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 黄

老家已半年多未回了,母亲已接至城里与我同住,我家只留下唯一的大黄,寄养在别人家里。

大黄是一只浑身金毛的土狗,两只耳朵有一只是尖的,另一只因为打架被咬掉一块缺了一角。这打架既不是为争食物,也不是为争地盘,也许是在炫耀武力吧。但从此在村里的狗界中打出了名声,见了同类,只要一吡牙,便都远远地跑了躲开。

大约十年以前,回老家较为频繁,晚上住家,灯光昏暗。大黄刚从别人家抱来,毛色微黄,偎在爷爷脚边,象滚着一团黄色的毛线团子,不是它咬着爷爷的裤脚往上爬,差点没认出这是一只狗。

小时候大黄太不让人省心。时常跟小鸡争食吃,老母鸡过来啄,便把喂食的小盆顶翻了;天上的小鸟落地觅食,会旺旺叫着扑过去,慌得小鸟展翅飞去;大门口行人经过,为了显示自己的存在感,会在门内狂吠,引得行人怒斥;最烦的是经常打架,别的狗只要从门前经过,会一骨碌从地上爬起冲出大门,不管不顾地咬上去,不论是多大的狗,都不畏惧,让人看着都害怕。

跟大黄在一起,家人吃饭是不清静的。你只要端着碗,拿着东西,一直眼巴巴望着你,看你能不能从勺子或指缝里漏下点食物来,即使已经喂饱它了,也会亦步亦趋跟着你的脚步,让你生怕踩着它。

后来它逐渐长大了,却一直像个小孩子一样,你走哪还会跟哪,最愿意跟你出门了。你坐着,躺你脚边蹭着你的裤子;你出门,马上爬起来从你的鞋上窜出门去。父亲去小广场跳舞,人多声杂,音乐震耳,它也跟在身边,随着音乐律动抖着自己的脑袋,直到曲终人散,一起回家。有时候烦它一直跟着,悄悄地出去参加村里的宴席,它在家找不到你,只要能出去家里大门,就会循着气息一定找到……

从来也不知大黄的饭量有多大。明明已经喂饱它了,可家里谁从外面回来,都堵着你的路不让走,旺旺地叫,眼巴巴地看着你,盼着你从包里能拿出吃的东西来。

有大黄陪伴的生活,逐渐就形成了一种习惯。每次回老家,不是带饭店的骨头,剩下的肉,就是买几根火腿给它。母亲说我惯坏了它,导致不好好吃家里的饭了。可我烦它,烦它堵着我的路不停地叫,烦它一直蹭我的裤脚,烦它蹲在我面前不停地摇尾巴。我已记不得有多少次,大黄看到我顿时会跑过来迎接;会跟在我的车后奔跑,蹲在村口,看着渐行渐远地送别。

这次回家有点奇怪,大黄既没蹲在大门口,也没跑出来迎接,或许是谈情说爱去了吧。可是连续好长时间,我再也没见到它。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想起许多年前,市里文卫街的一个朋友也曾养过的一条狗,被无声无息地毒死,发现时狗还能动,不忍心看,却被他人杀了吃了狗肉了。拿来几片给我,我心有不忍。难道大黄也遭遇不幸了么?

我知道,再也见不到了……

2019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