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木井——宋青松

雨滴

老木井

瓶子

台阶

村里

全村

一个

眼井

这眼井

筲子

井里

老木井

村里有一眼老木井，我是吃那里的水长大的。

这眼井，我不知它有多少年，也不知是何人所挖，只知道井口有一米方宽，井壁是用碗口粗的榆木磊摞编织而成，深高丈余，尽管这眼井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土的不能再土，然而水是那样的清澈，甘甜……。

说来也奇，这眼井从我记事起就未曾十枯过，村里几十户人家，几百头（只）牲畜，还有数不清的生灵。都生活在它的周围，多少年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冬天，从远处看，井口飘着白气。衬着四周的冰面，如同喷发的富士山口，仙气缭绕。早晨到井里取水可是一个苦差事；除必务的扁担和两只笨拙的木桶以外，还要带上防火桶似的“把筲子和一壶热水，先捧几把沙子撒在冰面上防滑，再用热水把冰口一圈圈扩大，然后才能把拴绳的“把筲子”送到井下的水面上，左右摇摆几下，用说不上来的巧劲把桶大头朝下扣入水中，将水提上来，又小心翼翼从“冰山”上下来倒入几米以外的水桶里去，这样往返几次，才能将两只木桶盛满，如稍有不慎，就将人仰水翻，浑身的衣服变成哗啦听响的“盔甲”，棉鞋也变成莫负其实的冰鞋。

夏天，这眼井更是全村的中心，井旁的一棵老柳树是村人的集合点，树上悬着一节铁轨，是村人的“司令”。“集体化”的时候，只要它一响，全村的劳动力都会从四面八方赶来集合，当时一下地劳动塑料壶之类还是奢侈品，而用的是被称为“洋棒子”的大玻璃瓶子，下地干活之前都灌上满满一瓶子，到地头选一个阴凉的地方，将瓶子埋在湿七里得被太阳晒热喝时不够凉爽，到了晚上，村人大部分坐在柳树下面谈天，孩子们在井边嘻戏玩耍，不时从井下传来蛙呜，那时们从来没有怀疑水的卫生好坏，而信奉的一句格言“井里的蛤蟆，酱里的蛆-干净”。说来也奇，凡是吃用这眼井水的人，不论男女老幼都有一口洁白如玉的好牙，脸色富有光泽，而邻村的人却大不尽然，粗脖子，弯着腰的不在少数，白白胖胖的大姑娘开口一笑露出来的是满嘴的黄牙，而且斑驳不齐，有的讲究一点的未曾笑出先掩口以遮不雅之齿，着实感觉”掉价“。

七十年代，村里条件稍好一点的人家在自家院里打一眼小水泥管井，这在当时是一笔不小的开资，左邻右舍关系好的也借了不少的光，不用去很远的地方去排队挑水，但得阑尾病的人却多了起来，人们都怀疑是水泥井管惹的祸，虽然证据并非确凿，但人们都心有余悸，只好用这口井来饮牲口，洗衣服，而人吃用水的到老木井那里去挑回。

生产队为了解决村里吃水拥挤问题，曾几次试着挖井，均未成功，那时挖一眼井可是大工程，全村的劳动力都须参加，生产队还要宰口羊犒赏三军，人们在直径约三十几米的地方来一个开膛破肚，约挖两米深时安一个台阶，称为“倒土台“，如此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挖下去，又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倒上来，一直挖到见水为止，然后抓紧时间编织木笼，随编随填上，一直编出地面，这井就算打成了，如果挖到一定深度仍不见水，就只好放弃，同时给放弃的井送个雅号“八坑”。

老木井同样是我经常光顾的地方，井离我家有一里多路远，夏天天热，就拿一个葡萄糖瓶子，瓶口拴上放下，只是瓶口嘟嘟嘟的胃气泡，一会儿瓶子沉了下去，再把瓶子提上来就是“井灞凉“饮料了，那种爽心、润肺的感觉现在很难找到，有一次瓶子因未拴牢掉在井里，无法取出而急的我真象样的哭了一次。

离开家乡几十年了，尽管自来水已接连千家万户，随手可取，可我时时没忘那无声无息、无怨无悔毫不吝啬的，奉献其所有的老木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