,随后响声起了惊天响雷,接着就下起了瓢泼大雨。一阵大雨过后,条条箐沟发起了山水,太阳又把彩虹挂在了勐统河畔。
      普拉达戴着笋壳帽,披着蓑衣,抗着锄头,站在田埂上。他在田埂上挖开了几个水口,田水顺着缺口流出了稻田。
      田野里,层层的稻田散发着缕缕稻香,金黄色的稻谷层层铺叠,从河底一直到半山腰,站在田埂上放眼望去,一块块稻田就像一道道披在山间的金腰带,一层层地往河边舒展开来。今年普拉达把所有的稻田都种上了,心想,再过上十来天,就可以吃上新米,又可以卖点钱用了。

      秋收过后,陆续有振太人到村子收米。今年整个里崴坝子都是好收成,可是丰收并没有卖上好价格,每公斤八角,每公斤还比去年便宜了一角,普拉达不死心,约了赵三挑了两挑到粮管所去卖,粮管所收购的价格还没有振太人高,普拉达大声问粮管所长,
      “杂会国家收购价还没有个人高?”
      “双箐河桥都着水冲坍了,路又烂得很,大车才来得到按板井,从勐大上来拉米车都没有张,我们收了也才是存着,拉都拉不出克。”
      普拉达垂头丧气地领着赵三走出了粮管所大门,又大汗淋淋地把大米挑回了家。
      这样过了两年,粮食价格一直上不去,普拉达又带领村民改种甘蔗。
      入冬,整个无量山一派宁静。远方,群山墨绿,连绵起伏的山峰一直连接到天边。一群白鹭丝站在竹林上,细心地用喙梳理着羽毛。狂躁的勐统河终于平静下来。从无量山上流下的河水泛着白色的泡沫唱着欢快的歌儿在勐统河里奔腾。勐统河清可见底,一群灰色的水鸟游荡在深溏中,白色的鱼儿在河里快速地游动,一片片青苔铺满了平坦的河床,白色的鹅卵石在激流中格外醒目。勐统河带着冬日的暖阳和无量山对大海的问候流向了威远江,最后汇入澜沧江。

      两岸,密不透风的甘蔗整齐的排列着,绿色的、粗壮的、挺拨的甘蔗上粘满了晶莹剔透的露水,在阳光下闪烁的发光。一棵棵苍翠的甘蔗使人垂涎欲滴。一阵风吹过甘蔗花随风摇曳,勐统河上传来了“沙沙沙”的响声。
      白糖厂的片管员把砍伐证交到了普拉达的手里,甘蔗林里就响起了“嗒嗒嗒”的声音,紧接着一排排苍翠地甘蔗倒下了。村子里男男女女,大大小小全部都在甘蔗林里忙活,他们把甘蔗砍成一段,然后用细竹绳一捆一捆捆好,又一捆一捆抬出地头,抬到公路上。
      从白糖厂驶出的三五拖拉机,东风车,疾驰在无量山的盘山公路上。勐统河两岸,一捆捆甘蔗像柴垛一样整齐地堆放在公路边,啦叭声不断回响在无量山涧,车子后面尘土飞扬。
      驾驶员把车停在了甘蔗堆前按响了啦叭,众人纷纷从甘蔗地里跑出,把一捆捆甘蔗装上车,之后驾驶员满载而去,车子后面又卷起了道道尘土。

      乘着吃响午的间隙,长顺乐了乐赵三,“老表,唱给他一小段嘛。”
      “要听你削截甜蜜蜜的甘蔗给我吃,” 赵三说道。
      “好好好,我削着,你唱着,” 长顺说。
      “芝麻开花节节高,”
      “甘蔗发芽截截甜。”
      “削截甘蔗给小妹,”
      “问问嘴甜是心甜?”
      “绿皮甘蔗甜又甜,”
      “勐统河水清又清。”
      “小妹害羞不答你,”
      “丢个荷包到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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