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发生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

(一)设 局

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夏天,上午我正在友人家闲聊。瓢泼大雨中一个披着黑色雨衣的人,推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来到门口。“请问自行车车行在哪里?”来人向我们屋里几个人问道。“快,你先进来再说”看着外面的雨我说。黑衣人也不客气,推着自行车进了屋,没等我们问话他就说开了:“你们县石油公司赵朗赵股长是不是也住这个院子里?”我和友人认真回忆一下,我们院子里有近百户家庭,好像没有在石油公司上班的。他也没等我们回应,就滔滔不绝的讲起一段往事:

我是你们邻县新安镇的,是玩船搞运输的,和石油公司赵股长原来也不认识。前几年我运了一船化肥在赵股长家乡销售,由于当时正值农忙,化肥不大好卖。眼看一天一天时间过去了,船长时间停在这里也不是个事,我心里万分着急。

正当我为这事犯愁的时候,赵股长来到我的船上。双方自我介绍以后,我对他谈了遇到的困难。赵股长说老朱我们初次相识,你若是相信我,把这船化肥卸在这里,农忙结束后我帮你卖掉,你年底过来拿钱。我当时想了想,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就大胆地把这船化肥赊给了赵股长。

当年年底我怀着忑忑不安的心情来到赵股长家,为礼貌起见我带了两瓶酒一条烟。赵股长不仅分文不少的交给我全部货款,还留我吃了饭。从此以后,我们就成了朋友,我玩船需要柴油,赵股长还帮我买过。

为了感谢赵股长,今年我船到上海,特地买一辆永久牌自行车想送给他,不想碰上这场大雨,又找不到他家,只听说住在这一片。现在我船要走,船上自行车也用不着,就想找个车行卖掉。

听了老朱这段话,我们很为他这样讲义气而感动。就对他说你别急,等雨停了去石油公司问一下,不就可以找到他了。谁知老朱说算了我也不去找了,雨停后我就去车行把它卖掉,以后船去上海再给他买。说着老朱又从身上掏出一张发票,是上海第五百货公司的,销售价格写明286元。

望着这辆崭新的自行车我有点动心:前不久我家刚刚被小偷偷了一辆自行车,正计划买一辆。老朱也似乎看出我的心思,说道要是你们买,我还可以便宜点。“老朱,200元你卖给我们吧!”友人插上一句。我说不能这样,这样老朱亏大了,至少250元。谁知老朱说200元就200元吧,反正搁在船上也用不着,就当交个朋友。我感觉这真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二)中 套

雨过了天晴了,我推着崭新的自行车和老朱来到家,和家人说了买车的事,大家都很高兴。付了200元车款后看看天已正午,就留下老朱吃午饭。

饭后一家人还围着新买的自行车看看摸摸,省了几十元着实高兴。老朱刚提出要走,我的头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车这么便宜莫非是假的?因为那年头正是假货横行之时。于是我就对老朱讲,老朱啊等一下,你把身份证给我看看,如果这车子在车管所不能上牌子,我还要找你啊。老朱迟疑了一下,说“好吧,没问题,身份证你拿去看吧。”我接过老朱递过来的身份证一看,老朱还真是邻县新安镇朱庄村的,离我们几十公里。老朱看我拿着身份证,又说你们县的蔡口我还有亲戚。听到这里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为了谨慎起见我还是把老朱的身份证抄了一份收起来。

老朱走后我推着新买的自行车到外面骑了一圈,又回到单位在同事们面前夸耀起来。听说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我只买200元,个个都说,怎么好事都让你碰上。

下班后我带着最后一点疑虑,来到专做自行车修理的小李师傅家,让他看看我新买的车子。李师傅围着自行车看了一圈,又问我买多少钱。当即就肯定的说:这车子是旧车翻新的,并让我说说卖车人的模样。他一听就说这个人上午还在车行,我带你去自行车行问问。

听了李师傅的话我如梦初醒,立即带着自行车来到车行。找车行的人一打听:此人下午还来车行,推着一辆崭新的上海永久牌自行车兜售,后来不知道去哪里了。一位住在车行边上的老头还告诉我:早上他到我这里,推着两辆新车,请我为他代看管,并推着一辆出去。下午空手回来,给了我10元看管费,把车子推走了。

我把买来的自行车推给老大爷看看,老大爷说:一点不错,就是这辆。听了老大爷这番话,我心里就象吃了十只苍蝇……

(三)换 车

回到家中我对着新车,心情由原来的高高兴兴变得十分沮丧。家人和同事劝我,你就当打麻将输了,怎么说还有一辆新车可以骑骑。可我就是高兴不起来,总觉得这件事有点窝囊。对着老朱留下的发票和我抄下的身份证信息我犯着惆怅,是真是假?我决定去试试。

星期天我找到单位开车司机华师傅,请他陪我去一趟新安镇。为了稳妥起见,我又从公安上找了两个朋友,请他们一起陪我去。临行前我对他们两个说,你们穿上制服,但是去了不用讲一句话,一切听我安排。

华师傳开着车大约半小时左右,就到了新安镇,问了去朱庄的路,车到村口我让华师傅把车停下,我和两个朋友步行来到村里,口称我们和朱仁家是亲戚,就有人指点我们来到老朱家。

朱仁家的门是锁上的,邻居说老朱出去好多天了,只有他老婆在家,恐怕到田里干活了。听我们说是亲戚,立即说我让小孩去叫。说完之后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蹦蹦跳跳的出去了。

不一会儿,一个40岁上下的妇女来了。“哎呀,说是亲戚怎么一个都不认识啊?”她说。“亲戚来往少了,就生了,你把门打开让我们进来。”我说。门开了,我望着墙上镜框里的照片,一张全家福的照片中间那个男的不正是老朱吗?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是从蔡口过来的,前几天老朱在我家的”我说。“噢,是的。听老朱说过,我们家在蔡口那边是有亲戚,老朱不在家,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吗?”老朱老婆问道。“一件小事,上次你们家老朱在蔡口卖给我一辆永久牌自行车,价格倒很便宜,只收我200元。后来我到他们公安自行车管理所上牌,他们说这车子有点问题不让上牌。”我指着两个朋友说。“哎呀,这件事跟我们家老朱没有什么关系,都是他三叔拉他去的。”老朱老婆好象有满肚子怨气似的说。紧接着又说:“都是亲戚到底的,事情好办。你们车子和发票带来没有?买多少钱我现在就一分不少退给你们。”我说倒底是亲戚呀,办事爽快。我们来时怕碰不到老朱,发票带来了,车子没有带过来。”她说没事的,老朱不在家,我也能把这件事办好。于是我们双方就约定,下个礼拜天,我把车子带过来。

又一个星期天,还是华师傅和我再次来到老朱家。在村口打听一下村民,都说老朱在家。但是我们在他家并没有见到老朱,还是他老婆和我们办妥了退车之事。

(四)余 音

退车一事一晃过去三年了,我也渐渐淡忘了这件事。有一天中午,单位的华师傳把车子开回家,用水清洗保养。忽然从外面进来一个人,说“你们家有没有开水,我有点口渴了”。华师傅见来人一副忠厚老实像,就说“开水有,你进来吧”。说完倒了一杯开水放在桌子上。

来人并未急着喝水,而是向华师傅打听起县石油公司赵股长住不住这个院子。接着又滔滔不绝的讲起和赵股长如何认识的故事……听着听着,华师傅觉得这件事很耳熟,猛然想起三年前和我去新安镇退车的往事。“噢,你是不是家住新安镇朱庄村的老朱啊”!华师大声叫道。来人一愣说“你家的开水真烫”,说完之后连一声招呼也没打,灰溜溜的离开了……

2012年3月于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