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击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在战场上军装不许佩戴帽徽领章)</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67军军炮团,位于茨竹坝附近的高山峻岭之上,海拔一千八百余米。我之所以说之上,而不是之中,是因为所有的火炮阵地都设在山脊上。而且火炮之间的间隔都小得惊人,不到10米,这完全不符合炮兵操典。</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按规定,火炮阵地应设在隐蔽且较平坦的地域。而且根据火炮口径大小,间隔应在10~30米之间。这主要是为了保存自己,以利消灭敌人。他们阵地之所以这样设置,我想主要有以下几个原因:一是中越双方空军都未出动,所以不用考虑防空袭问题。二是我军阵地比越军阵地海拔高,是从上往下打,打的是俯角,且火炮口径大、射程远。越军是从下往上打,打的是仰角,且火炮口径小、射程近。三是受地形所限,一条山脊必须放一个连。所以我们的炮兵才这么“胆大妄为”。</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炮阵地的山下白雾蒙蒙(铁军摄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阵地上战士们一片忙碌,我随该团朱副团长前去检查。到了152加农榴弹炮阵地时,只见各炮位旁,都摆了40余发炮弹,一见此景,朱副团长(1968年入伍,山东诸城人),顿时火冒三丈,大骂该连副连长:“你狗娘养的,不想活了!告诉你只准摆20发,你怎么摆这么多?” 副连长一脸委曲辩解道:“副团长你也不想想,口令一来,就是8发急促射!8发急促射!两下就打完了,再来口令哪能来得及?” 副团长无奈,临走抛下一句话:“你小子看着办,反正弟兄们的小命都握在你手里!” 这就是条令规定,与现实需要之间的差距与矛盾。其实,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这就需要灵活着来啦。</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1月27日这一天,大家盼望已久的作战命令终于下达了。28日上午,67军所属199师部队,要拔掉越军两个加强连的支撑点。我当时心里曾有个疑问?为什么要选在白天进攻呢,我军不是擅长近战夜战吗?后来再仔细一想,我军的对手是越军不是美军,近战夜战那一套,也是他们的长项,还是我们教的。二是老山前线夜间雾气特别大,只有早上太阳出来后,雾气才能逐渐退去,这样便于我军炮兵的观察和修正,所以最好是选在白天。</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28日早上7点,按照作战任务和预先测好的射击诸元,试射开始了。此时,我正站在该团152加榴炮一连的基准炮旁,观察着他们的射击。试射很快就转为效力射,口令一个接一个地传过来,炮弹一发接一发地打出去。在一片震耳欲聋的炮声中,阵地指挥员手中的小红旗,上下急促地挥舞着,炮手们汗流夹背地忙碌着,火炮沉重地喘息着,大地剧烈地抖动着。那一刻,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震撼,触及着我的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与平时射击考核不同的是:平时一个连射击,最多打二十余发炮弹,而实战中完全根据需要,而且我的感觉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环顾四周,在我视野范围内,军炮团各阵地都在忙碌着、发射着,就像我们平时看到的影视剧和电影画面一样,不过这是真实的,是真枪实弹。我身临其境感同身受。我为自己从军而自豪,我为自己曾是一名炮兵而自豪,我为自己身临前线而自豪,我为自己能一睹战场的实情而自豪。</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果不其然,该炮事先准备的四十发炮弹一会儿就打完了,各炮都在利用口令的间隙,从火炮旁四米深的地下掩体,往外搬炮弹。一发152毫米加榴炮弹净重百十余斤,加上弹药箱一百五十余斤。战士们要从地下搬上来,开箱擦试、装填发射,这是个相当耗费体力的活,体质差一点的小伙子,一会儿就累趴下了。只要是口令的间隙,所有的战士都立马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口令一来又迅速跳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这时,最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由于口令急,新开箱的炮弹上,为防潮而涂抹的一层黄油,成了发射速度的最大障碍,战士们没时间像平时一样擦得那么干净,只能举起一个弹丸,顺着衣领处往下贴身一滚,让衣服能沾下多少算多少,然后就装填发射了。由于火炮连续发射,炮膛内形成高温,于是所有的炮弹,都带着一股浓浓白烟向远方呼啸而去,就像火箭发射一样,而且是一群火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我能清楚地看到,一发发弹丸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曲线奔向远方,漂亮极了。但这种曲线表现的不是女人的阴柔之美。而是一种男人的阳刚之美、力量之美、狂野之美。当该炮打到七十多发时,我忽然想起,过去看小说描写战斗之激烈,常常会用炮管都打红了来描述。这能是真的吗?我不仅想一探究竟。利用射击暂停时间我靠近炮管,大概因是白天,炮管红不红是看不出来,但炮口处的热浪扑面而来,明显感觉膛温很高,我灵机一动拿出一支香烟对着炮口一吸,香烟竟然着了。没有明火能点着烟,谁见过?连该连官兵都惊奇我的发现,因为他们谁都没有这样试过,更没这样想过。不来战场,你就是想到过也无法验证。这一点,我后来跟很多战犮描述过,他们都是感到既惊讶又难以置信。</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战斗终于在下午两点,我步兵分队顺利完成任务后结束。据战后统计,这次战斗我67军各炮兵分队,共发射各种口径炮弹13万余发。越军共回击各类炮弹3千余发,最大口径85毫米,因再大口径的炮弹,越南自己生产不了,要用大米从苏联换。按当时的价格,大概3百斤大米换一发大口径炮弹,越南打不起。仅我所在的这门加榴炮,就打了150余发,这得多少大米才能换来。敌军两个连的阵地,我军竟然打了13万发炮弹,这在红军时期、抗战时期、解放战爭时期、包括抗美援朝都是难以想象的,是个天文数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据说越军这两个加强连支撑点,步兵上去一看,活着的很少,经过一番认真地搜索,剩下几个活的也都口鼻流血,被炮弹震得像傻瓜一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此情此景,真有点像美国后来在伊拉克的“沙漠风暴”。这真让人不得不想到:国穷就要挨打!没有强大的经济做后盾谁舍得这么干!舍不得炮弹做充分的火力准备,步兵兄弟就得舍命往上冲,不知多少兄弟又得倒下去,不知多少母亲又得失去儿子,不知多少妻子又得失去丈夫,不知多少孩子又得失去父亲、真感谢我们的经济改革与发展。打仗说到底打的是经济、是国力、是科技。如果放到现在打,恐怕我们的各种陆基导弹都要用上了。</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我们长山要塞三人在老山</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