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宵山的诉说（1）——宋青松

雨滴

罗霄山的诉说

野营拉练纪实 宋青松

序

光荣北伐

武昌城下

血染着我们的姓名

孤军奋战

罗霄山上

继承先烈的殊勋

千百次抗争风雪饥寒

千万里转战穷山野营

获得丰富的战争经验

锻炼艰苦的牺牲精神

为了社会幸福

为了民族生存

一贯坚持我们的斗争

八省健儿汇成一道抗日的铁流

东进、东进、我们是铁的新四军......

每当我读着这首如诗如画的《新四军歌》的歌词时满腔的热血就会沸腾，当我学会唱这首歌的时候，我的激情就会情不自禁融入到那战火纷飞的岁月。怀着对新四军的无限敬仰和对先烈的缅怀之情于一九七四年的冬天我随拉练部队一起去了皖南。

一、出征

1974年12月4日，东方刚刚露出鱼肚白，一阵紧急集合的哨声，将我们从梦中唤醒，按着部队紧急集合的惯例，我们摸着黑穿好衣服并按着战备的要求迅速打好背包，同时带好随身生活用品，并用最快的速度跑到枪库，将自己的冲锋枪和子弹袋按要求挂好来到外边列队。随着连长的一声口令，我们跑步来到团部的中心大操场，此时有几个足球场大小的中心操场，已经黑雅雅地站满了全团一千多名官兵，近百辆战车已马达轰鸣，整齐停在操场的四周，队伍中各种报告声接连不断。最后团长下令“野营拉练部队现在出发”我也和大部队一起开始了拉练的旅程。

俗话说“兵上千首尾不见，兵上万无边无沿”全团上百辆的车辆行驶在同一条路上可谓浩浩荡荡，在太阳还未升起之前，我们的队伍已经绕过紫金山，穿过南京市区，跨过南京长江大桥进入江北的浦口镇，行驶在通往安徽省省会合肥的公路上了。部队又向肥西行进并一鼓作气通过庐江转向巢县境内的盛家桥进行短暂的休息。盛家桥是一个小镇，地处一片平原。5号的傍晚时分，天气浠浠沥沥的下起雨来，我们被安排在老乡家里去住，我们电台共计12个人，我是年龄最小的一个只有18岁。我们来到老乡家里时已近下午四点，老乡为我们腾出一间房子，地面已铺有半尺厚的干稻草，在房门的西侧有一个鸡笼， 里面装有七、八只鸡，当我们进屋以后，领头的一只大公鸡咯咯的叫个不停，是否欢迎，还是讨厌我们不俗客我不得而知。由于一间房子睡下12个人拥挤不堪，只好采用一颠一倒办法勉强躺下，我睡在靠东墙外边算是一个“雅铺了”。我们把背包打开简单的铺上行李，就集合去吃晚饭。饭后按要求应帮房东做些有利军民关系的事，可是因外边的雨不紧不慢的下着，没什么可做的，只好一趾一滑的提了几桶水了事。由于住的房子没有电，大家除站岗以外，都很快进入了梦乡。后半夜1点至2点轮到我站岗，这在夜里是最辛苦的一班岗，因为刚刚睡着又要起来，等交完岗已是2点以后，刚刚睡着又已到了起床的时间了。所以一夜几乎无觉可睡，当我2点钟回来交岗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发现在我的铺位的稻草上躺着白白胖胖的一个大东西，仔细一看是一头大肥猪睡得正香，我推它一下它哼哼一声，再推一下它还是哼哼就是不肯让这个地方，为了不打扰战友们的休息，我只好由它去了，我从白猪的侧面抓了几把稻草，放在门东侧墙角的地上与鸡笼为邻，穿着雨衣怀里抱着枪半坐半靠的睡着了。天未亮，大公鸡就把我们吵醒。台长见我睡在墙角感到很奇怪，问我为何睡在这里，我只好苦笑着朝我住的铺位上呶呶嘴，台长一看才恍然大悟，随即全台战友都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我去站岗时房门没有关严，南方冬天的夜晚也很寒冷，再加上一天一夜的阴雨连绵，大白猪也有些吃不消了，在我换岗时猪听到门响，以为是主人出来了，到屋前一看门没有关严，顺势就钻了进来，因我走时将行李掀了起来，露出了稻草，大白猪一看这里正是睡觉的好地方，因而出现了“人猪争铺”之事。

二、观巢湖

十二月七日的早晨，晴空万里，雨后的空气新鲜的让人陶醉。早饭过后，我们开始了徒步行军，我们的目的地是安徽省的巢县（今天的巢湖市）。从盛家桥到巢县有五十多公里的路程，上级要求我们一天赶到。这是一段艰苦的行军，因为每个人包括枪支、行李和其它物品都背有30斤的重量。我们沿着巢湖的北岸向东行进，巢湖美丽的风光尽收眼底。

巢湖位于安徽省的中部，因湖形呈鸟巢状，故而得名。湖水面积820多平方公里，是我国著名的五大淡水湖之一。 巢湖素以优美绮丽的风光而闻名，我们走到巢湖的岸边正是朝霞升起的时候，湖面烟波浩淼、帆樯如画，在阳光的照耀下，无际的云海、雾潮、绽射出道道多彩的光环。平静的湖面与蓝天、白云相映，与青山怪岩相融，堤岸上的丝丝垂柳碧绿如洗，更给这如梦幻般的景色增添了无尽的春意。岸边行进的队伍也被这仙境般的景色所感染，连与连之间的歌咏比赛也一声高过一声，一浪高过一浪的进行着，因都是一群男子汉，所以唱的歌大都是粗犷和豪放型的，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有《打靶归来》、有《人民解放军进行曲》等等。部队所进行的歌咏比赛不讲韵律，以嗓门高大为美，但必须和行军的节奏相和拍，否则队列行军的步伐就乱套了。接近中午的时候，我已感觉有些体力不支，两条腿有种“灌铅” 的感觉，更重要的是由于在砂石路上行军，脚底板总是一个地方着地，脚板心已隐隐作痛，为了体现出做一个战士所应具备的坚强，我尽量的忍痛跟上队伍，然而疼痛是伪装不了的，在行走时不小心脚底痛处正踩在一个小石子上，顿时感觉一阵钻心的疼痛，右脚有一种湿乎乎的感觉，我连忙闪出队伍的外边，坐在路边上迅速的脱掉鞋袜一看，足有烟袋锅大小的血泡破裂了，拇指肚大小鲜红的无皮肉露在外边，带血的肉皮象个婴儿的嘴张开着。为了不影响行军，我急忙从裤兜里掏出了手帕，将伤口缠上迅速的穿好鞋袜又去追赶队伍了，台长看我一瘸一拐的样子，问我是否能够坚持。如果不行就乘坐收容车走。我用坚定的语气回答道“能行放心我会坚持到目的地”因当时的想法非常简单，“回避苦累是一个战士的耻辱”。台长看我坚决的样子，没再坚持让我去坐收容车，而是迅速的摘下我 肩上的冲锋枪，扛在了他自己的肩上向前走去，此举动令我十分感动，脚的疼痛顿时减轻了一半。这时，行军的队伍由原来的群唱己改成了单独的表演，南腔北调无所不有，有花鼓调、有信天游调，还有临时自编自演的快板书，由于没有竹板，他们就捡两块小片石敲打着，内容大多是歌唱山川秀美和好人好事等。我也受到环境的感染，信口编出一首“诗” 来朗诵起来

革命战士铁脚板

行军路上只等闲

苦练杀敌真本领

争取胜利到巢县

我朗诵完以后，队伍中有的喊好、有的还稀稀拉拉的鼓起掌来，我也感到美滋滋的，脚下的疼痛又减掉了一半。

部队来到路边的一个村庄，正是午时野炊的时间，我们都拿着多用盆（早上洗脸，晚上洗脚，又用来盛饭菜）去吃饭，村里的老百姓更是节约有方，他们早把一个空着的大缸和几个空的木桶放在那里，目的是把剩饭剩菜倒在他们的桶里。然而我们什么也未剩下，因为这是纪律，不许剩饭剩菜，老百姓很失望，等了半天只挑回去一些涮碗水，有的没得着还很失望。

部队进行暂短的休息后，又列队继续前行，因为我们还有二十几公里的路途要完成。然而此时行军的速度已经明显的慢了下来，原因是刚刚吃过午饭，大家的困意渐渐袭来，而且队伍一瘸一拐的人也已明显增多。我由于右脚疼痛而把大部分的身体重力都放在了左脚，而此时的左脚也开始疼痛起来，这个时候营部的教导员开始了宣传鼓动工作，他身已背了三支冲锋枪另加一个背包边走边向着队伍大声说道“共产党员们共青团员们我们是人民的军队，革命的军队，我们要牢记毛主席的教导”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来，同志们和我一起唱“下定决心”预备——唱。寂静的队伍又响起了不高不低不紧不慢的歌声。这时一位副团长肩上扛着一支半自动步枪从后边赶了上来，身后跟着的是他一瘸一拐的警卫员，看样子他肩上的步枪是他警卫员的。副团长是抗日战争时期的英雄，他的头顶上有一个很深很长的伤疤，那是和日本鬼子拼刺刀时留下的。大家看到老英雄已身先士卒，瘸的也不瘸了，不瘸的也自然而然的加快了脚步……

渐渐的巢湖被我们一段一段的甩在了身后，日落之前我们己来到巢县的郊区，部队要在这里吃饭宿营。这是一个很美的地方，路的北侧是平静的巢湖水面，水面上折射着太阳的余辉，路的南面是一座不高的小山，与湖水相映，在小山的脚下凸起的一块岩石，岩石里面有一眼泉水清澈透底。当地百姓都称之为神泉，为何称之为“神”是因为泉眼口有半铺炕大的一个石臼，里面只有半臼水，无论怎么用总是不干。如果不用也不外溢，而且水质异常甘甜。在我们洗漱的时候，当地的百姓也都来挑水，而且大部分是二十左右岁的姑娘，她们把两只水桶分开，再把扁担横放在上面象个橙子似的坐在那里，也不着急，彼此之间闲聊着从而进一步衬托出了山美、水美、人更美。

晚饭过后，我们宿营在一个学校。团里卫生队来了两名医生，寻查是否有伤病员，听说我的脚磨出了泡，让我把袜子脱掉看看，袜子脱下来后医生一看，不禁皱起了眉头，原来右脚上缠着的手帕已被汗水和鲜血浸透，再看左脚，白亮亮的大泡也已凸起很高，他们把右脚进行了消毒处理后，又对左脚的大泡采取措施。方法是用粗的注射器针头把脚泡穿透，然后把猪鬃插在针眼里，拉过来两头朝外，目的是使脚泡里面的液体慢慢渗出。应该说这个办法很有效，这一夜我睡得很香。第二天早起，左脚的水泡已经瘪了下去，行走也不明显的感到疼痛，我为我能日行百里而自豪，并且实践证明我不是个孬种。

三、攀 黄 山

十二月八日清晨离开了巢县，又开始了乘车行军，我们的行军路线经由芜湖、宣城、宁国，九日的中午进入皖南重镇屯溪。 ^

屯溪古称徽州今称黄山市。这里是八山一水一分田的山区，境内群峰参天，山丘屏列岭谷交错，既有深山，也有盆地和平原，波流清澈，溪水迥环，到处清荣峻茂，水秀山灵，犹如一幅风景优美的画卷。天目山和黄山山脉是安微省同时也是徽州同浙江、江西的天然分界岭。明代汤显祖有诗赞日：“一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由此可见一斑。我们来到徽州以后参观了许多的名胜古迹和人文景观。最有代表性的是参观砚厂，各种造型的砚千姿百态令人目不遐接。一位三十多岁的颇有风韵的女厂长用不十分标准的普通话向我们介绍徽州砚的历史。最后告诉我们，从古至今多少文人墨客都以能获得一台徽州砚为荣。我当时也买了一台，至今视为家宝。短暂的休息后，十二月十二日我们开始了攀越黄山的旅程。

黄山在大自然神斧的劈凿下以其独特的风貌，耸立在皖 南山区，它似一幅天然的画卷，一首无声无字的长诗。它积 华山之险，岱岳之雄是中国名山的一颗璀璨的明珠，黄山素 以“奇松”、“怪石”、“云海”、“温泉”四绝闻名于天下，更以峰峰奇特，溪溪曲折极尽天下山水之美和聚名山大川之胜。奇松为黄山的四绝之一，众所周知古木常以曲为美，黄

山的松树充分体现了美的身姿。黄山的怪石更是一奇，它们 的形状与人类或动物的身形动作极为相似，惟妙惟肖尽天工 之美集奇特于一身。

黄山的云海阿娜多姿，景象怡人，飘曳在群峦之巅，绿 色的群峰加之云海的渲染和烘托，更使黄山神奇莫测。有时 白石朵朵如同棉花团团，有时飘渺不定如在头顶伸手可及，谷里云雾缭绕，从足下一直舒展到天边。天是那样的绽蓝，云是那样的洁白，明代族行家徐霞客是这样评价黄山“五岳归来不见山，黄山归来不见岳......”置身于那醉人的云海， 仿佛步入天空的瑶池，不是神仙也是神仙了。抬头望时，我们的战车尾部托着长长的黄尘，在云海中时隐时现。向下看时，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像是一条巨蟒，裹缠着连绵起伏的山峰。雄鹰在腋下盘旋。白云忽而头上飘过，忽而脚下翻滚，受情与景所染，我曾写过一首诗今天摘录于此 

溪水绕山转

好似九龙泉

碧波岩隙流 

奔腾向天边

翠竹没雾海 3 ^ 1

青松立云间 鸟儿林中唱

雄鹰苍穹旋

军车似战马

群峰任越翻

公路似玉带

千峦裹亦缠

才过鹰愁涧

又见猴难攀

昨日别离徽州悬岩峭壁 今天又上黄山虎踞龙盘 啊，美丽富铙的皖南

处处是气象万变的春天。

经过长时间的翻山越岭，部队于傍晚时分开到泾县的云岭镇，新四军军部旧址已呈现在我们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