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又忆起那年 那月 那味道儿

原创/魏跃龙

说起来,母亲已经离开我们整整六个年头了。

每年的母亲节这天,我都会泪花满面,思念远在天国的母亲。怀念和母亲在一起度过的那一段段美好的时光。忆起儿时许多难忘的故事。

那年、那月、那味道儿,在我的脑海里时常浮现,挥之不去,回味儿悠长……

小时候,我清楚地记得,黑龙江大山里的天气,持别的寒冷。我们家住的那个地方,位于完达山余脉的宝清县境内,属于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十九团的所在地。

每年的冬季,气温最冷的时候,可达零下四十一、二度,一般的情况下,也在零下三十七、八度。就是有个几回零下二十七、八度艳阳高照的天气,那也是难得的寒日“小阳春”了。

为了抵御寒冷,每年的深秋,家家户户要做的事儿,除了备足一冬天的烧柴和煤碳,就是要把窗户缝儿糊好。

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兵团驻区大都是草坯房或红砖瓦房。窗户都是木框结构的双窗户。也就是将两套一般大的窗户镶到墙里,中间留二、三十公分宽的距离。

为了保温,当时的每家每户都会找来锯末填充在每个窗框中间,一般有五、六十公分高。这样既保暖,又防潮。

窗户框里外都要用没用的旧报纸或牛皮纸,裁成和窗框边椽一样宽的长条,抺上浆糊,糊在窗框缝隙上。这样窗户内外就不会透空气了。

  那个年代,兵团居民粮食都是靠供给,每月每人派给百分之七十的细粮和百分之三十的粗粮。细粮是小麦面粉,粗粮是玉米面或高粱米。不过这也比地方农村好多了。当地农村公社社员吃得基本都是粗粮。

那时候无论是姑娘,还是小伙子,都愿意找兵团的对象。于是就出现了两袋白面若扛到地方农村,就能换个漂亮媳妇的调侃传说。

其实,那时,兵团连队知青吃得也是粗细粮两掺的馒头,也就是小麦面和玉米面两掺。要想吃顿纯白面馒头,在当时也可以说是一种奢侈。

然而,既使生活再艰苦,每家每户秋季糊窗户缝儿越冬时,也都要打上点白面粉浆糊。原因很简单,玉米面粉制成浆糊不牢固,沾不牢糊窗缝儿的纸。

那年,我才五六岁,母亲打了一小铝盆白面浆糊,热气腾腾地放在了炕桌上。我禁不住诱惑,就想上去喝上两口。

母亲见状,照我脑门儿拍了一下,“小谗猫,不是给你吃的”。我赶紧躲到了炕沿儿的里面。看着母亲将几张报纸裁成条,用炊怵粘上浆糊,往纸条上涂抹,然后站在凳子上,向室内的窗户缝儿上粘。我很好奇,慢慢地又凑到了桌子前。这时,在炕上玩耍的两三岁的妹妹也围过来,我俩儿你一句,我一句,问这儿问那儿,弄得正在干活的母亲好不心烦。

  我趁母亲转身粘窗缝儿的时候,忍不住端起盛浆糊的盆喝了两口,妹妹指着我就要喊,我挥起小手,做出要打她的样子,她急忙用手捂住了嘴,不敢言语了。我用袖子很快擦干净了嘴角,装作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母亲果真没有察觉,还在专心干着活儿。母亲一转身,我就乘机喝上两口,这样往复了几次,大半盆的白面浆糊下了我的肚儿。

等母亲再转身用浆糊时,发现少了许多。怔了一下,再看我妹妹的表情,再看看我,顿时明白了一切。

妹妹怕挨揍,赶紧表白说“是哥哥先喝的,他不让我喝”。我吓得一下子跑到了炕的一角,把头埋在里面,腚朝向了母亲。

母亲一看,乐了,继而又是满眼泪花儿。她并没有因此教训我,因为她心里清楚,孩子们平常也是缺嘴缺的厉害,连蒸顿白面馒头吃都舍不得,更别说吃肉了。

事后,母亲给我和妹妹专门做了两碗白面疙瘩汤喝,虽然里面只放了点葱花和盐,可我和妹妹喝起来,却觉得持别香。因为那是家乡的味道,她让我一生难以忘怀!难以割舍……

娘啊,您现在去了天国,不知那里是否也像东北那样依然寒冷?是否冬日里也需要打糨子糊窗户缝?没有儿子陪您的日子,是否会显得那样冷清。

您是否也会忆起,儿子小时候偷喝糨糊的那件事情?是否也会笑出声来,然后潸然泪下……

天国里既然有母亲,就会有母亲节,就会有娘的味道。那也是——家的味道。

大山里的孩子——回忆录之:姨父

撰文/魏跃龙

我刚记事儿那年,有一天,一个身穿黄军装的解放军叔叔,风尘仆仆地来到我家。他黄色帽沿上,一颗闪闪发光的红色五角星,显得格外醒目。我禁不住好奇地想去触摸。爸爸抓住了我的手,叫我喊他“姨父”。

姨父笑盈盈地将我抱起,从兜儿里掏出一把子弹壳给我。这是他带给我的最好礼物。也是我记事儿以来,姨父头一次走进我们家。

我母亲就姐妹俩儿。姨姨在兵团医院当大夫。姨父是位军医,刚从珍宝岛前线下来。

姨父个头不高,皮肤白净,大大的眼睛,尖下巴,说起话来总是笑呵呵的。也许是多年的军旅生涯,让姨父略显驼背,走起路来步履匆匆,仿佛是在一路小跑。姨父吃饭那更是叫个快字,一碗面条喝起来,面的一头在碗里,另一头在胃里,根本看不到他咀嚼就倒进了肚子里。姨父说,战争年代,敌人根本不给你吃饭的空儿,饭没吃完,他们就冲上来了。

姨父吃馒头,不用手直接送到嘴边吃。他左手拿馒头,右手用筷子上去掰馒头,掰成小块放进嘴里。为此,我姨说过他多少次,姨夫都改不了这战争给他留下的烙印。

虽然姨父满嘴的四川话说出来,让我听不太懂,但他的笑容却很有磁性,深深吸引了我。那天一见面,就让我放松了警惕,忘记了陌生,很快和他成为了好朋友。

姨父教会了我如何把子弹壳放在嘴唇上,吹出美丽的哨声,又教会我将子弹壳垒成一个个塔的形状,摆成多个坦克的造型。

那天,姨父给我背回了一军用书包的子弹壳,大大小小的都有。此外还有两个炮弹壳,立起来都比我高出一大截。

姨父很苦,从小给地主放牛,没少挨打。由于母亲过逝早,家里就一个老爹。十几岁时,姨父就跟随部队走了,参加过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最后是珍宝岛自卫反击战。

在部队,姨父学了医,成为了一名出色的外科大夫。

珍宝岛自卫反击战胜利后,姨父回到兵团医院,当了名普通的外科医生。

身经百战,九死一生,从枪林弹雨、死人堆儿里走过来的姨父,对人对事,都显得那样的谦和,沉着冷静,淡定自若,没有脾气。

小时候,我们家住在山区,那是爸爸和上百名知青,顽强拓荒,建立起来的连队。连队由于孩子少,建起来的小学没两年解散了,我不得不到九里外的团部上学。借宿在姨夫家。

姨父很忙,院里的工作也很累。他时常中午不回家吃饭,有时晚上回来刚吃几口饭,电话就响了。医院有急诊,急需他过去处理。

姨父是外科医生,又当过军医,曾在战争年代做过无数台手术,救了不少战友的生命。

由于他医术精湛,在兵团医院工作时,找他诊病做手术的人很多,姨父从来没有推脱过。有时最多的一天,他做过七、八台手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回到家累的吃不下饭倒头便睡。我姨见他这么辛苦,很是心疼。劝他为了身体,不要这样地拚命。姨父说,都是人命关天的事,耽搁不得,等不了。自己累点又怕啥,睡一觉就歇过来了。

记得那一年,有个因爆炸全身受伤的知青,生命垂危。姨父和他的同事为了抢救这位知青的生命,从当年下午一点多进手术室,一直工作到第二天晚上两点多才顺利完成手术。回到家睡了不到两小时的姨父,心里挂记着那位重伤患者。又立刻起来,准备穿衣服去医院,结果两次从坑上爬起来,都摔倒了。我姨赶紧让他躺好,给他测了血压,发现血压已降到了人体最低危险值。姨赶紧给满头大汗、脸色发白的姨父灌服了一碗白糖水,又打了一针小针,过了好一会儿,姨父才慢慢缓了过来。

身体情况刚刚好一点的姨父,不听姨的再三劝阻,还是去了医院,直到那位伤者脱离了生命危险,才算放下心来。

对待任何患者,姨父都像亲人一般。

我记得连队有位偏瘫多年的患者,让家属到医院找到姨夫,希望他能想想办法,让自已的病有所好转。姨父二话没说,冒雪赶到了那个连队,查看了患者的病情。发现他是由于风湿受凉导致的不能行走。姨父决定用中医针灸热敷的方法给他治病。

连队离团部姨父家有十多公里,那时又没有代步工具,他就坚持每天徒步去给人家针灸,风雨无阻。

一年的时间过去了,瘫痪多年的患者,由病情好转到最初的能走几步,再到行走自如,竟奇迹般地恢复了健康。

为感谢恩人,这位患者宰好一只整羊,送到姨父家。却被姨父推出家门,婉言谢绝了。

后来,姨父成了兵团医院的院长,职位高了,权力大了,可医德未变。医者仁心,一直在姨父身上闪现。他还是那样笑呵呵的,谦卑待人。

姨父退休了,院里也没有让他休息片刻。做为外科老专家,他除了坐诊,还要外出去给患者诊病。一次,他在去当地宝清县农村给一位病人看病,中午由于劳累,在树下睡着了。这一睡,姨父没有醒来,后经医院大夫全力抢救,姨父总算脱离了生命危险,却落下了半边身体不好使的毛病。

在家养病这二十年里,姨父接待的人不计其数。有医生向他请教病例的;有患者向他咨询病情的,姨父都笑脸相迎,不厌其烦地给予解答。

他像蜡烛,在燃烧自己的同时,照亮了别人。

今年的七月八日上午,噩耗从五千里外的黑龙江传来,姨父在昨天去逝了,享年八十岁。

姨父走了,我却没有见上他老人家最后一面,每每想起这些,我都要伤心落泪。

姨父去逝那天上午,妻子因为另有原因赶回了兵团,有幸见到了姨夫最后一面。

妻子说,当时骨瘦如柴的姨夫躺在医院病床上,病得甚是可怜,持续的高烧一直不退,已经不能说话了。

姨喊醒了病中的姨夫说:“宝子的媳妇来看你了”。“宝子”是我小名,父母三十得子,取名为“宝”。

弥留之际的姨夫睁开眼,望着我妻子。他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眨眼来表达此时此刻高兴的心情。得知我不能赶回来看他时,姨夫的眼里闪过一丝伤感,眼角流下了泪水。

姨父这是在盼我回去啊……不孝的我,却驻留在了几千里地之外。

妻子从医院出来不久,姨父就闭上眼睛,静静地走了。

他想见的人没有见到;

他想说的话无法说出;

他想做事再不能去做;

——这会是怎样的伤痛!

姨父最终去了天堂,那里也需要医者,需要蜡烛燃烧,需要这位慈爱的老人……

我嚎啕大哭……

请记住这位普通医者,这位慈祥仁爱的老人名字:周思勤

勤者:勤思于心;勤思于仁;勤思于行;勤思于国;勤思于公;勤思于民。

(友情提示:文章主人公照片由作者拍摄。)

大山里秩事——山爬犁

原创/魏跃龙

儿时的我们和山比较亲近。

在山的怀抱里,

可以放飞梦想,展现自我,肆无忌惮;

在山的怀抱里,

自由变得更加充盈,不会听到大人们的唠叨、呵斥和被管束;

在山的怀抱里,

我们亲近自然,亲近动物,亲近一切。

特别是到了严冬季节,寒假期间,有山爬犁玩,那真是一种美妙而又惬意的感受。

滑雪在儿时,是我最喜欢的一项运动。

可儿时那个年代,父母上班忙,我们除了学习,必须分担一部分家务。比如担水、打猪食菜、上山砍柴、做点现成饭等父母下班回来吃等等。

我们家就在大山脚下,走出后院围栏,穿过一块三十多米宽的草地,就可以爬山了。

每到冬季放寒假,我和小伙伴都以上山砍柴的名义,向父母央求,以征得他们的同意。其实砍柴是次要的,滑山爬犁“撒野”倒成了我们的主业。

那时的山区,做饭都是以烧柴为主。

家家户户几乎都有滑雪的雪橇,当地人称它山爬犁。

我们家的山爬犁,是在我九岁那年冬天,一位姓苏的北京知青给做的。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刮“烟炮儿”,他顶着零下三十七八度的低温,专门趟雪去了一趟后山,砍回两根笔直的柞树。当时苏叔叔回来时,满身积雪,肩扛的柞树足有碗口那么粗,不停地对着冻红的那双手哈气。我靠在室内的火墙上,看到他那狼狈的样子,头发都冻出了冰坨,禁不住扭过脸去偷偷地笑。。我用小手去给他取暖,却又被凉了回来。苏叔叔笑了,他说不碍事,我得去干活了。

他真是个大能人,手持斧头、钊子,就跟变戏法儿似的,没用半天工夫,一个爬犁做好了。

苏叔叔做的新爬犁,和别人家的爬犁没有多大区别。都在八十公分高,一米二左右宽,一米五、六左右长。由四根坚硬的柞树,加工成长方形木条制成。爬犁两条爬行腿在下,前端翘起,由四根立起的六十公分高的长方形木条反向交叉连接,铆榫固定。爬犁下端两根滑行脚分别镶有一根小姆手指头那么粗,八十公分左右长的钢筋,以增加耐磨硬度和滑行速度。

在东北平原上长大的孩子,都有平地滑雪的经历。而我们山区的孩子,滑雪却要在山上滑,确切的说就是滑山。因为山上有坡度,不用人拉,爬犁就能借着坡度下滑行走。

我们三十一连是以放养野生驯化鹿为主,也就是当时知青嘴里习惯称呼的鹿连。每次滑山,都会引来玩性大发的知青小伙子跑来滑我们的爬犁。毕竟他们也是十七八岁、或刚刚二十岁出头的大男孩。

他们就在我们滑山的不远处放鹿。这些人工驯化的梅花鹿,只要是不处于春天的发情期,都还是比较温顺听话的。每天他们将鹿赶到山上,看着鹿儿吃草,也就无事可做了。

东北的冬天比较寒冷,特别是在黑龙江东北部完达山余脉山区里的冬天,愈发感到寒风刺骨。为了规避严冬,这里的人们没有特殊的事情,是不会轻易走出家门的。这就是外界常说的东北人“猫冬”。每天躲在零上二十七、八度室内,坐在热炕头上,女人们聊天,男人们打牌,时不时还会邻里之间聚上一回,豪饮一番。

大人们找乐子,我们孩子们也在寻找玩的机会。于是,每天吃完早饭,九点左右太阳升起的时候,便以外出打柴的名义,会上五、六个小伙伴儿,每人拉着家里的爬犁上山。大人们觉得孩子能替自己干活了,也就默许了这样的举动。

我们每个人都捂得很严,戴着一顶狗皮帽子,颜色各异。

有白花色的,还有纯黄色的,也有黑色的,其颜色由生前狗毛的颜色所决定。有的帽子是大人们精心从商店里挑选购买的;也有的是家长心灵手巧,将自家老狗屠宰后,用其皮做成的帽子。

当年我戴了一顶纯黄色的狗皮帽子,穿了一件粗布花格子棉袄棉裤,那是姥娘从山东老家,用自己种的棉花织成布,染上漂亮的图案,千针万线亲手缝制而成。

棉袄棉裤做的都很厚,穿在身上略显臃肿,有点大,但却很轻很暖和。

小伙伴们穿的也是五花八门。但大多都是以黄色棉袄、棉裤为主。有的是由大人不穿的棉衣改做而成。不过棉鞋和棉手套,我们几个穿戴的却是异常的相似,一看便知是从商店里买的军用鞋和手套。

手套通常都挎在脖子上,用一条同颜色的绳子连在一起,这样做的好处是不丢手套。特别是对我们这些玩皮的孩子们,最有效。

由于我们个头小,往往手套的连接带儿比较长。大人们一般舍不得剪去,都会按照我们各自的身高,在多余处系成活扣,待我们长高了,再解开。

一双手套就这样要用上好几年,既使破了,重新续上点棉花,补上块补丁,也要继续戴。

当年,我们穿得鞋子都是双排带扣眼儿的系带棉鞋。以蓝黑色的比较多。当地人都习惯性地称它“棉乌拉”。

棉乌拉穿久了,底儿磨破了,还要订上一块跟鞋底大小的黑胶皮,继续穿。这些黑胶皮,绝大部分都是由报废的自行车外带剪成。

在当时,报废的自行车外带,可是一个难得的好东西,他可以延长鞋的寿命,让你多穿好几年,省下两双鞋钱,是一项实实在在的废旧物品再利用。有的一双鞋,往往需要更换二、三次黑胶皮底儿,直到鞋面儿坏的不能穿了,才肯扔掉。

这一年的冬天,室外白雪皑皑,寒风刺骨。轻盈的雪花在风中漫天飞舞,冻的人脸上跟针刺般疼痛难忍。

我和小伙儿伴们漫步其中,不停地用小手搓着发红的脸蛋,却从心里感到其乐融融。

踩着脚下“嘎吱嘎吱”作响的积雪,我们几个人喘着粗气,沿着蜿蜒的山坡雪路,爬上了近乎七十五度斜坡的山顶。

一眼望去,风雪阳光中,知青们还在山坡上放牧。

他们一边用脚驱出厚厚积雪下的树木落叶,让鹿儿便于嘴食;一边不停地向山顶好奇地张望。是我们的嬉笑打闹声,惊动了他们,惊扰了鹿群。

片刻的休息过后,一场山地滑雪开始了。

我迫不及待地排在了第一位。坐在爬犁上,两腿叉开,双手拉紧爬犁前端牵引绳,正要大喊一声“顺山走啊!”,这“顺”字还未出口,就感觉后面有人猛的给了我一脚的力气。身子向后一仰,差点没摔个仰巴叉,幸好手里抓住了绳子。

爬犁在外力和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沿着山坡儿快速飞奔而下。没等我做好用脚“刹闸”的准备。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来到了二十米多米远转弯处,竞直一头扎入满是积雪、一米多高野生臻柴棵子里,顿时溅起一大片雪雾。

白雾过后,但见我在雪树丛中,人仰马翻,摔成了一个纯白色的雪人儿,半天没有爬起来。山顶上静观这场“好戏”的小伙伴儿们,不免捧腹发出“哈哈”大笑。就连离我不足五十米远放牧的知青“老铁”哥,也忍不住吹响了口哨。

见我半天还在雪里挣扎,他快速就跑过来将我从雪窝中拽出来,又拾起甩出十几米远的帽子,不停地拍打着我身上的积雪。“嘿嘿”笑个不停。

老铁哥中等身材,微胖圆脸,一脸的孩子气儿写在脸上,是地道的哈尔滨青年,也是经常爱和我们抢爬犁玩的愣头儿小知青。

叫他“老铁”,这是大人们给他起的绰号,也许是他为人实在的结果。

我们一开始叫他“老铁叔”,到后来玩熟了,自己就不自觉地爬了一辈儿,改口喊他“老铁哥”了。不过老铁哥似乎并不在意我们对他们称呼。他在意的是我们手中的爬犁,谁能让他多玩一会儿。

这时,山上的小伙伴们在我们孩子头金老大的率领下,滑着爬犁,接踵鱼贯而下,像是在庆贺初战大捷似的,从我身边弯道处疾驰而过。激起的层层雪雾,溅了我和老铁哥一身。

老铁哥见状,悄悄对我说:你等着,看我来给你“报仇”,他拉起爬犁向山顶上走去。

我心里在想:这回完了,玩不成了。遭友暗算摔进雪窝不要紧,爬犁也没了。

事后,我才知道,是一个绰号叫“山猴子”的小伙伴使的“坏”,将我凌空一脚,踹下了山坡。不过,在后几轮的滑雪过程中,老铁哥却说到做到。他将我搂在怀里,一同坐在爬犁上,和同伴们进行滑山比赛,乘机为我报了“仇”。也就是在我刚才出事儿的弯道处,老铁哥以最快的速度,在超越“山猴子”滑的爬犁瞬间,将其连人带爬犁挤出了弯道,摔成了“雪里看飞花”。

就这样,在嘻嘻哈哈的打闹声中,我们尽情地玩了两个多小时。也不知摔了多少跤,翻了多少回爬犁。每个人身上都滚满了冰雪,成了活脱脱的“冰山来客”。不看眼晴,你还真不会觉得我们是个喘气儿的高级动物。

天近中午,老铁哥走了,玩性正浓的我们,才想起来还有一件正经事没干,这就是砍柴。

为了能够赢得下一次再能出来滑雪的机会,我们又拉着爬犁爬上山顶。进入山后林子里捡拾那些干枯的树枝,扛到山顶,装上爬犁。

有时赶上枯树枝不多时,就会用携带的斧头,砍些矮棵灌木。我个子小,干活又慢,比我大五岁的金家老大,就主动帮我砍柴、装车。

赶上时间早,老铁哥不急着往回赶鹿,也会帮我们拾些柴禾,装爬犁。再用绳子捆好爬犁上的树枝,一同下山。

别的小伙伴爬犁捆不好,我也会主动上前帮忙,出不了大力,就出点小力气。

下山时,我们通常选一根很直的鲜树枝儿,去两头儿,留中间。一头削成尖状,从捆好的柴禾中插入爬犁下端,以备下山时,爬犁下滑速度过快,用其当闸刹车用。

看到我个子小,驾驮不了装满干柴的下山爬犁,小伙伴们都会提出用我当“配重”。也就是下山时,一个人骑在装满柴禾的爬犁上,手握插入柴中,尖端接近地面的木闸,随时准备在爬犁下山失控前,按下木闸,控制住爬犁不翻车。

其实,说实话,我这个“配重”并不好当。

特别是在往山下运送柴禾的过程中,极其重要和关键。

我在爬犁上扒的靠后,爬犁前端势必翘起,后尾柴禾拖地不再前行;靠前,爬犁前端太重,下滑途中,重力加速度的作用,容易造成翻车。

五个小伙伴儿,就有五个爬犁,人家随爬犁只需下山一次,我却要来回上下山五次,何况这时早已到了吃饭的点儿,饥肠辘辘,肚子叫个不停。

有一次下山时,“山猴子”驾车,我在后面“配重”,随着爬犁下滑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就到了一个拐弯处,需要减速慢行。

可这时掌控爬犁的“山猴子”慌了,竟忘了刹车。嘴里不停地喊着“前前前,噢不对,后后后”,扒在爬犁尾部配重的我,当时就被他指挥的懵圈了,也不知是向前还是向后好了。

犹豫之间,就听“扑通”一声,爬犁打了好几个滚儿,瞬间将我凌空甩了出去,一头扎进了雪堆里。

再看“山猴子”,被爬犁砸进了雪窝深处,只露出两条小腿儿在蹬跶。笑的其他小伙伴前仰后合,原地直蹦。

儿时每一年的寒假,我们几乎都是在这种快乐时光中度过的。

伴随着一次次的外出爬山砍柴,收获了喜悦,满足了天性,家里也囤积了足够一年烧的柴禾。父母乐了,我们也笑了。

是大山,敞开胸怀,无私拥抱了我们;

是风雪,柔情似水,荡涤了我们彼此的心灵;是山爬犁,让我和小伙伴儿们,拥有了老铁哥这样贴心的知青朋友。才有了彼此的关爱与珍重。成为我心中永恒的绚丽风景!

(备注:文中图片来自网络,与本文内容无关。)

大山里的孩子——回忆录之:宝儿

原创/魏跃龙

两岁半的宝儿,是一位山东知青家的孩子。

爸爸大学毕业,一纸决心书:到祖国最需要、最艰苦的地方去。被分配到了五千里外的北大荒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十九团(0597部队),参与垦荒建设。

那时的宝儿才出生二、三个月。

身为知识分子的爸爸初到兵团,还真有点不习惯,一望无际的黑土地被大雪覆盖,部队都住在大大小小的地窨子里。当地人称为“马架子”。

马架子深入地下一米半深,顶是用树枝搭成人字形,上面盖上草或抹上泥巴。马架子的门用树枝拼成,里面是个土炕,通常能睡二到三人。马架子夏天浸雨,冬天漏风。

条件相当艰苦。

宝儿的爸爸不习惯这种面朝荒原背朝天,放下训练又垦荒的紧张生活,又想念宝儿,又想得到家的温暖。于是,鸿雁传书,给远在山东临清市工作的宝儿母亲寄信,恳请她也去北大荒工作。

为了丈夫,宝儿母亲辞掉工作,带着宝儿,义无反顾地去了东北。

部队为了照顾知青,给宝儿爸爸在团部七连分得了住房,安置了他们全家。

宝儿家的后面是条小河,名叫双柳河。门前不足二十米远,有口辘轳口,全连的人都吃那口井里的水。

特别是到了冬天,枕木镶边的辘轳井周边,积满了厚厚的坚冰,非常的滑儿。大人打水都要相当小心,不然会坠井身亡。

宝儿父母三十岁得子,对宝儿疼爱有加。面对这样的居住环境,提心吊胆儿,生怕一不留神儿,宝儿跑到后面河里或前面井边去玩,出危险。

宝儿的母亲常在宝儿面前吓唬宝儿,到这两个地方玩,摔倒了就会死。死就见不到妈妈了。宝儿对母亲的话信以为真。

宝儿从小爱吃糖儿,可那个年代,兵团里买不到糖块儿,只有白糖还是凭票购买。为了让宝儿吃糖方便,宝儿母亲从卫生员那要了个茶色瓶子,用绳儿拴紧瓶口,里面装上糖和勺子,挂在宝儿脖子上,方便宝儿吃。

这可能也是那个年代,父母最溺爱孩子的一种做法了。

这天,宝儿母亲没留神儿,宝儿跑了出去,来到大门外的水井旁,那时正值冬季,脚下一滑,摔了个跟头儿,差点没有滑进井里。

宝儿吓得大哭。妈妈闻声跑出,赶紧抱起宝儿。宝儿大呼“活不了了,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宝儿妈妈听后泣笑皆非。也为自己说过的话感到好笑。

春天到了,河水到了开化的季节。

五岁的宝儿,领着三岁的妹妹在屋后玩的正酣,妹妹非要到河沟里打哧溜滑儿。宝儿就拗不过她,也忘了妈妈的嘱咐,领着妹妹下了小河。

薄薄的冰层没能经得住宝儿兄妹儿。

宝儿和妹妹瞬间落入冰冷的河水中。邻居姜大娘听到喊后,急忙赶来,跳进河里将宝儿兄妹俩救起。

若不是春天穿棉衣,落水后暂时能漂在河面上;

若不是姜大娘发现的及时。恐怕宝儿兄妹俩儿真的就要没命了。

妈妈回来得知此事,又疼又怕,将宝儿扒去衣服,用扫帚疙瘩狠狠惩戒了一番。直打的宝儿喊“再也不敢了”。

到了七八岁,宝儿变得愈发蔫捣儿。那时,他们家己搬到大山里爸爸上班的连队住。

这一年,春节将至,妈妈给宝儿买了顶非常漂亮的狗皮帽子。纯黄色的狗毛,舍灿灿的发光。宝儿也喜欢的不得了。

晚上,宝儿戴出去在大食堂里和小伙伴们玩耍,忽然间来了兴致,开始扔帽子玩。一不小心,将帽子扔进了食堂的油缸里。

傻了眼的宝儿,自然回家,少不了又挨一顿母亲的“修理”

连队家属住区前后都是山 。住区内也有很多的野生树木,尤以柞树居多。

宝儿经常会和小伙伴儿们比爬树,看谁爬得高,爬得快。

这天傍晚,自以为聪明的宝儿,选了棵柞树爬。因为柞树上有疙瘩,爬起来脚能蹬住,速度快。可宝儿却忘了下树时的麻烦。

上树时宝儿爬了个第一,下树时不小心让树疙瘩上的干刺,把肚皮儿刮了一道血口子,疼得他呲牙咧嘴,直蹦哒。

好心的知青宝云哥哥,正巧下班打此径过,看到宝儿那难受的样子,赶紧把他领到连部卫生所,做了及时的包扎处理。

连队小学前面不远处有条小溪,宽约十几米,最深处也有一米六。河水清澈见底,水流湍急。

当时只有七八岁的宝儿,竟敢和小伙伴儿们偷着下河洗澡,被女班主任小朱老师逮了个正着,裸体罚站后才算了事儿。

宝儿的小伙伴儿中,有个姓曲的男孩,上有两个姐姐,下有一个妹妹,家中就他一个男丁,三代单传。孩子们给他取了个绰号叫“曲人种儿”。

这天中年,宝儿和“人种儿”等七八个小伙伴儿,在河中嬉戏。“人种儿”从河岸上向河中扎猛子,刚想跳起,脚边一滑,跌进了河里。

谁知“人种儿”很快从河中爬上了岸。捂着下身那套传宗接代的东西,哇哇直哭。

宝儿他们围拢过去,发现“人种儿”下身右侧小“蛋”儿上刮出个三角口,鲜血直流。

宝儿和小伙伴们自知闯了大祸,赶紧用鲜树叶按压伤口,给他止血。待好一点后,又撕下干净的作业本纸,贴在“人种儿”伤口处,把他架到太阳地下晒伤口。直到下午三点,伤口不流血了,才敢各自回家。做为“秘密”,宝儿他们谁也没敢对外声张。

宝儿连队马棚里有匹母马,下了个公马驹,已经一岁了。宝儿和伙伴们早就想骑上一骑过过瘾。

这天中午,机会终于来了。看马棚的老师傅不在。比宝儿大两岁的金家老大,悄悄走到在棚外吃草的小马驹身后,猛地抓住脖子上的马鬃毛,翻身骑上马背。受到惊吓的小马驹奔跑出十多米,才将金老大甩下马背。

大家禁不住放声大笑。

金老大怕失面子,一个劲儿地炫耀刚才骑上马背的感受。本来就身材矮小的宝儿也想体验一下骑马的滋味儿。

他也用同样的方法,绕到小马驹背后,猛得向上一跳,结果,马背没上去,竟双手抱住了马屁股。小马驹儿一惊,飞起一脚,将宝儿踢出二、三米远。

只见宝儿捧着肚子,满地打滚,疼的嗷嗷直叫。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小伙伴们止住了笑声,撩开宝儿的上衣,一个紫色的马蹄印深深烙在了宝儿的小腹之上。

骑马被踢一事儿,宝儿回家没敢向大人声张,疼了好几天,肚子才慢慢好起来。

像这样有惊无险的事儿,在宝儿身上发生还不只一件。

小学五年级时,有一天中年放学,宝儿和同学们刚走出校门,突然人群向两边散去。把低头考虑事儿的宝儿,扔在了马路中间。

宝儿一抬头,就见一匹受惊的高头红马,迎头而来,距离宝儿只有二、三米远。

宝儿此时再往两边跑已经来不及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宝儿本能地向右趴在了地上。马从宝儿身上腾空飞过。宝儿安全了。

宝儿也有躺着中枪的时候,比“马踏飞燕”更可怕。

那个年代,国家对枪支管理不是很严格。孩子们都喜欢玩火药枪,枪也是自己动手做的。

他们用小姆手指粗、五六十公分长的铁管,一头砸扁,弯成勾状,镶在木柄巴上。

扁头处钻有一个小孔,与一个弯曲的撞针吻合,放入火柴头红药,枪筒内导入火药,便可击发。

宝儿胆小,虽然羡慕同伴儿玩火药枪,但要让他放上一枪,还真不敢。因此他也没有火药枪。

这天晚上,宝儿和七八个小伙伴儿,在食堂外面的梨树下踢键子。李老大跑来告诉金老大,他今天一枪打下了十只鸟儿,用的就是爸爸放在家里的雷管里面的药。

李老大爸爸当年是采石班班长,负责管理雷管和炸药。雷管当然是李老大从爸爸那儿偷出来的。

金老大开始有点不相信,但经不住李老大那眉飞色舞地白话和吹嘘。就想向李老大要一枚雷管。

李老大痛快地从兜里掏出一枚雷管,给了他。

金老大高兴地从家拿出自己的火药枪,来到小伙伴们玩耍的现场。将整枚雷管里面的药装进了火药枪。后来才知道,一枚雷管竟有八十公斤的爆炸力。

装完药,金老大一摸兜儿,忘带击发用的火柴了。就问谁有火柴。李老大说他有。

也许是天佑孩子们,也许是当时的火柴有点潮湿,大半盒快用完了,竟然没有打响一枪。剩下的最后一根火柴也掉在了地上。

这时,天已黑了下来,围在一圈儿看热闹的孩子们不免有些沮丧。

找不到掉在地上的那根火柴,金老大也就放弃了放枪的念头,和小伙伴们跑进食堂玩耍。

食堂大厅里地方很大,灯光明亮,宝儿和伙伴们仨、俩儿一伙儿,踢键儿的踢键儿,打闹的打闹。

这时,李老大从外面跑进来,手里举着一根火柴,大喊“找到了!找到了!”

原来,大家跑进食堂后,李老大不死心,在地上摸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那根火柴。

其实,李老大并未用雷管里面的药,打下过一只鸟。他自己的枪,也被雷管炸碎了。他没了枪,也不想让金老大有枪,也想坏坏金老大,看他的笑话。

金老大把枪压上了火柴,对着墙开始击发,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过后,就见金老大手中的枪,只剩下一个枪把儿握在手中 。

金老大手的虎口被枪管的爆裂,震出了鲜血;再看李老大,捂着左手满地乱蹦,啊啊直叫。他的手臂被炸碎的枪管击伤了。

当时,宝儿在角落里踢键儿,见此情景,笑着跑过去问怎么了。

说话间,宝儿忽觉脑门儿,有一股热流儿淌下来。他一摘帽子,血流如柱,向前喷出一米多远。顿时成了“血人”。

宝儿和另外两个小个小伙伴儿,被闻声赶到的知青们,紧急送往卫生所处理包扎伤口。

这一次宝儿的妈妈没有责备他,心疼的眼泪直流。

宝儿也因伤口疼痛,一夜未眠。

打那以后,淘气的宝儿似乎长大了,变得不再顽皮,不再让人操心了。

大山里的孩子——回忆录之:年夜饺

原创/魏跃龙

吃水饺,是中华民族几千年来的一种民俗和优良传统。

每逢年节,特别是除夕,家家都要吃顿饺子,辞旧迎新。

除夕之夜,万家团圆,围坐一起,嬉笑颜开,其乐融融。

小时候,我就盼望着夕除吃饺子。因为当时兵团的条件相对艰苦,平常很少能吃到肉,只有到了除夕过年,才能有这个待遇,吃顿香的流油的水饺。

因此我常傻傻地问妈妈,咱家要能天天过年多好啊!妈妈笑了“傻孩子,天天过年,你不很快就老了”。

记得每到年根儿底下,连里好多知青都以探亲假的名义,返城回家探亲。

毕竟辛苦劳累了一年。为人子女的知青,理应回家团圆,共渡良宵。这也是人之常情。

没有返城的知青,大都是提前享受完了探亲假,或是连队工作实在离不开,不得不以工作为重,留了下来。

这一年春节,连里只剩下不到十个知青,坚守岗位。

食堂做饭的老师傅,也慌着回家过年,就把事先剁好的肉馅及和好的面,分给了知青们。

这些在家从来没有包过饺子的年轻人,犯了难。可又不好意思对老师傅说。只好硬着头皮在食堂里忙乎开了。

一位姓岳的北京知青,为此还到我们家借擀面杖和盖帘,用于包饺子。

岳姐姐高高的个子,瘦瘦的,戴个眼镜,特别的斯文,两条羊角辫垂在胸前,说起话来细声细语。

母亲不加思索地就把东西借给了她。

等到初一早上岳姐姐送回东西时,母亲问她饺子包的好吃吗。岳姐姐张张嘴,却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眼里闪烁着泪花。

原来,这些哥哥姐姐们,除夕之夜却怎么也没将肉馅“请进”饺子皮儿里。最后只好擀了两张大圆饼,将所有馅都放在里面,上锅里蒸。吃了一顿“肉饼宴”。

听到这里,母亲落泪了。同样都是孩子,只因为离家遥远,却过了一个没有吃上年夜饺的除夕。

母亲亲手剁好馅子和好面,和我一起端到了食堂,要教这些知青包饺子。

他们听说后特别高兴,擀皮、装馅、捏褶,认真地学着,虽然包出来的样子不如母亲包的好看,但也是水饺。

那顿迟来的年夜饺,知青们吃得特别香。这里面不仅有他们的劳动成果,也有浓浓地北大荒人的亲情。

若干年后,我上北京出差,见到了当年身为知青的岳姐姐,她也给我包了顿饺子吃。她说每年除夕包饺子,都会想起当年饺子变大饼的事儿。若不是北大荒的亲人,我还真的不知何时才能学会包水饺。

真是乡情难忘啊!……

烽火轶事——绝地冲锋

原创/魏跃龙

我从小生长在东北建设兵团。

儿时懵懂的我,总愿意缠着隔壁邻居黄大爷,听他讲述在朝鲜战场痛打美国鬼子的故事。

每每听黄大爷讲到向敌人冲锋时,掉了裤子的事儿,我都会“咯咯”笑个不停。还反复让黄大爷讲裤子掉了的感觉。

黄大爷总是不厌其烦地连比划带表演,用夸张的动作故意逗我开心。

黄大爷名叫黄国强,是一位转业军官,在连里当指导员。

他瘦高的个子,长瓜脸,高鼻梁,大眼睛,皮肤白净,腰板儿笔直,是一个非常帅气的老人。

参加过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的黄国强,个性爽直,不善心计,非常健谈。

黄国强经常风趣地说,做为38军的战士,我是坐着“焖罐车”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的。下车后,黄国强才知道自己早已站在了异国土地上。可见当时部队的保密工作,做得多么到位。

做为第一批入朝的中国人民志愿军战士,黄国强感到又一次“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他随部队急行军,一路跋涉到达了指定位置——朝鲜清川江附近。

黄国强没来的及休息,就和战友们加紧构筑工事,准备战斗。

一九五O年十月二十五日,战役打响。

黄国强和战友们,同仇敌忾,奋勇向前。同美国侵略者进行了殊死搏斗,历径大小战斗数十次,歼敌于无数。终将美国佬儿击溃至潼川江以南。

在接下来收复平壤的一场对敌战斗中,敌我装备力量悬殊,黄国强和战友们,依然坚持浴血奋战,冒着敌人炮火,和敌机的狂轰烂炸,以最小的牺牲和代价,硬是打退了敌人十几次不间断的车轮般冲锋,守住了阵地。

面对山下之敌,阵地上的冲锋号响起。黄国强和他的战友,从战壕中一跃而起,端着枪向山下猛扑过去。

这时,敌人又一次开炮了。黄国强及其战友,并没有因为炮弹的爆炸停止冲锋,更加勇往直前,直打的美国佬儿,丢盔卸甲,落荒而逃。

冲锋中,黄国强跑着跑着腰带断裂,裤子滑落,摔倒在地上。

他爬起来一看,腰带被弹片打断,小腹撕开一道十多公分长的口子,鲜血直流。

黄国强顾不上包扎,左手抓紧裤腰,右手提着枪大喊着继续向前冲。他想,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跟上战友冲锋的脚步,追击美国佬儿,彻底干净地消灭他们。

一米、二米、三米……在剧烈的疼痛中,又是二十多米的冲锋,黄国強血溅沙场,染红了裤管儿,染红了异国的土地。

他跌倒了。因为流血过多,晕倒在战场上。

当黄国强醒来时,己躺在后方医院里。医生说,黄国强被台下战场时,他的肠子已经流出了腹外半尺多长,若不是战地救护和抢救及时,命早就没了。

黄国强伤好后,又返回部队,投入了战斗。

每当提及此事,他总是轻描淡写地讲述,从不提自己当年的英勇。

并还以玩笑的口吻说“这肠子就是不听话,战场上没到开饭的时候,它非要跑出肚子外面看看什么情况。”

黄国强这种乐观主义精神不仅影响了他的子孙,也影响到了我。

在黄国强心里,军人战死沙场,才是无尚的荣耀!

(友情提示:作者根据儿时回忆整理完成本文。图片源自网络,与文章内容无关。)

大山里的孩子——回忆录之:淘小子

原创/魏跃龙

我并非出生在大山里,但却是一个地地道道在山里长大的孩子。几十年来,儿时的记忆无时无刻不在脑海中显现,魂牵梦绕,无法忘却。

记得我的家,是在黑龙江完达山余脉的一个深山坳里。三面环山,一面是平原,这也是唯一能够走出大山的路。其路途蜿蜒,砂石铺就,直通兵团团部。据说这条山坳本无路,是父亲和一群血气方刚的下乡知青,刀劈斧砍,筑土铺砂,最终修成的。

群山环抱中的连队,有青山绿水,柞树白桦,连片成林,郁郁葱葱。这就是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三师十九团0597部队三十一连(鹿场)所在地。

我的家就在一个座西朝东,向阳的山坡上。和连队其它一排排红砖瓦房一样,矗立在青山绿草中。连队驻区西头是连部和食堂,北头是梅花鹿养殖区。最多时,我记得竟拥有二千多只可爱的梅花鹿。马鹿的数量也达到了五、六百只。连里的职工,90%是下乡知青,他们住的集体宿舍就在大会堂的旁边,共有三栋瓦房。

在我们这些孩子眼里,知青很高大上,还很富有。他们来自各大城市,青春靓丽,彬彬有礼。觉得他们富有,是因为他们经常将用完的牙膏皮,随意扔在草丛中,我和小伙伴儿经常钻进草丛中寻找。当时,一个牙膏皮能换二到五分钱,可以买根冰棍吃。有时运气好的话,一次能够捡到十几个牙膏皮,换上四、五毛钱,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也成了天下最富有的人。

我的第一位老师姓朱,叫什么记不起来了。只知道她是位哈尔滨知青,个头不高,皮肤白嫩,长样特别地清纯。略宽的额头下,是一付弯弯的美眉,和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传情动人。样子就和现在的歌星杨玉莹相仿佛。说起话来声音特别的柔美甘甜,同学们都非常喜欢她。我虽然是个男孩子,也觉得长大后,能长得像老师那么漂亮就好了。

我们学校二十多个学生,分三个年级,我在一年级,小朱老师教我们。另外还有个姓牟的男老师教二、三年级。虽然学生不多,但因为都是一个连队的小伙伴儿,非常地熟,下课时都会一起玩耍嘻戏,好不快乐。

记得那是夏季的一天中午,我们几个小伙伴早早来到学校。不是为了学习,而是想痛痛快快洗个凉水澡。

因为学校门前不远处就是一片柳树林,林中有一条蜿蜒的小河,宽十多米,深一、二米。河底部全部是多年形成的鹅卵石,河水清彻见底,鱼虾流动。这是条从大山里流淌下来的河,喝上一口河水,满口淡淡的草药清香,并拌有一丝甘甜果味儿。我们迫不及待地跑到河边,脱掉了全部身上的衣服,“扑通”一声跳进了河里,“哈哈哈”的笑声响彻山间。

水中“骑马”、扬水追逐、扎猛比赛,玩的不亦乐乎。河套间叫声笑声时起彼伏,惊扰的水中鱼儿和山涧林中的鸟儿四处纷飞躲藏。

突然,一声铜玲般的怒吼,顿时让我们和山林安静了下来。我们抹去满脸的河水,望向岸边,只见绿荫中,一位扎马尾辫的姑娘,正怒目地站立在河边。额头上那趟弯弯的留海,也不知是被河边的微风还是口中的怒气,吹佛的不停飘动。“妈呀,这不是小朱老师吗?!”我们惊呆了,一时变得不知所措。就在前两天,老师刚将不准下河洗澡做为班级铁的纪律定了下来,若有违犯者定当严惩。

瞬间的寂静之后,则是轰然的爆发。在河水中只敢露出点小头的我们,也顾不上岸边的衣服了,赤身裸体在河水中奔跑,溅起身后一片白色浪花。

河的下游不远处就是学校,我们跑回了班级。双手护着一丝不挂的下身,在讲台前低头站成一排,被老师罚站了整整一节课。当年只有十七、八岁的小朱老师,这次真的是被我们气到了,脸通红,不停地掉眼泪。开始当着女同学面还嘻笑的我们,这时也笑不起来了,隐约中感到自己真的犯了个大错误。若干年后,回想起这件事儿,我们才体会到当年老师的良苦用心。她是在心疼我们这几个淘气小子,怕出意外。那天若不是她到河边洗衣服,正巧遇见我们,出点事儿,后果不堪设想。下课了,老师让我们穿上了整洁干净的衣服。原来,我们沿河套逃回学校后,老师就把我们遗落在河边的衣服洗干净了。裸体罚站只是因为阳光下晾晒的衣服还没有干而已。

后来,因为身体的原因,小朱老师返城了,临走时,她舍不得我们这些孩子们,我们也舍不她一个人走。她在哭,我们也在哭。在我的心里,她就是个大姐姐,教我们知识,和我们一起玩耍。后来才知道,小朱老师的心脏病很严重,以至于教课都难以坚持,只能返回哈尔滨老家静养了。小朱老师走后,我们难过了好长时间,想见她的愿望也随着年龄的增长,更加日渐浓郁起来。可这也成了一种奢望,一生无法实现的梦想。因为,那时我们太小,也没有留下老师的联系方式。

学校后来由姓牟的老师一个人教课,他既是校长又是老师,很辛苦。牟老师四十多岁的年纪,不善言谈,但很内秀。对待学生如父子和父女般情深。有一次课间休息时间,我和几个小伙伴比谁跳的最高。先向凳子上蹦,再往桌子上跳,结果前两个同伴跳上去了,我却掉了下来,右腿狠狠磕在了桌子角上,顿时鲜血直流。我痛的大哭。牟老师见状,背起我就往连部卫生所奔去。三、四里地的路程,老师跑的大汗淋漓,上气不接下气。处理完伤口,牟老师又把我背回了学校,而我却在老师背上睡着了。

后来因为学生太少,连队小学解散了。我们转入八九里地以外的团部上学。然而,不知为什么,牟老师却没有走,他留在了连队,当了一名普通的养鹿职工。再后来,牟老师在一次给鹿加工饲料时,不慎失去了右手,成为了残疾人。记得出事那天,我们去看他,他表现得特别坚强,没有掉一滴眼泪。这在我心里触动很大,也影响了我整整大半生,做为男人,就要坚强。因为你是脊梁,家庭的脊梁,大山里的脊粱,北大荒的脊梁,中华民族的脊梁!

(图为一只正值壮年的梅花鹿。虽然当年的连队建制取消了,可还有野生梅花鹿依然生活在这一故土之上,守望着家乡。)


大山里轶事——家有芦花鸡

撰文:魏跃龙

我十几岁时,家在大山里住。

那是上个世纪的七十年代初,条件比较艰苦。每家每户要是炒上盘鸡蛋吃,都是一种非常奢侈的事儿。

我记得每逢年节,母亲才会拿出三四个鸡蛋,打到碗里,放上三分之一的水,用筷子使劲儿地搅,直到水和鸡蛋液融合为止。有时还会放进去一些干面粉,或是玉米面,搅匀摊到锅里,再切上几根葱,放点盐,一起炒熟吃。

每每看到这黄灿灿、还带着点汤水、冒着浓郁葱香味道的大葱炒鸡蛋端上桌时,我和妹妹、弟弟的口水,都忍不住直往肚儿里咽。手中的筷子也会不由自主地急切伸向盛有鸡蛋的盘子里。这时,往往都会被母亲用筷子打在手上,“等会儿,你爸还没下班呢。”

父亲年轻时很瘦,在连队当连长,下班经常晚点。家里一做点好吃的,对于我们孩子来说,等待父亲下班,那真是一种煎熬。

望着桌上的佳肴,就像狼看到了肉似的,如此般冲动和兴奋,大有一个键步飞奔上去,一口吞掉的气势。其实,就是父亲回来了,他也舍不得多吃几口,最终,还是解了我们孩子们的馋。

由于工作劳累,再加上长年营养不良,父亲曾一度患上了肺结核病。家里仅有的几只鸡所下的蛋,也都要给父亲攒起来,进补身体用。

在我的记忆中,我们家有只芦花鸡,深得母亲的宠爱。它不仅是因为长得体态雍容,毛色鲜艳,惹人喜爱,还在于每天能够给家里奉献一枚鸡蛋。而且是有蛋下在窝里,下完后就以欢快的叫声报喜,从不撂蛋。其它那三只母鸡可就不同了,不是不下蛋,就是把蛋下到别人家鸡窝里。

为此母亲采取了各种办法,跟踪盯梢那几只撂蛋母鸡。可它守着你,就是不下这个蛋。有时憋的团团转,直叫个不停,也不下。

等你一转身想事儿的功夫,它没了影儿。几分钟的时间,下完蛋回来了。

气的母亲,抓住撂蛋母鸡直搧它的脸。那也没用,明天还是“外甥打灯笼照舅(旧)”,干那撂蛋的事儿。

母亲曾把撂蛋鸡用绳子拴住腿,以为这样就治了它的病。可撂蛋鸡们竟然憋了七八天不下一个蛋,母亲还要筹备食物喂它。

那个年代,本身食物就遗乏,人家鸡都散养下蛋,咱家鸡却变成了圈养,增加成本不说,还不下蛋。

无奈之下,母亲干脆不管这几只撂蛋鸡了。一门心思扑在了那只安分守己的芦花母鸡身上。

有点残汤剩饭都喂了这只母鸡。

您别说,这只芦花母鸡还真争气,一天竟然能够保证下一枚蛋,有时还会给你来个双黄的。这让母亲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

那一年,芦花母鸡也过上了养尊处优的日子。除了每天下上一个蛋之外,还时不时在院子里,雄赳赳气昂昂地遛达几圈。

有时气儿不顺,还会欺负那几只撂蛋的小母鸡。看到这些,母亲总会抿起嘴儿来乐。还会想法找点吃的喂这只芦花母鸡。当然,那几只鸡,只有看的份儿了。如果要是上来抢食,也只能招来一顿胖揍。

这样的好光景过了才一年多。

有一天,芦花母鸡突然失踪了。这下可愁坏了母亲。母亲领着我几乎找遍了连队的各个角落,甚至都问遍了邻居,还是没有芦花母鸡的下落。

母鸡失踪后,母亲曾一度为之伤感。这不光是因为它每天能产一枚蛋的缘故,还因为彼此间早已建立起了相互信认的情感关系。

三个月后,家中一群小鸡的出生,让芦花母鸡失踪的这件事儿,也渐渐淡出了我们这个家庭的视线。母亲也不再常常提及此事了。而这群小鸡则是母亲费力劳神了二十八天,人工孵化出来的。

从母亲当时那兴奋的眼神儿里,我似乎感受到她是多么希望新生的鸡群里,能多有几只母鸡,并像失踪的芦花母鸡那样,勤奋下蛋补贴家用。

然而,让母亲高兴的事儿还不只这一件。

这天下午,我和小伙伴们在连部食堂前面的老梨树下,用筐扣鸟玩,不经意间,听到梨树趟子里,有雏鸡的叫声。当时没在意。过了一会儿,一只芦花母鸡从梨树丛里,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我一看,这只鸡怎么这么眼熟呢,再一瞧,母鸡腚后头跟了一群小鸡。数了数,竟有二十五六只。

当时,我还是没有反应过来,继续和小伙伴们玩耍。

等到傍晚回到家里,发现这群鸡就在我们家院子里。母亲正和邻居们津津乐道这只失而复得的芦花母鸡呢!

原来,早在三个月前,这只母鸡就出去找窝下蛋,准备抱窝的事儿了。可惜我们人类却无法与之沟通,并理解它。

应该说,在这三个多月里,这只母鸡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和风险。它要自己寻找食物,规避各种危险,经受雨打风吹,最终诠释了母爱的伟大。也给我们这个家庭带来了欢乐。

打那以后,芦花母鸡还担当起了对母亲人工孵化出来那群小鸡的照顾。

我们家鸡群也因为芦花母鸡的勤劳而壮大了。

我们兄妹仨人在接下来的日子,也有了鸡蛋和鸡肉吃……

芦花母鸡再也没有失踪过。

大山里轶事——傻狍子

原创/魏跃龙

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数十万复转官兵和知识青年,进驻人称“北大荒”的黑龙江省白山黑水之间,开垦荒原,囤垦戍边。我们家就住在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三师十九团(现垦区国营五九七农场)的养鹿连。

当年,北大荒的艰苦荒凉程度,也让乐观的建设者们描绘成了:“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的美好诗句,在民间广泛流传。

狍子是一种长年生活在东北原始山林和荒原上的四条腿野生动物,属鹿科。和鹿是近亲,站在一起,如同一对儿双胞胎,好多人都难以辨别清楚。于是也就有了“东北的狍子白腚儿沟”的说法。

鹿的臀部是白色的,远远望去,如同屁股上贴了一枚洁白的牡丹花瓣儿,格外耀眼。

青山绿水间,群鹿嬉戏跑跳起来,就如同万只白色的蝴蝶在舞动。轻盈飘逸,欢畅妩媚。

狍子则不同了,臀部与腚沟之处只有一溜儿白色的毛,运动起来不那么明显靓丽。

鹿生性胆儿小,感知危险迅速逃离;而狍子却天生好奇,一脸的呆萌相。还傻大胆儿。

感之危险后,狍子会先逃离十几米远。

然后又想弄明白刚才是什么情况,便蹓跶一圈儿又回到原地看个究竟。

这种傻样儿,最终不是被猛兽擒获,就是被猎人猎杀。

鹿儿不敢干的事儿,狍子都敢去尝试一番。

它甚至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大摇大摆地蹓跶进连队职工食堂,像坐在自己家里一样儿,美餐一顿。

它还会在知青们午休的时间,用嘴拽开门,偷偷溜进宿舍里,看个究竟。

一不小心,一个大喷嚏还会打到你脸上,将你从睡梦中惊醒。

只有这时,傻狍子才会感到大事不妙,想要逃跑。

却因屋子窄小,调不开身体,最后蹦到了你的床上,踩得你嗷嗷大叫。等你完全醒盹儿,它早已逃之夭夭。

不过,用不了多长时间,这头好奇的傻狍子,还会自己回来,观察动静,看你过的那好吗。

上世纪的1973年的夏天,中午下班后的知青小刘,正在林中简易的淋浴间,用脸盆从缸里舀水冲澡。“哗哗”的响声,引得一个毛绒绒的嘴从底下伸了进来,当时把小刘吓了一跳。他蹲下身子仔细一瞧,看到了狍子那张好奇的傻脸和它的四条细腿儿。

四目相对,小刘满头肥皂泡儿的惊恐面相,也把傻狍子吓了一跳,扭头就跑。

小刘知道这个傻家伙用不了多久,还会回来。便穿好衣服,准备了个木棍,吹着口哨在里面耐心地等待。他要让这只偷看自己洗澡的傻东西,尝尝棍棒的厉害。

果不其然,没一袋烟工夫,傻狍子真的又回来了。它这次不是从洗澡浴棚的底下偷看小刘,而是两只前腿抬起来,扒在了浴棚围栏上,伸着头从上面向下偷看。

说时迟那时快,小刘从浴棚底下,一棍子横扫过去,傻狍子嗷的一声,摔倒在地,两条后腿顿时断了。

小刘疾步跑了出去。

怎奈这头受了伤的傻家伙,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章程。只能用前面的两条腿,拖着打折的后腿,在地上艰难地爬行了。

傻狍子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并落得个被现场活捉的结局,成为了当晚知青们口中的美餐。

每年的大雪封山之时,连队都要改善生活。

那个年代,物资匮乏,连队都是靠上级统一的供给来维持生活。真想要痛痛快快地豪吃一顿肉,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么供给制之外的美味儿,又将从哪里获得呢?人们既然是居驻在大山里,当然是“靠山吃山”了。

当年,东北的山林中,当属狍子数量最多,又属狍子最傻,自然也就想到了要猎杀它。

那是一个极其寒冷的隆冬,零下三十七八度的低温,本来就冻的人难以承受,又下了三天三夜的鹅毛大雪。

大雪过后,刮了一天一宿的“烟炮儿”。(雪后第一场大风刮起碎雪飞舞,东北人称烟炮儿天。)然而,这却是最佳的捕猎时机。

在东北大山里生活过的猎人们都清楚,由于天气极其寒冷,野生动物们,特别是傻狍子,都要找两山之间避风的山坳,躲避寒冷,等雪不下了,风也停了,再出来觅食。

大风一停,连里就派出十几名知青,由副连长率领,既不拿枪,也不扛炮,而是每人手里掂着一根胳膊粗的棍子,进山了。

这样的天气,往往大风已将积雪吹至了山坳口处,堵住了动物们出山的路。并在积雪的上表皮,形成了一个硬雪壳儿,人走在上面都能擎得住。

守猎人员开始在每个山坳里寻找野狍子的踪迹。结果,竟在第三个向阳的山坳里,发现了一群野狍子,大约有三十多只。

肩负守猎任务的知青们,心里一阵兴奋,大喊着向狍群冲了过去。

面对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棒子军”们,傻狍子刚开始造愣了,半天才回过味儿来。

它们哪见过这种阵势,再傻儿这会儿也想起了逃跑。

傻狍子们开始四散奔逃,可由于山坳里一米多厚的积雪上层,是一层硬壳,狍子四蹄又窄小,受力面积小,踩在积雪上层硬壳上,直往雪窝里掉。有的干脆扒在了雪里,动弹不得。情急之下,精明一点的傻狍子,虽然是拼了老命向前跑出几步,但也付出惨痛的代价,折断了前腿或后腿。

守猎的知青们毕竟还是年龄小,褪不去那好玩的天性。他们见这群傻狍子已经成了案板上的肉,无路可逃。

竞开始了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雪地骑狍子嬉戏运动。

他们纷纷寻找自己喜欢的傻狍子。翻身骑上狍背,任凭它在雪中挣扎,就是不肯下来。

有的狍子难以承受人体重量,便连人带狍子一同倒在了雪窝里,滚成了雪人。

更搞笑的是,有位知青竟被倒在雪窝里挣扎的狍子,骑在了他的身上,戏剧性地逆转成了傻狍子骑人。嬉笑之中,瑞雪纷飞,雪地上也分不清哪儿个是傻狍子,哪儿个是人了,都滚成了一个个“雪蛋蛋儿”。

最终,知青们只擒获了五只受伤的野狍子,做为此次守猎的“战利品”,运回了连队。

其余的全部放归了山林。

大山里轶事——霸王钓

原创/魏跃龙

在古代,商纣王时期,有个名叫姜子牙的老先生,饱读诗书,满腹径纶。为赢得西伯侯姬昌的重用,每天都在渭水岸边,用直钩钓鱼,并离水面三尺,口中念念有词道:“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最终,老先生满足了心愿,成为了西伯候姬昌帐下的重臣。由此也演绎出了这段儿精典的传世佳话。

那么,不用鱼饵,只用铁钩,真的就能钓上鱼来吗,我给您的回答是肯定的。

咱且不去探讨姜老太公钓鱼典故的内含与精髓,单就铁钩子钓鱼之事,还真有段趣闻可以道来。

我从小在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长大,父辈们战天斗地的垦荒经历,随着年代的久远,非但没有变的模糊,反而更加在脑海里清晰可见。

我上高中时,有位很要好的同学,叫志国。我们俩儿同班同座,又同样的身高,也都是头一天开学,报到去晚了,坐在了前排第一座。

我记得,志国的家住在兵团四营的长林岛上。 一说到岛,人们自然会联想到大海,想到蓝天碧水环绕中的小岛,周围是一望无际深不见底的海水。其实不然,长林岛只是一大片的土地周围,都布满了草甸子,水多草高无法开垦罢了。志国是我认识的同学中,最为有爱心,最为热心肠儿的一位。重感情、能吃苦、肯助人。遇事宁愿自己吃亏,从不张扬。在同学当中很有人缘,气场也足。志国家中兄弟二人,他是长子。也许这就是中国百姓家庭长子普遍具有的美德。

每年的冬天一放寒假,志国都要约我上他家小住时日,拿出家中最好的东西给我吃。志国的父母也很善良,爸爸瘦高,老支边青年,虽稍有耳背,但一点也不失谈吐间的风雅。志国的妈妈虽然个子不高,但漂亮能干,是位豁达开朗的四川人。有时她说的话,我既使有些听不懂,但从老人家那笑容可躹的面容和举止上,都让我感受到了浓浓母爱的暖意和亲情。

那个年代,生活相对艰苦,家里也没有什么好吃的。我的到来,让志国家养的鸡鸭鹅遭了秧,成为了桌上的顿顿美味佳肴。为了调剂饭食,志国的父亲还要独自一人,冒着零下三十七八度的低温,上草甸子里,给我打鱼吃。

一个上午不到,他就会弄回半麻袋的野生草鱼,小的一二斤重,大的也有四五斤沉。

我很好奇,志国父亲临出门时,手里就拿着一条麻袋,一个钏冰用的钏子,一根一米多长,一头带尖,弯成九十度的铁棍,再就是马拉车垫在马锁骨两侧的U型布包垫子。

没有鱼杆儿,没有鱼饵,却带回来丰硕的成果。

在我的一再要求下,我得到了志国父亲的允许,和志国一同随他去感受一下打鱼的快乐。

我记得那天天气晴朗,微风。是东北冬日里少有的好天气。正因为天气相对暖和些,志国的父亲才答应了我一同前去捕鱼。既使这样,我们每人在戴顶狗皮帽子,穿着棉袄棉裤和棉鞋的基础上,又都外穿了一件羊皮大衣,才准许出发。

我们大慨走了四十分钟的路程,来到了一片草甸子中央。放眼望去,金黄色的苇穂和棕红色的蒲棒,在满目银白色的雪原中飘动摇曳,似如红霞在流淌。踏着脚下“嘎吱”作响的厚厚积雪,是那样的惬意,充满了遐想和美妙。扒开积雪,则露出了浅蓝的冰层,看下去足有二十厘米厚。

我在志国父亲的指导下,用钏子将冰层钏开。直径大约到五十多公分时,用手将冰窟窿中的碎冰捞出。再把马用布包垫在冰窟窿边椽上,将皮大衣铺在冰窟窿旁,人扒在上面,再将事先准备好的铁钩下到水里,就可以钓鱼了。

我急不可耐地扒了上去,从冰窟向下望去,就见清澈略见泛黄的水中,大大小小的鱼儿在慢慢的游动,好一幅鱼儿待我钓的美丽景象。

也许是由于冰窟周围氧气多的缘故,鱼儿开始纷纷向我游来。我顿时心跳加速,一阵狂喜过后,早已忘却了先前志国父亲讲的钩鱼的窍门儿了,手中的鱼钩也开始紧张的不听使唤了,照着迎头而来的鱼群,一顿乱打。顿时水花泛起一片。受到惊吓的鱼儿,四处乱逃,只留下了片片鱼鳞在水中飘荡。

慌乱中,我还差点将钩鱼的铁棍掉进了三米多深的冰水里。志国父亲见状,不免笑出声来。他手把手教给我钩鱼的要领。就是要将钩鱼的铁棍,直上直下立在水中,耐心等待鱼儿向你游来,待它从你钩子上方经过时,以极快的速度向上猛得一提,鱼就挂在了钩上,被钓了上来。

志国父亲边说边作示范,几分钟过后,他连续钩上来两条三四斤重的草鱼,我看了很是兴奋。便按照他说的方法下钩,开始还是掌握不好火候儿和角度,不是钩子提早了,把鱼吓跑,就是角度不对,让鱼留下一堆的鱼鳞后,又逃之夭夭了。

直到半个多小时后,我的心才慢慢地静了下来。也逐渐掌握了这种钓鱼的要领:静静地守候,九十度上提,鱼就会被牢牢钩在了铁棍上,最后再甩上冰面。

整整一个上午,志国和他父亲俩儿钓上来的鱼,都快有一麻袋了。而我,却钓了不到十条鱼。可我却是非常有成就感,毕竟享受到了,这种原始奇特的“愿者上钩”的钓鱼快乐。 以至于多年以后,在看电视连续剧《封神榜》时,对姜太公这个剧中人物,推崇有佳。他的出场,特别是渭水岸边一坐,愿者上钩的消魂场景,让我不禁想起“隆冬雪飞融,卧甸亦从容。鱼儿不觉美,霸王硬上弓”的东北草甸子钩鱼那段难忘却又美好的经历……

“霸王钓”,永远挥之不去的记忆!

大山里的孩子——回忆录之:老炮儿

原创/魏跃龙

也许你还没有注意到,儿时每个孩子心里,总是有个为之恐惧的对象:或猫、或狗、或人。这种惧怕不是与生俱来,而是后天造成的。大人们为了让孩子听话,往住塑造个动物或人物吓唬懵懂的孩子。我儿时就特别怕一个人。他的名字叫“老炮儿”

老炮儿是哈尔滨知青,中等身材,方脸,一只眼睛有毛病,走路的样子有点跛。平日里不善言谈,很少与人交流。但连队交给他的工作还是能够完成的。

我惧怕老炮儿,不是因为他的样子有点儿丑,而是完全让母亲给吓的。在“呀呀”学语的时候,母亲就拿老炮儿吓唬我,让我快点睡觉,或终止不再淘气。

每当听到母亲喊“老炮来啦”,我都会扎进她的怀里,或躲到身后藏起来。半天不敢露头儿。

老炮儿至今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是从大人们的口中,知道了他的些许故事。也见到过老炮儿本人。

老炮儿沉默寡言,好认死理儿,遇事儿胆小,却又想寻机报复。

知青们大都是些二十左右岁的小伙子,血气方刚,做事蛮快,大大咧咧。老炮则不善言语,心细如丝,嫉恶如仇。

有时候知青们也不知道何时何事就得罪了他,竞招来黑砖或在风高月下的突然袭击。开始时还以为是“阶级敌人”搞的事儿,迫害知青。后来竟抓到了这个“内鬼”就是老炮儿。

和战友争执,老炮儿爱动手儿。要是把别人的头打破,占了便宜,他则会善罢甘休。不然就不依不饶,寻找机会找补回来。

打不过你,他会偷着下手,这也正应了人们常说的那句老话:宁肯得罪十个君子,也不得罪一个小人。

老炮儿算不上君子,但也不是什么小人,只是一个心灵悲弱之人的正常反应。老炮儿也因为好惹事儿,常常不按套路出牌,干出些让人费解的事儿来。知青们都拿他无可奈何。

孩子们也怕他。不光是因为出自大人口中的那些话,还因为经常在大街上玩耍时,能碰见老炮儿。

胆儿小的孩子撒腿就跑,胆儿大一点的孩子就会捡起地上的小石块,扔向老炮儿。

一跛一跛走来的老炮儿,并未因为孩子们不欢迎他而懊恼,而是笑着招呼那些调皮的孩子们。

孩子们往往回敬老炮儿的则是齐声高喊:“老炮儿老炮儿瞎胡闹,打的知青呱呱叫”,老炮儿听后哈哈大笑,连声说“好!好!”

一次,我刚走进连队食堂前面那个公厕准备小解,就听身后有动静。一回头,发现老炮进来了。吓得我“啊”的一声,哪还敢再解手,提着裤子就跑了出去。老炮儿一看乐了,大声喊“回来,小心尿了裤子啊!”我最终还是没敢回去。

知青们了解了老炮儿的性格脾气,也就避之三舍,不再招惹于他。

其实,老炮儿的性格不是天生就这样,现在想来和他的家庭成长背景不无关系。

听大人们说,老炮儿的爸爸是中国人,母亲是日本人。抗战胜利后,日本鬼子投降,老炮儿父亲从街上偶遇他母亲,就将这位无处可去的遗孤领回了家,给予无私的帮助。日久生情,这位可怜的女人就嫁给了当时还是单身汉的老炮儿父亲。

老炮儿的母亲一生就哺育了老炮他们哥儿俩。老炮是最小的那个。

在那个革命的年代,我们可以想象的到,一个语言不通的日本人,在中国生活的将会是怎样的艰辛。家庭的琐事和来自社会多方面的压力,让这位女人,最终还是不堪重负,选择了过早结束自己的生命。

老炮儿的母亲走了。

老炮儿满脸的泪水,他和母亲的感情最深。

母亲走了,本来就不合群儿的老炮儿,

变得更加一言不发。他思来想去,总是不愿接受眼前的现实。他把母亲的意外故去,全部的责任,都归咎于年迈的父亲头上,认为他没有照顾好母亲,才使得她走上了绝路。他要发泄,要替已故的母亲惩罚父亲。

他开始不停地磨刀,并准备了绳索,随即开始向连领导请假,要求提前回家探亲。

老炮儿这一系列的怪异举动,引起了其他知青的注意。及时汇报给连长。

连领导进行了耐心细仔地疏导说服。老炮按奈不住憋在内心已久的悲痛心情,突然跪地,面朝家乡的方向,嚎啕大哭,说出了准备弑父的可怕想法。一桩即将发生的重大刑事案件就这样被及时制止了。这件事,据说当时还惊动了团里的公安部门。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可生性细腻,不愿表述又遇事好钻牛角尖的老炮儿,始终沉浸在思母的无尽思绪中,难以自拔,无法解脱。他又有了一个非常荒唐的想法……

这一天,老炮儿没有去鹿圈里喂鹿。知青们找遍了连队所有角落,也没有见到他的踪影。老炮儿失踪了。

连里的一位家属听说全连都在找老炮儿,便告诉连长,早上曾经看到过他。

老炮儿当时边走边哭,好像往西面的大山里去了。

听到这话,连领导顿时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预感到要有事情发生。

那时正值夏季,七月流火。十九团这年的夏天,较往年格外的炎热,中午的气温达到了三十几度。

连队立即留足人员保证工作正常运转,其余青壮年在连长、指导员的率领下,全部上山寻找老炮儿。卫生员也备好了急救药品,跟随进山。

当年在鹿连工作过的知青都知道,连队西面的大山,宽阔而又绵长,直接和完达山主脉相连接。可谓是山连山,水连水,一眼望不到边际,更看不到山的尽头。

山间小溪,潺潺流水,树木高大,野草丛生,根本没有一条进山的路。知青们手拿镰刀,深一脚浅一脚,披荆斩棘,艰难前行。他们一边呼喊老炮儿的名字,一边沿着河边和山坡搜索前进。

这时的天空是乎也不做美。竟然大雨倾盆,雷电交加。很快打湿了知青们的衣服。

他们顾不上休息,也顾不上蚊虫的叮咬,还有山路的湿滑。渴了喝点小溪的水,饿了啃块随身携带的干粮。信念只有一个,要尽快找到老炮儿。

几位和老炮儿同车来连队的哈尔滨青年,想想老炮儿那可怜的身世,禁不止潸然泪下。

第一天山间雨中搜索未果。

第二天山间雨中搜索也未果。

连续四十八小时的奋战,这些年轻的知青,早已累得精疲力尽,满脚磨起了大泡。

难道是搜索的方向有问题?还是老炮儿根本就没进这山谷?不然,一百多里地的搜救,怎么会生死见不到踪影。连领导再一次询问那位曾经看到老炮儿进山的连队职工家属,回答是肯定的。

第三天,又是大雨连绵。随着老炮儿失踪的时间,愈来愈长。这事儿已经变得凶多吉少,生还的希望渺茫。两天的大雨瓢泼,人不是被浇毁,也会被在山中出没的豺狼虎豹袭击和啃食。

到底还进不进山搜救?!连领导做出的决定是果断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是下刀子,也要进山把人找回来,给上级和老炮儿家人一个交待。

知青们又冒雨进山了。

这一次,他们在百余里外的山沟灌木丛中,有了个意外的发现,找到了一件破损的衬衣,有人认出这就是老炮儿前几天穿过的衣服。

知青们兴奋了。迅速沿衣服发现地点,向前呈扇面展开仔细搜索。结果在左前方一公里处,又发现了一条被树枝刮烂的裤子。

他们边呼喊老炮儿的名字,边快速向前搜索。又在不远处先后发现了老炮儿的内裤和袜子。再向前搜了一段路程后,有人猛然大喊起来:“老炮儿,老炮儿在那里”。遁声望去,只见赤身裸体、满身伤痕的老炮儿,正斜躺在一个半山腰上,不省人事。

知青们上前一摸老炮儿,身上还有微弱的气息。赶紧给他裹上衣服。台下山坡。

这时雨还在下着,天宫似乎沒有停的意思。大雨中,知青们分成几组,分别轮换着背老炮儿,在山谷里跋涉。他们的身上和老炮一样,也被利草和灌木刮得满是伤痕。这些人中,不乏有曾经被老炮视为“仇人”的知青,也有曾经挨过老炮“暗算”,砖头砸破了脑袋的小张和小刘。在他们的心里,老炮儿就是战友,就是兄弟,就是一个长不大、爱调皮儿的弟弟。是家人、是亲人。

他们只有一个念头:在这个幽长而又泥泞的山谷里,就是豁出性命,一步一步爬着走,也要把老炮儿兄弟背回家。

一里、二里、三里……这些平日里在家长眼里还是个不懂事孩子的年轻人,却在干着一件让他们家人为之骄傲的壮举。

深夜十点多钟,知青们背着昏迷的老炮儿,终于安全返回了连队。

经过卫生员紧张的救治,老炮最终苏醒了过来。

原来,三天前的早上,几夜未眠的老炮儿,从情感上始终没有迈过母亲意外过世这道坎儿,也不愿接受这个严酷的现实。

他思母心切,恍惚中,总感觉母亲在大山里呼唤自己。他泪流满面。顺着声音的方向,疾步向大山里奔去。

“妈妈,你在哪里?儿想你呀……”老炮儿一边大声喊着,一边满山谷里奔跑。生怕错过一个草丛,漏掉一棵树下,错过了和妈妈的相聚。

这时的天,也仿佛感应到了老炮儿那撕心裂肺的悲伤与哭泣,电闪雷鸣,飞雨直下。寻找不到母亲身影儿的老炮儿,渐渐失去了理智。掏出身上携带的安眠药大把大把,就着雨水吞服下去。

他觉得,这样做母亲会心疼自己,会来看看她曾经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儿怕摔着的宝贝儿子。儿无所求,哪怕是在梦中,您让儿拥抱您一下,喊声娘,也就心满意足了。

老炮对着大山喊:“娘,你在哪里?!你听到了吗?儿想你啊……”山在回响,雨在俱下,天在雷鸣。

那是上天的眼泪,也是娘的眼泪,更是老炮儿的心在泣血。自从母亲去逝后,老炮儿整日偷偷以泪洗面,用安眠药强制自己睡眠。

没有母亲,他觉得自己心中的那片天塌了,没有了依靠,没有了奔头,没有了疼爱。

他在深山里也不知又走了多远,跌了多少的跟头,药劲儿发作,心中火烧难忍。

他脱掉了上衣,又扔掉了裤子,最后一丝不挂,昏倒在满是荆棘和野草的山坡上。

也许是老天的眷顾,不愿让这个可怜的孩子,就这样地走了,所以才三天大雨滂沱;

也许是知青们的执着,一刻也不愿停止对老炮儿的寻找,哪怕是天降大雨,也不放弃。才有了老炮儿失踪三天又生还的奇迹。

卫生员事后说,老炮的命真大啊!这事儿要是发生在冬季,老炮儿早就被冻死了。如果老天爷不持续下雨,老炮儿根本熬不过这三天。不被渴死,也会被蚊虫叮死。既使逃过这两劫,昏迷中的老炮儿满身伤痕,人体散发出的血性气味儿,也会招来野兽的袭击。

老炮得救了。在知青们的关爱下,渐渐恢复了健康。可他的精神还很差,已经不能再胜任连里正常工作了。

老炮儿提前返城了。

那一天,知青们把他送出很远很远,直到再也看不见老炮儿远去的背影儿。

好多知青哭了,包括被老炮儿打过的知青。他们可怜老炮儿,心疼老炮儿,也想远方的家……

老炮儿走了,连队的生活依旧,可老炮的余威却仍在。

孩子们时常也会听到大人随口说出的“再不听话,我把老炮儿喊来”、“你看,老炮来啦!”、“老炮儿你进来,小宝儿不听话”。

每每听到这些话,孩子们都会惊恐,瞬间变得很乖,或藏在母亲怀里;或躲在母亲身后,不敢出声儿。

没有老炮儿的岁月,连队时常会收到这样一封来信:没有名字,只有收信地址。

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发皱的信纸,上面写着让人读不懂的几行文字,旁边画有一幅钢笔画儿。仔细辨认才发现,那是一个女人的模样儿。

知青们看了,不免又想起了老炮儿……

(作者友情声明:『老炮儿』为真实历史事件回忆记录。笔者对参与北大荒建设的所有知青敬慕有佳,只是想如实记录这段历史,绝无诋毁知青之意念。个别细节介于文章需要,有所渲染,敬请谅解!文中图片:来自网络,与本文内容无关。)

大山里轶事——杏山祭

原创/魏跃龙

大山里长大的孩子,对山都情有独钟。

山就是亲人,山就是伙伴儿,山就是依靠。

在山的怀抱里,你可任意“撒野”,胆大妄为,肆无忌惮。

山能包容,山能接纳,山能忍让。

小时候,我们家居住的那片大山坳,当地人俗称“北沟”。沿山间土路向西南绕行数十公里,便进入了“南沟”,在往东南走,则东出大山,踏上了去宝清县的路途。

西进北沟,必须要经过一座大山,山势陡峭,树木苍翠,郁郁葱葱。

满山遍野,长满了山杏树。

每到春季,杏花飘香,粉红怡人,开满了山坡,红遍了山顶。

每天放学,路过此山,都引的我们情不自禁地拥入她的怀抱。

攀上这座高大挺拔的杏山,在花海放歌,在花海嬉戏,在花海荡漾。

闲情雅致,灌满心田。

你会摘一技杏花,插在胸前,别在头上,珍藏在书包里,保护在记忆中。

忽见微风吹过,惊落了羞花,铺满了山地。轻蹋上去,唯恐扰了羞花闭月,只好倾心慢行。抚树穿枝,笑盈欢颜,细微观察,津津品味,舒入五脏,情浸六俯,醉煞孩童,不思归途。

然在杏山之顶,有处抗战遗迹。曾为倭寇炮楼,耸入云端。抗联顽攻,牺牲无数,厮杀多日,将其摧毁。

勇士鲜血,染红山坡。来年满山,杏花怒放。那是烈士,满腔报国,甘洒热血,化做花蕊,化做羽蝶,化做彩霞,靓丽人间。

坐在山顶碎石废墟之上,我们仿佛听到了当年那震耳欲聋的炮声,听到了满山遍野的喊叫嘶杀,听到了令敌胆寒的虎啸龙吟。

站在山顶滚顽石,是我们孩儿童,最喜欢玩的游戏。

几个小伙伴,将一块数百斤重的石头,合力推至山顶陡坡边缘,大吼一声“顺山走喽!”

巨石借助自身重量,“轰隆隆”滚下山去,钻进坡下几十米远的草丛。顿时激起一群鸟儿的翩翩起舞,迎风翱翔。

站在杏山高大身躯之上,我们能远眺百里群山峰姿,观平原春光秋色,饱览空中云端美景。杏山就是我儿时的偶像,我们心中的那尊靚丽的女神。

回故乡,看杏山,我魂牵梦绕,思绪万千。

三十年在外漂泊,三十年挥之不去的记忆。

让我踏上归途,三观杏山,两入怀抱,畅抒情怀。

最后一次,却泪流满面,嚎啕大哭。

杏山没了,变成吨吨碎石,融入水泥,铺就山间道路,蜿蜒数百公里。

穿行南北山沟,环绕双柳河镇,直至东部长林之岛。

山俱焚,人依旧。

踏着杏山玉焚之躯,赏读周边青山美景,品尝满山寒疆之果,是何等惬意,何等美哉!壮哉!

可又有谁会记起,杏山的牺牲,杏山的奉献,杏山上的英灵?

再不会有满山遍野的杏花开,再不会观六月红杏熟透的笑脸,再不会现金秋杏山千万枫叶在唱歌……

杏山睡着了,睡的那样沉,那样的悄无声息……不见了踪影……

蹒跚寻来,杏山已不在,残阳依旧红,故人泪沾衫……

(仅以此文,祭献消失了的杏山,祭献与杏山日月同辉的烈士英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