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宵山的诉说（3）——宋青松

雨滴

夜幕降临时分，我们来到群山环抱树木荫罩的一处不知名的小山村，车辆早已停列在村东边一个山坳里。吃过晚饭，我们趟过一个不知名河流，河宽约有百米，河水流量不大，河面架着约一米宽的木板桥，桥墩是用檩木粗细的木材支成一个个人字架，部队行军担心木桥的承重能力不够，只好脱下鞋子，挽起裤角趟水过河。我们的宿营地是在山坡下的一个小学校，学校的四周生长茂密挺拔的参天大树，和密密麻麻的權木丛，不知情者很难发现这里有一排房子。因为没有床我们只好把桌子和凳子拼在一起。又由于这里没有通电，加之我们电台夜里有岗以及一天的徒步行军我们都很疲劳，就早早的睡下了。刚刚睡下不久，天空就已乌云密布，紧接着炸雷震耳欲聋，瓢泼大雨从天上盖了下来。开始房子滴滴哒哒的有几处漏雨，紧接着就开始放溜的淌起水来。搞得全台人员睡意全消，只好打着手电拿着脸盆接水不止，半夜时分是我接岗的时间。我拿着手电简，背上冲锋枪又披上雨衣踏着泥泞的山路向山坳里的停车场走去，当我来到河边时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由两山的夹缝处传来了我从来没有听见过的轰鸣声，而且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有一种巨大的力量向无名河方向滚了过来，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见到山洪爆发的情景，咆哮的山洪卷裹着无数大小不等的山石向眼前的河床倾泄而来，我拿着手电向响的方向照去，可是除了厚厚密密的雨丝什么也看不见，看样子趟水过河已不可能了，我只好寻找夜幕降临时看到的小木桥。我沿着河边向洪水倾泄的方向艰难的走着，终于找到了在雨中躺着的桥面，小桥在洪水的冲击和滚动的鹅卵石的撞击下，颤抖着大有摇摇欲坠之状。可是我知道这是我唯一能通向哨位的一条路。此时，天空的炸雷在头顶一个接着一个的响着，由于是山区，所以雷声格外的响，轰鸣声震动着周围的大山都响成一片。伴随着山洪的狂泄，确实使人感到闻之生畏。我用手电筒向河的对岸照去，可是手电光中只能看到密密的雨丝，其它的任何物体都看不见，无法知道前面的桥面是否还躺在那里，此时此刻已不允许再有所犹豫，只有壮着胆子向桥面小心冀冀的走去，由于桥面有积水，脚下很滑，一旦掉下去后果不堪设想，我把冲锋枪从右肩摘下来，将枪带在手腕上缠了两扣以示人在枪在。同时右手握着枪柄当拐杖，左手打着手电一步一挪的向桥的另一端屏心静气的走着，洪水在脚下咆哮，炸雷在头上轰鸣，而此时的我仿佛万物都已凝固了，只有一个愿望——过河。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我走了多长，脸上流淌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我终于在微弱的手电光中见到了前面压桥板上的一块大板石，我知道我已到达了对岸，我胜利了。我顺着河边的石阶来到岸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此时才感到我的两腿是那样的软弱无力。我踉踉跄跄的来到停车场，看到前岗在雨中微弱的手电光，显然他是看到我的手电光后才开手电的，我们彼此对完口令后走到一起，在手电余光下，我看到前岗脸色苍白，声音发抖，无法判定他是冻的还是被雷声吓的。我将来的经过简要向他说了一遍并让他回去休息，他的头摇得象个波浪鼓似的无论如何也不肯回去。这时又一道闪电划过，在闪电的瞬间，我看到停车场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一片坟地，又黑又高的坟丘和白色的墓碑矗立在那里，于雷声涛声合为一景，着实让人心里发毛。黑暗中我把冲锋枪保险打开把子弹顶上了枪膛，大有一触即发之势，心中暗想“鬼也怕枪”。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的小了些，雷声也去得很远了， 洪水声亦弱了许多。东边隐隐有了白色，我知道天快亮了。此时由河边处有一个手电光在向我们哨位方向移动，使我们精神上的这根弦又绷紧了，我急忙靠在树上，枪口对准亮点，只见亮点离我们越来越近，在我认为能听到我们口令声的距离时，高声喝道“站住”、“口令”对面的回答声非常熟悉，是台长的声音，原因房子漏水使他一宿也未睡个安稳觉，另加我出来接岗后前岗一直未归，他心里没底只好趁雨小时过河查看，看到我们两个都安然无恙，这才放心......。

云稀雨去，东方露出了淡淡的曙光，雨后的山川碧绿欲滴，在晨辉的照耀下令人陶醉,令人遐想。毛茸茸的松鼠翘着漂亮的尾巴，时而在树上跳上跳下，时而眨着圆圆的大眼睛注视着我们这些怪客，看到这个小精灵如此可爱，我们一夜的惊恐和疲劳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早饭过后，连队统一安排攀爬东流山参观玉峰洞的活动。我们由小村庄一个民兵队长带领在蜿蜒的山路上一步一步的向山上爬去，由于昨夜的一场大雨使山路变得泥泞溜滑，走一步退半步只能手脚并用，每拽住一个树枝，树上的水滴就会落到身上，同时还要防止毒蛇的侵袭，爬了一段后发现前面的路迹已不明显，向导只能根据自己熟悉的方向趟开脚下的權木和杂草艰难的走着，大约用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我们终于来到了玉峰洞的洞口，刚刚接近洞口时从洞内传出卟楞楞的响声，紧接着从洞里飞出了两只野鸽子，着实吓了我们一跳。仔细看时洞口的前面卧着几块大小不等的石头，石头的凹面部分长着厚厚的青苔，洞口的两侧长着几个粗壮的老槐树和叫不上名的各种權木及杂草，从半人高的洞口射着的光中，可以看到洞内地面全是大小不等的碎石和杂草。看到这个场景，我们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心情沉重。这就是两个新四军的高级将领的殉难地，这里的每一个树木，每一个石头都曾经见证着1941年元月上旬所发生的那悲惨一幕。大山为之颤抖，江河为之呜咽......。

六、孟皖留

这是流传在皖南山区的一个真实感人的故事，1940年末，新四军奉命北上抗日，在北上的队伍中有一位姓孟的新四军和妻子同时随军北上。为了抗战，他们只好忍痛将刚刚出生几个月的女婴寄养在当地老百姓的家里，并给孩子取名孟皖留，其意为留在皖南之意。老乡姓张只有老伴两口人，年龄已近六旬。“皖南事变”发生以后，当地的土匪武装和国民党的地方势力，为了达到斩草除根的目的，四处搜寻新四军的家属和相关人员。为了躲避敌人的搜捕，老两口只好把孩子藏在一个山洞里，因为没粮食只能将红薯熬成糊状来喂养这个孩子，又因为山洞里阴暗潮湿，孩子的浑身上下都长满了疥疮，生命已是奄奄一息了，为了救活这个新四军的后代，老俩口只好冒着生命危险，轮流下山给孩子采集草药和寻找粮食，将采来的草药用嘴嚼烂敷在孩子的身上，就这样孩子奇迹般的活了过来，并成长为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全国解放以后，孩子的母亲进驻北京，回到皖南寻找孩子的下落。遗憾的是，在那兵荒马乱的年月大部分老百姓居无定所，更由于孩子的父母是新四军。两位老人只好带着孩子东躲西藏。为此寻找孩子的事情如同大海捞针，又过近一年的时间，在当地政府的帮助下，孩子终于有了线索，孩子的母亲又从北京高高兴兴的来到皖南，然而又出来了新的麻烦，原因是当年几个月的女婴已长成十几岁的漂亮小女孩，无法辩认孩子的模样，又由于战争年代，部队走的仓促，也没有留下什么信物。另加只有老汉和小女孩一起度日，老伴于前几年去世了，老汉对当时的情景也已模糊不清。只承认这个孩子是新四军留下的叫“万牛”而不叫“皖留”因而无法确定孩子的真假。后来当地政府的一个干部多了一个心眼，怀疑老人把名字听错了，因为皖南山区的方言很重，他们通常把“六”说成“漏”，难免把“皖”听成“万”而把“留”说成“牛”了。孩子的身事被确认以后，孩子的母亲非常感激老人的多年对孩子的养育，并给老人留下一笔钱，可是老人说什么也不肯收，特别是听说孩子的父亲在战斗中为国捐躯后，老人更是感慨万分，激动的说：“孩子的父亲为了我们老百姓命都没了，我为他照顾孩子也是应该的，这钱留给孩子吧，让她好好上学，这些年我们这里很穷，苦了这孩子啦”。这样失散了十几年的母女终于团聚了。

孩子接到北京以后，母亲把她送到一个很好的学校读书，可两个月以后，孩子失踪了。原来孩子来到北京以后就失去了往日的快乐，整天沉默寡言。很少和母亲及继父交流，梦中经常喊着爷爷，她把母亲给她的吃饭钱省下一部分来， 终于有一天趁老师不注意时，溜出学校去了火车站，又转的回到了皖南，历经艰辛回到了日思夜想的爷爷身边......。 

我见到孟皖留时，她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鹅蛋型的脸上镶嵌着一对似宝石一样会说话的大眼睛，高挑的身材，背后梳着一条长长的大辫子，走路时腰肢的扭动和辫子的摇摆是那样的和谐优美，尽管穿着朴实但丝毫掩饰不住她那天生的灵秀。

八十多岁的张老汉坐在门前的一块大石头上，嘴里衔着自制的烟杆，一口一口的嘬吸着自种的旱烟，从表情看，老汉十分满足现在的生活，沉浸在天伦之乐之中。

尾声

近二十天的野营拉练经历，让我看到伟大祖国的秀美山川和奔腾的江河。每一座大山都象征着中华民族坚贞不屈的身形，每一条江河都演唱着中华儿女为捍卫民族独立抵御外来侵略而英勇奋斗的挽歌。“皖南事变”的发生是一桩亲者痛，仇着快的历史悲剧，这是国民党蒋介石做了一件使中华民族真正的敌人日本侵略者想做而没有做到的事情。蒋介石为了掩盖“事变”的真相对新四军进行了大量的污蔑并企图取消新四军番号。中国共产党为了揭穿蒋介石发动“皖南事变”的不可告人的目的，与国民党集团进行针锋相对的斗争。周恩来在重庆“新华日报”亲自题写了“千古奇冤 江南一叶 同室操戈 相煎何急”的声讨檄文。同时中共又任命新四军第一纵队司令员陈毅为新四军代理军长、刘少奇任政治委员，并千方百计营救被捕的叶挺等新四军将士......。

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新四军全体将士与八路军并肩作战，驰骋在广阔的江北大地，新四军的军歌又重新唱响在抗日前线和大江南北。

杨子江头

淮河之滨

任我们纵横的驰骋

深入敌后百战百胜

汹涌着杀敌的呼声

要英勇冲锋，歼灭敌寇

要大声呐喊

唤起人民发扬革命的优良传统

创造现代的革命新军

这了社会幸福 为了民族生存 巩固团结

坚决的斗争。

抗战建国 高举独立自由的旗帜

前进 前进 我们是铁的新四军

前进 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