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了,我独爱杏花。因为杏花是一把金钥匙,总能打开我记忆的阀门,放飞封存的往事,让那远去的点点滴滴的爱,如细雨,飘飘洒洒,沐浴我的灵魂,滋润我的心。

  今年,我有幸置身杏园,沉浸在争奇斗艳的花海里,嗅着那沁人的芳香,老家老宅里的那棵大杏树又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那树自然生长,枝繁叶茂,高大雄伟,繁花似锦,浓荫能遮住小半边院子。果子皮薄、肉多、核小、香甜可口,核仁苦里带甜,特招人眼馋、嘴馋和心馋。那时,生长在农村的我,根本没有“零食”和“水果”的概念,能随着季节的更替,吃上几颗酸杏儿、青草果、硬核桃就已是怡然自足了。因此,老宅的大杏树一旦鲜花盛开,吃酸杏的日子就指日可待,我也就心花怒放了。

  父亲对杏树管护很严,不准我们折花自赏,不准我们偷吃青杏儿,不准我们手拿长竿操起砖块瓦片土疙瘩打树梢上半生半熟的杏儿吃,只要违背了这三条中的任一条,准会将我们兄妹召集起来,狠狠地训导一番:“假如你是杏树,折去的花枝是你们的手臂,你心甘情愿让人折了手臂吗?杏儿再小也是命啊!你们怎能因为贪嘴就将它在嫩小的时候就毁了呢?你们这样做不觉得残忍吗?做人要有善心,这是做人的根本……”

  杏子成熟了,父亲总要亲自组织我们摘杏子,那个扶梯子,那个上树摘,那个递篮子,那个接篮子,那个装筐子,都因人而异,有明确的分工。摘杏子时,我们总要挑选一些树梢上熟透了的杏儿给父母吃,父亲总是随手捡起一两颗软杏子,象征性地尝尝味儿,然后让我们痛痛快快地吃杏儿,但绝不纵容,总是反复地叮嘱我们:“能吃尽量少吃,千万不要多吃,吃多了会伤肚子,更不能偷偷藏一些吃独食,这样会养成多吃多占的坏毛病,将来会害了自己。”

  杏儿从树上摘下来后,父亲总要把杏儿平摊在院子里,让我们把杏儿分成四类:大而红,甜而软的分给叔伯婶子和左邻右舍的长辈们的吃;脆而黄,略带酸味的分给我们兄妹和邻居小伙伴吃;小而青,酸而苦的装在篮子里,盖上小被子,焖在麦麸里,焖黄了再分给我们吃;实在吃不成的,让我们剥去杏肉,打开杏核,捡出杏仁,待杏仁晒干后碾碎,做杏茶全家人喝。

  祖父去世那年,病魔缠身,久治不愈。为了给祖父治病,父母亲不得不把杏树当作财神来伺奉。杏子成熟后,父母亲趁我们上学的时候,把杏子大筐大筐地摘下来,又踏着夜幕大筐大筐地挑到集市上去变卖,我们只能尝几颗买剩的青杏儿或高挂在树梢上父母亲摇不下来又打不着的杏儿解解馋。

  一天,我帮村上一户人家上树摘杏子,偷藏了几颗杏儿拿回家分给兄妹们吃。父亲知道后很气愤,严厉地批评我:“小时偷针,大了偷银。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小偷小摸,将来长大了,日子推不前了,一定会恶习发作,成为大贼大盗。你今天必须给人家去认错误,要不,学也别上了,干脆放羊去!我不想让你自小学会这不仁不义。”

  老宅子早已坍塌,大杏树早已灭失。现在随处可见的是连片成林的大杏园,随处可偿到是个大色正味美的大杏子,但老宅的大杏树长在了我的记忆里,让我无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