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人们总是说:童年是梦,少年是歌。人到老年,却总是无法改变回忆过去的事情。童年送给我的是一首歌,好听、爱唱;童年时期的记忆也是最美的时光,因为它再也回不去了。童年的歌一首一首的旋律优美、而且节奏却都不一样!

清明节近在眼前,回想自己的童年人生轨迹中和外婆在一起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那么美好……那么让人难以忘怀……

外婆唯一的一张照片,拍摄于辽宁省沈阳市。

外婆在沈阳

听妈妈说:在我尚未岀生之前外婆就来到了沈阳,在留守处住下了。(部队留守处是借用东北工学院的房舍安排部队家属和从朝鲜前线返回来待产的女战士和指挥员妻儿的临时住所。)等待给妈妈伺候月子,天气已经是滴水成冰了,妈妈知道外婆还没有进过照相馆,就好说孬说的拉着外婆去照了一张照片,我现在看到的这张照片就是那年的冬天在沈阳市的留影,也是外婆这一生唯一的一张珍贵的照片,这是妈妈的心意和礼物,真的很感谢妈妈的暖心举动!

我问妈妈为什么不和外婆一起合影留念?妈妈说她当时身子已经很重了,不方便。其实就是东北人民间老话,有身孕的人不应该去照相的,不吉利的事儿……

后来我就来到人间,妈妈没有奶水,我就黑天白天的哭,外婆给我喂小米粥的汤喝,但是我还是饿,我的哭声响彻整个留守处的上空,人人都知道我没有奶吃,把外婆愁的晚上都不敢睡觉啦,什么办法都想了,我就是拚命的哭。

东北人很讲究孩子要睡头、绷紧双腿,说是为了长大之后,头型好看,双腿不罗圈,反正有一套习俗。而我就不同,我小时候天天哭害得外婆都忘了给我睡头。我的头型是前额头大,后脑勺子突出,父亲说我:"和三国的魏延有一拚,脑后有反骨"。每天晩上外婆都不敢脱衣服睡觉,就怕我一会醒来就会大哭一场。外婆说我的哭很有特点:尿湿了哭声低沉;要拉大便就鼓足劲脸红着粗声的哭,时断时续的;如果是饿了那就要大声哭闹,而且是一阵比一阵的哭声还要大……

我的出生,让重男轻女的爸爸很失望,因为他们那批抗美援朝的战友们都喜得贵子,而爸爸则有了我这一个"千金"。妈妈也很失望,别提外婆了,更是不开心。外婆第一次给我換尿布、第一给我洗澡、第一次给我穿衣服都是那么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失手会让我有什么伤害,每天给我喂粥喝都会说:小丫头哇命不好,生来就没有饭碗。妈妈没奶给你吃啦,喂点稀粥当干粮。我的命真的太不好啦……

夜莺

妈妈说:留守处的叔叔们听到我的哭声,给朝鲜的父亲发去了一个特别的电文:"你家夜莺昨晚上的歌声传遍了留守处的上空,板门店可听到否?"父亲一直不相信自己有一个女儿,以为留守处的人再同自己开玩笑,所以也没当回事,回复的电文是:"冬天的夜莺声音好听吗?知否!知否!"我现在想起来都会笑起来的,军人的精神世界很丰富……后来拍去的电文说我妈妈住院速回,这才从朝鲜前线返回沈阳,见到了我这个女儿。

夜莺是少有的夜晚鸣唱的鸟类,故此得名。其音域宽广,鸣唱岀众而被人类称赞。我刚岀生就被叔叔们戏称"夜莺",我长大了声音很好听,而且音域宽广,声音高昂,可能是从小养成的肺活量极大。

还有我感兴趣的,我生在东北工学院的旧址,长大后上了山东工学院学习,是不是巧合呢!


妈妈说:因为沈阳下了几天的大雪,所以给我起了一个乳名叫雪儿。因为父亲反对,所以这个名字没有叫起来。外婆说我的声音宏亮,这么一点点就如此倔强,湿了的尿布都不让用,饿了就拚命的哭,长大成人后一定是一个历害的丫头片子。就叫志愿军爸爸给起的名字吧……父亲给予我的名字就这样一直被叫了下来……妈妈说她不喜欢我的名字,太男性化了。

后来妈妈在我岀生二十天之后,得了急性盲肠炎,住院了……外婆又挂着我妈妈又要继续照顾我这个没奶吃的月子孩,人一下子就瘦了也老了许多,担心自己的女儿、又担心我能不能健康的成长,于是乎就找写信的人(当时沈阳有专门替别人代写家书的人)给外公写了一封信,把沈阳的情况告诉他让他找人帮忙给算算,前景如何?

外婆说:父亲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心就好疼哦,我委屈的样子像是要哭,还没有哭,父亲就出门去给我买来代乳粉,告诉外婆怎么吃,每次吃多少,而且还亲自为我调好了喂我喝下去,我好像很喜欢的样子,父亲看了一下就高兴啦……


外婆叫我"小丫头片子"父亲也不高兴,纠正外婆的称呼说:"我女儿有名字,不要什么小丫头、小丫头片子的叫,很不好听。时间长了就不好改了"。外婆说当时父亲的态度很严肃,不是说说而已……

我家的情况得到妈妈单位领导的高度重视和关心,工会主席在全厂职工大会上进行了说明,随后,针织厂的工人家属来到了我家,当她抱起我的时候,我就像女儿找到母亲一样乖乖的吃着她的奶,这就是我的奶母,一位刚刚失去了儿子的母亲。

弟弟小时候我外婆带着我老姨又一次来到了沈阳,父亲把我从托儿所里接岀来,坐上火车回到了沈阳的家,沈阳市铁西区桂和街。外婆看到我健康的成长很高兴,而我却对外婆没有什么印象,因为太小的原因。

我们全家来到安达之后,外公去了我们家一次,我在读小学三年。不知道为什么,外公那次的行程来去匆匆,给我们家带来了一些菜籽和土特产,那时候正是我们国家的自然灾害时期,物质严重匮乏。

去了外婆家

珍宝岛事件发生后,我们家突然收到小舅发来的电报,几个字:"母病危"看到电报后妈妈就开始哭泣,因为当时父亲也是刚刚从牛棚里回家,身体不好也需要妈妈的照顾。左右为难的时候,父亲说:你们都去吧,争取见上最后一面……

就这样,我和妈妈、弟弟一起坐上火车去了外婆家。

我们来到外婆家的时候,外婆的病好了,只是身体还挺虚弱,妈妈也有说有笑的,好像一天的乌云都散了。

我每天早上起来就马上看看外婆醒了没有,因为我同睡在炕头上的外婆紧紧挨在一起。外婆起床后我就给她拿来尿罐子,东北农村的尿罐子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黑漆漆的,用绳子拴住两端就可以拿起来,有点像古代的瓦罐。我给外婆洗脸、梳头,外婆的头发很长,梳好头发后要把长发盘起发髻,我也是第一次学会了盘发髻。外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了牙,一口假牙每天早上刷干净后再戴上,每天晚上都要刷干净后放进盐水中浸泡,外婆告诉我:这口假牙是我父亲给她配的,是什么时候,我也没有问。

外婆睡觉尚可,一般情况都是我最先入睡了,外婆的枕头很高,因为她有喘的毛病所以一直都枕比较高的枕头。外婆也不能多说话,说多了人就会累了,还是一种病态的感觉……

外婆已经有点骨瘦如柴了,但是头发却是黑黑的没有白头发,每次我给外婆梳头都小心翼翼的,一遍遍的反复从上到下的梳着、外婆说这样梳头发头很舒服的感觉……所以我就每天为外婆梳头,外婆端坐在炕上静静的享受着这美好的时光,很舒服、很温馨。

外婆吃饭的时候,我就在她身边,看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好立刻帮助她,妈妈说外婆照顾我小,我照顾她老。外婆说我小时候真爱哭,拉了哭,尿了哭,饿了更哭。外婆说我是财神爷生日的那天降生的,这一生都不会缺钱花。还真是,我这一辈子好像就是不差钱。

外婆说我小时候能哭,声音宏亮,我就一展歌喉为外婆唱了一首样板戏,巜我家的表叔》李铁梅的唱段,外公说唱的好让我再唱一首,我就又唱了一首《光辉照儿永向前》;看到外婆高兴的样子,我每天都为外婆唱几段样板戏……这才从外婆的嘴里听说我小时候被留守处的叔叔们调侃说是夜莺。我在心里默默说,当年自己真把妈妈和外婆累坏了……

外婆还牵挂着我的乳母,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啦,一直都在说:那可是一个大好人呢!不知道有没有自己的孩子。

外婆说我的命真好,没奶吃吧,老天爷就派人来给你喂奶,让我舒服舒服的躺在两个母亲的怀抱里长大。这样的命一般人都不会有的……外婆说的话,今天听起来很有趣哦,父亲说:你的乳母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来喂养,所以我从小应该是幸福的。


我告诉外婆,父亲转业的时候,拿到了一笔安家费。父亲离开沈阳之前就去看望我的乳母。当时乳母已经有了三个儿子,最大的比我小两岁多,最小的才过了百天。大儿子突然得了大脑炎,住进了沈阳儿童医院,这个病的治疗费用相当多了,乳母家里很困难。一时之间急的没有办法,父亲上门拜访知道了这件事后,马上就把自己刚刚拿到手的安家费,交给乳母。


乳母看到这么多的钱,不敢拿,父亲就把钱交到她的手里,转身离去……所以母亲一直认为,转业安置没有给我们家钱。父亲一直都没有对母亲说起过,却对我说了这件事。外婆的眼睛湿润了,直夸我父亲是一个大好人……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一个星期过去了……母亲惦记着父亲一个人在家,没有人照顾就决定离开外婆家了,早上我起床后给外婆梳头时持续的时间就有些长了,反复的梳着梳着,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给外婆梳头了,心情一下子变得酸酸的感觉……分别的时候来到了,我看见妈妈抱着外婆,自己就跑出家门,来到院子里,让妈妈和外婆一起告别吧……

妈妈在火车上对我说:这次表现很好,端屎端尿、洗脸洗脚、梳头刷牙,能干的活都干了,外婆很受感动。我知道这与外婆当年照顾我那还相差远着呢……

我们回到安达也就是五天的时间,小舅舅的电报就来了"母病故"。妈妈手里拿着电文放声大哭起来……

清明寄语

清明节的祭典,我更愿意用文字来表达。这里离外公外婆的墓地远隔千山万水……我把自己的心情书写成最美的语言,把怀念的亲情和敬仰化作一缕清风送至白山黑水……

自从自己写了外婆的传奇人生后,我仿佛与外婆的心一下子相通了。因为我从小就崇拜那些为国捐躯的英烈们,他们的故事一直都在鞭策着自己的成长。而我一生中只去过一次外婆家,对外婆的了解主要来自母亲的介绍和描述。所以自己就试着写了一篇游记,题目是《那年的佳木斯火车站》。


后来自己随着表妹的讲述,又反复的修改和补充了很多外公外婆家的故事,并更名为《母亲的乡愁》 母亲的乡愁几次投稿未果,最后由韩老师推荐成功加精!

表弟表妹们看过后,一致认为我应该继续写下去,写一篇纪念外婆的文章,因为他们从小就听说外婆传奇的一生。


我硬着头皮开始写起来外婆的故事,写到她与日本鬼子斗智斗勇的时候,自己对外婆更加敬爱,也更加有了信心,一定要把抗日英雄的外婆写岀来、并且写好。写一点就让弟弟妹妹们看看,提提意见,一共写了三集。

第一集《外婆》 外婆

第二集巜外婆续集一一新娘》 外婆续集一一新娘

第三集《外婆续集一一不当亡国奴》 外婆续集一一不当亡国奴

承蒙小编的垂爱,让我写给外婆的几篇文章都先后加精,受到读者的欢迎,在此一并表示感谢……


🍁读者留言🍁


🌲插班生说:妹妹的美篇真的让人着迷,迷的只想读不完才好!

🌳洪伟说:关于狍子的描述非常准确,还真是这样。


🌲怀竹说:外婆的故事传奇又生动,平铺直叙让人有一种亲切感,好像是自己家的往事。先点赞!容后细说……

🌳大树说:外公外婆铁头妮子,写岀了人间大爱。这一家和我小时的家,如此相似。我写的思念父亲,也有妹妹的猎枪,也有山珍野味和山林相伴,围猎生活的传奇,在妹妹的笔下显得诗情画意,写的感人,插图也美。

清明节来临之际,我谨以此文献给我的外婆,也可告慰妈妈的亡灵。因为能给外婆写点什么一直以来都是家母的心愿了……

原创文学/飞空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