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北大荒（1）——宋青松

雨滴

北大荒

收割机

我们

拖拉机

几十台

收割

洛河

一个

土地

麦收

难忘北大荒

“北大荒”是一片神奇的土地，七十年代初，我因执行军垦任务曾在那里生活和工作了四年。

一九七五年的三月，刚刚结束春节期间担任南京西站警备执勤后不久的我。乘车北上，来到这个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银世界，玉乾坤的北国，虽然已是立春时节，可刀割式的小西北风仍刮个不停，皑皑白雪仍复盖着连绵起伏的山峰和广袤无垠的土地。

    经过几天的“闷罐”旅行，我们于三月九日的傍晚时分来到嫩江县城。兄弟部队的“大解放”来车站迎接我们这些已不知东南西北的外乡客。县城离目的地还有八十多公里，由于都是土公路，车轮又全部套着防滑链，因而颠簸得我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胃里食物吐净了，还要吐胆汁，真是苦不堪言，更甚者半路车又抛锚。司机修了半天也未修好，只好将车水放掉等待援兵了。北大荒的夜晚实在是寒冷。尽管我们身着皮帽，皮鞋，皮大衣可是在这毫无遮拦的旷野里，一个个都不知不觉的成了“舞蹈家”，跳起了“踢踏舞”。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远处又隐约传来一两声野狼的嚎叫，更叫人毛骨悚然，天上的繁星泛着冷光，使人感到这个世界已被冰雪凝固了。约半夜的光景来了两辆援兵车，一辆拉上我们这些将要冻僵的“倒霉鬼：另一个把抛猫的汽车拖上，又缓缓前行了。后半夜，我们总算到达目的地，先到的人员早已进入了梦乡，而我们这些在饥零交迫中已捱了十几个小时，一个个都狼狈不堪，特别是我，肚子里”老本“早已倾荡一空。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伙房，而此时的伙房也早已是一座冰房，墙壁四周挂着白露，地面象个溜冰场。两个大铝盆放在案板上，一盆炖豆腐和一盆米饭，豆腐上已结有拇指厚的冰层，米饭也已变成了”冰团“，我那时才真正体会到“饥不择食”一词的真正含义，找出两个碗来，盛了一碗冻豆腐，砍下一块冰团米饭就狼吞虎咽的吃起来。“风卷残云”以后更冷得我上牙碰下牙，浑身抖作一团，这时来了一个领导，把我领到他的房间里倒了一杯开水给我，此时此刻我才感觉到我还活着……。

第二天起床，我发现太阳从南面升了出来，而座北朝南的营部却变成了东厢房，原来昨夜的颠簸真的把我搞“转向”了，以后的几年我始终没有找回真正的方向来。

营房座落在小兴安岭的北侧，科洛河北岸，周围有一眼望不到边的土地，而且地势平坦，我们军垦农场是团级单位，占有土地面积四万多亩，几十台《东方红》拖拉机象仪仗队似的排列在营房的前面，还有十几台大型联合收割机和各种当时说不上名的农用机械都座落有序的停放在那里。昨晚冰冷的伙房从天窗口冒着浓浓的白气，我因昨晚挨了冻，再加吃那么多冰冷食物而急着要找厕所，却怎么也没有厕所的踪影，只好问一个老兵，老兵很热情，亲自带我来到三百米以外的草垛前，指着草垛告诉我“这就是厕所，我一看这个厕所真是天下少有，里面长有四十多米，宽有十米左右用碗口细的长木钉成一个大骨架，而骨架的外边用厚厚的豆秸覆盖而成，远处一看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大柴草垛，里面既档风又御寒，尽管坑内矗立着一座座“黄金塔”但冰冷的环境能有如此的“雅境”，着实令人感到是一种享受。

洗漱过后，简单的吃了点早饭，开始分派人员，农场共有四个连，一个汽车连、一个机耕连，两个生产连，还有一个场直机关。我被分到机耕连。尔后又分到炊事班，就这样我连火都不烧的人却当了一名炊事员，尽管有想法但这块砖还是“东南西北任党搬了”，炊事班长是七0年的湖南老兵，和我很合得来，没有安排我值班，而是打杂，这样既不用贪黑也不用起早……。

转眼，清明节到了，沉睡一冬天的大地开始复苏，厚厚的积雪逐渐融化，春播即将开始了。

北大荒无霜期非常短，所以这里只适合种小麦，大豆和油菜，清明过后，厚厚的积雪还未化尽，只好采取人工化雪，就是用拖拉机牵引几米长的横木在大地上来回狂奔，几十台拖拉机拖着木头向同一个方向行驶，景况很是壮观，特别是一群年青人，工作参杂着嘻戏，把个拖拉机开的几乎飞了起来，再加上马达的轰鸣是少见的乐章。西南风一起，地面干的很快，播种小麦的时节到了。一台拖拉机带着十六米宽的牵引架，每个牵引架上挂三台播种机，几十台拖拉机同时在一块土地上并行和迂徊，再加上十几台运种子和化肥来回飞奔的汽车，另加两个生产连的官兵上下左右的忙碌，这时才真正的感觉到北大荒的天和地彻底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当时有一句口号“春播是基础，夏管是关键，秋收是决战”。小麦播完以后，马上投入播种黄豆的季节，这时的老天已不是那么温顺了，逐渐开始嚎起大风，简直嚎得天昏地暗，特别是“旋风”底部直径几十米旋转着，而卷起尘沙和各种植物的枯叶辅天盖地，有时候几个旋风同时在一个地方旋转，真有天塌地陷的感觉。收工回来，每个人都已面目全非，将风镜和帽子摘下来，真是黑白分明；两个眼圈是白的，前额的上一半是白的，牙是白的，而头部的其它部位全是黑的，如同到了非洲，为了洗漱方便我们这些人在夏天几乎全剃光头，等到秋收以后才能把头发留起来，以至冬季探亲时不致影响形象。尽管如此，没有一个喊苦叫累的，那时有一个口号“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

麦苗辅地的时候 ，狂风也渐渐没了威风，大地和山川全部披上了绿装，沉睡一冬的科洛河也泛起了涟漪，我们这些忙了一春天的人总算有了些闲暇时间，到营房的外围去看看。

在营房西南三十公里处有一座一七二0年暴发的火山，睛天时用肉眼可以看到如馒头状的山顶，处于好奇心的支使，我约好了几个战友，又要来一台“铁牛”55轮式拖拉机前去探奇，开车没走几步被连长喊住，告诉我们把武器带上，以防万一，因火山的周围还属原始地带各种野兽很多。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行程，我们来到火山的脚下，车再无法前行，只好下车徒步上山。火山的形状象一个没棱没角的大金字塔，周围全是茂密的森林，脚下根本无路，全是乱石和火山爆发时的熔岩灌木丛如同乱麻绞在一起每走一步都非常艰难，为了不枉此行，我们只好选择野兽出没的荆棘路，逶迤向山上运动，这时我才在心里感激连长的提醒，如果不带武器，心里真是没底。精神总绷着一根弦。因为我看到不少野兽藏匿洞穴和粪便，野兽可能就在周围不远处。总算蹬上了山口，往下一看，不禁使人倒吸一口冷气，山口象一个巨形的大锅，周围长满各种乔木和灌木，锅底是个巨大的黑洞，深不见底，再往下走，心里都有些发怵，但不管怎么说，总算饱了眼福，去了一份心愿，休息片刻，肚子也感觉饿了，为此我们决定下山原路返回。第二天我们又来到科洛河“观光”。科洛河是嫩江的一个支流，经科洛屯又一次分流，南线汇入七星泡水库，又向东流入龙门东终止，北线流入嫩北平原腹地，两岸大部分尽属黑河地区管辖，除开发农田以外，大部分属原始荒原，土质异常肥沃，科洛河两岸蒿草丛生是多种候鸟的繁殖地，有大雁、野鸭、天鹅、丹顶鹤、灰鹤等。记得小时候有一篇课文曾赞美北大荒：“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虽读起来略显有些夸张，但事实并非枉言：成群的野鸡屡见不鲜，獐狍野鹿也随处可见，特别是水里的鱼亦随手可得。在那里捕鱼的方法很多，而最简便有效的方法是用一个柳筐，或竹娄之类容器上面用条筛网罩住，网上留有拳头大小的一个洞，里面放进几个石头，再放一些剩馒头、豆饼，再拴一个绳，用力甩到水里，慢慢沉入水底。约一两个小时后将筐从水里拉出，里面就会有半筐大小不等的鱼被捞了上来。还有一种办法就是打鱼，雨季时，水会漫过公路流过，有些鱼会随水游到公路上，这时只要手里拿个树条就可以打鱼而且收获颇丰。北大荒是很多候鸟的繁殖地，大雁、天鹅每年的夏季都来此做窝，繁殖自己的后代，为此拾捡各种鸟蛋也是一种少有的乐趣。拾回来的鸟蛋用铁壶煮熟。蘸着酱油喝着散白酒，多少带点野性，有的鸟蛋已快孵出小鸟，但也都吃掉了，美其名曰“喜蛋”。

转眼间已进入八月中旬，麦收季节到了，此时我已调到连部担任文书。

麦收是秋收决战的序曲，所有的收割机全部轰鸣起来。四平生产的“东风”自动联台收割机是麦收的开路先锋，因为它的割刀在前面，割开一条通道。然后开封产的半自动收割机随后跟上。并且采取歇人不歇车的工作制度，那种繁忙的景象十分的状观。因在连部工作有了一些闲暇时间，又受环境所染，曾写过一首长诗，今天摘录于此：

一、     忆场史

红旗似火，在迎风飘扬

马达隆隆，把丰收的凯歌高唱

远看，麦浪涛涛是一片无际的金海

近看，车刀唰唰把丰收的果实储藏

我站在收割台上，心潮起伏，遥望远方

遥望着美丽富饶的边疆

情不自禁的把我发自肺腑的诗歌诵朗

更激起我把当年的往事回想……。

夕日的北大荒，是蒿草丛生，野兽出没，到处一片荒凉。

富饶的边疆，却成了一片无价的乱草塘。

这肥沃的土地孕藏着无数的宝藏

这肥沃的土地浸染着无数革命先烈的血浆

在党的领导下，决不能让祖国的每一寸土地荒凉。

我们革命战士的双手会让她变成祖国的粮食，把北大荒新的纪元开创。

红旗前导，乘东风飘荡

歌声嘹亮在宇宙的上空回响

原始的荒原升起第一缕蓝色炊烟

原始的荒原闪烁着第一盏腊烛的光芒，天大的房子，地大的炕

茫茫雪源搭起第一座帐篷

都说边疆苦，苦中乐无边

人民勤务员，再苦心也甜

这就是我们革命战士的豪迈誓言，这种誓言比刚坚

一群大雁排着整齐的队伍由南向北飞来

啊   春天来了，冰雪融化了，大地苏醒了，战斗开始了！

马达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山摇了，地动了，河裂了

冬眼的昆虫被这吼声惊醒了

安祥的獐狍野鹿被这吼声吓的失魂落魄，四处狂逃

黑油油的土地见到了太阳，从此人迹罕见的北大荒，真正变成祖国的北大苍……。

二、     丰收在望

麦浪涛涛翻滚着耀眼的金浪

车刀唰唰把丰收的喜悦颂扬

收割机好似一把庞大的推剪

仿佛要把整个地球全部理光

军垦战士这位特级理发师啊，心情是多么的幸福和豪放，是的 为了祖国更加富强，我们不惜把汗水全部流光……。

麦场上更是热闹非凡

你看那风粮斗，好似巨龙喷泉

吹的“珍珠”辅地遮天

这真是：麦堆堆得圆又圆

        战士堆麦上了天

        撕块云彩擦把汗

        对着太阳能抽支烟了……。

三、     展望未来

“理论”的东风把丰收的喜悦传送

战斗的号角吹的金浪翻涌

毛主席的“五七”指示更加灿烂辉煌

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我们来自于人民

我们肩负着人民的希望

我们有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

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我们是一支战斗队、工作队、生产队

世界风云我们胸中装

展望未来前程无限明朗

我们满怀信心迎接共产主义更加灿烂的曙光……。

写这首诗的时间是在一九七五年的八月十九日。

麦收结束以后，收割机马上进行保养换刀，准备抢收大豆。抢收大豆的时间是在九月的下旬，持续到十月的中旬，这时的北大荒已进入霜冻期。

收割大豆的时间大部分都安排在夜里进行，乘夜里的霜冻才能把豆粒打净，如白天收割豆秧潮湿会有相当数量的豆粒丢掉。这时，所有的收割人员都已是全付武装了，棉皮鞋，皮大衣，皮帽子，皮手套，如果实在冷的不行，就将豆秸堆点着，烤一烤冻僵的手和脚，在深黑无际的夜空，看见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也很是令人有说不出来的一种欣慰感。更可观的是几十台大型联合收割机同时在一片豆地作业，每台收割机上共有十六个大灯，那种夜景也是非常壮观的，完全是一片灯光的世界。运气好的时候，徒手就可以抓住野鸡和其它的野生动物。因为在夜里野鸡被惊飞以后，它们就会朝着灯光飞去，由于飞的速度很快和自身的惯力及视线不好，一旦发现障阻物已无法躲过，撞在机械上已是半死了。所以这样的猎物是随手可得的，将猎物往火堆里一埋，等收割机转一大圈回来后，再从火堆扒出来，真是十分难得的美味佳肴。再喝几口“二锅头”。不是神仙也是神仙了。

夜里收割最担心的是黑线鼠，这种鼠和普通家鼠大小差不多，全身黄褐色，不同的是这种鼠脊背有一条如墨描的一条黑线，尾巴也是黑的，此鼠有一种病菌可传染给人类，一旦染上这种病菌称为“流行性出血热”，治愈率非常低，所以我们一进农场时，安全教育中防治“流行性出血热”是很重要的一课，因此收割时裤脚一定扎紧，不能坐在草堆上休息，更不能躺在草堆上睡觉，因为这种鼠在草堆下特别多，有时为了取暖将草堆用火点着时，这种鼠和其它的各种鼠会成群结队的钻出来向四面八方逃去，一不留神，就会钻到裤子里，搞的人很是惊慌，兄弟部队有一个副营长就死于“出血热”病，此人处于好奇，看这鼠的样子很好玩，就抓到一只装在笼子里喂养，结果被感染了，开始发烧以为是感冒，而未在意，最后发现淋巴结肿大已是晚期，无法治愈了，白白的送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