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世界谁懂——心祭父親

老 贵

父 親

写字：老贵

图片：网载

真实的故事。谨以此文献给天堂之国的老父亲及天下所有慈爱善良的父亲。

（一）

他，安静的躺在病床上，他期待的眼睛直视门外的走廊，他的目光有些黯然，他在等着他的儿女，等着他疼愛的孙男孙女……从他病入膏肓的眼眸中读懂他对人世间的眷恋与不舍，爸！爷爷！外公！我们看你来了……他积攒在眼眶里的泪水，吧嗒，吧嗒的滴淌。

父亲已经辞世21年了。这些年每逢清明祭祀的这天，我跪拜遗像前，我会倒上一杯酒，陪他喝上一盅，陪他说些话，此时，我就会浮想联翩；过去生活的画面一幕幕在我脑海里翻腾闪现。



（二）

印象中的父亲，个子不高，皮肤黝黑。为人坦率耿直和蔼可亲，他那一双粗糙的大手似乎与他的个头不搭，在他那布满皱纹饱经风霜的脸上，见到的总是快乐的开心要多于烦恼忧愁。他每天下班回到 家，我们一家大小围在桌前，只見从父亲劳累了一天的眼神中，看见的总是笑眯眯的端起酒杯，轻轻眠上一囗他一生最愛的老酒。



（三）

对父親的回忆，如同潺潺细流，流过我的心底深处……他对我说起过他的身世，也说过他的一生坎坷。

在他很小的時候，他的父亲远走他乡，去了冯玉祥部队当了一名军号手。抗日战争开始上海整个淪陷，他的父亲与家里再无音讯（据说跟随部队去了武汉，有说死于战场）。父亲说：在他十一岁时，他的母亲身染重疾，丢下了他和弟弟（石头）妹妹（姓名不详）便撒手人寰。无依无靠的三个孤儿，沿街乞讨，艰难的过着饥肠辘辘食不果腹的日子。

有一天，他九岁的妹妹，因饥饿难忍生病虚脫倒在了马路边楼房一角，这时过来几个日本兵硬说“这小孩得了传染病……”被残无人道的日本人拉走与其它患病的中国人就这样被活活的焚烧了。可怜的父亲领着他只有七岁的弟弟一路乞讨来到乡下的浦东，遇见一户开麻油坊的好心人家收留了他的弟弟，父亲含泪依依不舍把他的亲弟弟送给了别人。（上世纪的，七十年代未和八十年代初，父亲曾经两次去浦东，求助于当地派出所查询，打听寻找当年麻油坊旧址，上海亲戚也多次帮忙寻找，均徒劳末果。）我清晰的记得，父亲与我说起他的父母及弟妹的不幸遭遇，我看见了泪水在他的眼圈中慢慢地滚落下来。

父亲已经永远的离开了我们。回忆起父亲经历过的往事，有时我心情会很沉重难受。在他幼小的年纪，在他十一岁时，没有了父母，沒了亲人，沒有了家，是一个孤苦伶仃无家可归的流浪儿。

上海战乱期间，到处战火纷飞，在那世事纷乱的年月，上海市民粮食供给非常紧张。只丢下父亲一人的他，为了生存为了生命延续，他被人雇佣，跟随一帮大人徒步去那远离市区几十里外的七宝、松江乡下帮人背运大米贩运到市里，天不亮，睡眼朦胧的他跟在大人屁股后一起赶路，至深更半夜才能回到上海市区。瘦弱的身体每天如此负重几十斤大米往返于乡下市里，不给一分钱，每天只能吃上两顿半饱的饭团，渴了喝些河浜水。

父亲少年时的身世，真的如同我国著名漫画家赵乐平笔下的“三毛流浪记”，真的是如出一辙。没爹没娘没亲人四处流浪。有时跑到上海租界，约上几个一般大的少年跟在黄包车、三轮车后面帮人推推车，以讨得乘车人给那一点点的赏钱。有時早早起床帮人家倒个马桶，帮熟悉的人家跑腿买个杂货，干个杂事……。



（四）

那一年的初夏。中国大地史无前列的刮起了一阵“大字报运动”，在那互动互忧、纷扰的社会，身背“历史污点”的母亲，被这运动纠缠的思绪难以平静难以摆脱，母亲总是提心吊胆很害怕，母亲心情很寂落又显孤单，整天的沉默寡言，唉声叹气，把郁闷积压心中，她害怕大字报，他害怕这横扫一切的年代。父亲也变的少言寡语，他们相对无语。但父亲总是强颜欢笑宽慰的对母亲说：“我知道妳的心情很不好，也不舒畅，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上海解放初期，妳遇到的伤痛远远比这疼的多，不也过来了吗……”母亲还在倾吐诉说着，父亲轻言柔语的抚慰……为了这个家，为了末成年的儿女，我会陪伴妳，我会陪妳快乐。父亲与母亲携手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许多年，他们一起走过了那么多个朝朝暮暮。



（五）

对父亲的回忆，时时想起他的微微一笑，想起他较黑肤色的脸庞。不知不觉又把我带到久远的儿時记忆；记得上小学二年级时，我们居住在广东省茂名市。周未的一个晚上“三万七”工地要放映露天电影，我约上小伙伴，一路连蹦带跳，调皮的我不知何故一脚踏进了路边建筑工地的一个浸泡石灰的池子里……惨了！双脚脚踝以下被缠裹上了纱布，半个月时间不能行走。（至今脚上还留有疤痕）是父亲每天背上我去医院治疗換药，我就这样乖乖的趴在父亲宽厚温暖的肩膀上，此时我知道做为儿子最需要的就是父亲的帮助，父亲的爱就在这最需的時候出现，或这就是血浓于水的父子情。

今天坐在桌前写字，怎奈又勾起我点点滴滴的怀念。自我参加工作成家后，不论逢年过节或平常，只要是我的同学和朋友，或老二兄弟金保的同学和朋友去家中找我们聊天说事，若我和金保兄弟都不在家，父亲他会很热情的接待我们的同学和朋友，就像是他的朋友知己。他忙前忙后亲自下厨展示他在我们家的烹饪手艺的强项，倒上酒水推杯换盏，陪上他儿子的同学朋友坐在一起，我的同学与父亲无拘无束的乐陶陶，和我的父亲一起喝酒，一起谈天说地。他時常对我们说：你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

父亲为了我们，为了这个家付出了许多。生活中他肯定也碰到过不高兴的事情，如文革中因母亲的事情，他也一样受到牵连被质问，但从他眼神表情中，沒有发现他有一丝的忧愁或不高兴，为了这个家为了儿女健康成长他总是黙默承担巨大压力。

父亲是一个性格活泼，开朗健谈的人，有时我们父子会一起看足球比赛，父亲会与我们一起聊欧州五大联赛聊中国足球。我们聊着说着，他有时兴起，他当作全家人轻轻哼上一曲绍兴戏（越剧）或唱几句江淮戏。



（六）

细数那些回忆，父亲老实憨直的印象始终萦绕心头，总也挥之不去。

清楚的记得，在那遥远似乎又不遥远的年代，那是值得我永久珍藏的一幕。它让我想起了当年；上山下乡插队离别亲人那一天、那一夜的记忆深深铭记。

那天，记忆忧新的那一天。下乡插队的同学胸戴大红花，手捧毛语录，校园里贴满用红纸黑字写的“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标语、决心书。城市街道的两旁站满送行的市民，中、小学校的鼓号队、腰鼓队、花束队，沿街边跳边舞，卡车上的高音喇叭边喊边叫：欢送……欢送！

在欢送的人群里，父亲一直跟随队伍来到了火车站，下午四点左右到了火车站，不知什么原因，沒有安排下乡的同学上火车去往目的地？而是直接入住火车站附近的“三八饭店”。通知说：第二天早上乘座火车去天水。晚饭后，同学们只能在宾馆附近进进出出的瞎转悠。

天慢慢的黑了下来，送行的家人亲人都已陆续散去回家了。此时不知是谁说了一声“这是谁家的父亲？怎么还不回家？”我循着声音走近一看，父亲一人蹲在宾馆门外一角抽着烟，我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爸，你怎么还没有回去？”他站起身摸着我的头“马上就回，一会我坐最后一趟末班公交车回，父亲絮絮叨叨着：到了农村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

1971的7月13日，是我今生时光深处的最深记忆。父亲就是流淌在我心脉间的伟大父爱及亲情。

清晨，天刚放亮。我起床后正在拾掇行李准备前往车站，只听有人说“老贵他父亲昨天晚上没有回去，在车站待了一夜。”我扔下背包行李，快步走到门外，只见几个女同学围着听他说着“……他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大儿子，他从小在家什么都不会做，自己的衣服也不会洗，自打知道儿子要去农村插队，一连几天心情不舒服，前天夜里一直在哭……。” 真想扑上去拥抱我那45岁的父亲。此时，我怅然的楞在那里，眼泪朴簌簌的滚落下来。



（七）

岁月不经意间流逝，生命中的每一天应该是美好的。我们常说学会感恩，不懂感恩，不会感恩，就是谜茫的无知。懂得感恩的人，他的心灵将会得到慰藉。

清明祭祀，缅怀父亲，

愿天堂的父亲快乐安好！

我的父亲，做了一辈子的建筑工人，

他憨厚老实，他没有文化，沒有本事，

他平平凡凡，平凡如土。

他永远的走了，不再回来。

他，

就是：

我最尊敬的

养父！

2019•清明

寫字：老貴

图片：网载

2019·4·2

星期二

农历二月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