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童年(七)

弟 弟
在一个北风呼啸的夜晚,白天玩累了的我早早就睡了。半夜,被一阵嘈杂声吵醒,昏暗的灯光下看见母亲半倚在坑头的被子上,很虚弱的样子。屋里还有村里的产婆---我的祖奶奶和二虎的母亲两个人在忙活。睡眼惺忪的我还没搞清怎么回事,就听祖奶奶说:放到哥哥被窝里,让哥哥给弟弟暖暖。说着就给我被窝里塞进了一个包裹着的襁褓。直到这时,我才明白:弟弟出生了,我有弟弟了! 于是,在那个寒冷的冬夜,我用我的体温和被窝的温度,温暖着这个刚刚出生却要伴我一生的小生命。小家伙好像很喜欢和我在一起,在我被窝里睡到天亮竟然一声没哭。

  有了弟弟,就有了我人生的第一个“钢粉”,不管我干什么,他都乐意跟着。不管我是否伤害了他,他都义无反顾的听我号令。记得那时的村里每家都有鸡舍,有些鸡下蛋总是下在鸡架的最下层,每当村里有卖冰棍什么的,我便会用木棍把这些鸡蛋从鸡粪中勾出来换冰棍吃。自从弟弟学会走路后,我便不再用木棍去勾了,因为木棍有时会捅破鸡蛋。我都会问:“炳,想吃冰棍么?”“想”,“去把里面那个鸡蛋取出来哥哥给你换"。这时,弟弟会毫不犹豫的爬进鸡舍,取出鸡蛋,然后满身鸡粪屁颠屁颠的跟着我换冰棍吃!还有一次更危险: 有一年收麦子时节,大人们都去地里忙去了。我和二龙二虎三个人在我家玩打仗游戏玩嗨了,忘记了还需要我照顾的弟弟,直到二龙问:咦,半天了咋不见你弟弟? 我们这才放下手中的“武器”开始四处寻找,最后在另一个房间的石灰堆里找见了手脚扑腾石灰乱飞但发不出声音的可怜的小家伙。三个八九岁的孩子面对这样的场景手足无措了,记不清是谁喊了声“拿水冲”,于是二虎拎起已经成了"石灰人″的弟弟放到院里的龙头下并拧开了龙头,伴随着水流的哗哗而下是弟弟杀猪般的嚎叫。长大后才知道:那是石灰水刺激了眼睛引起的巨疼,才让弟弟发出那般惨绝人寰般的哭叫声。所幸那一次并没有对弟弟的眼睛造成伤害,不知道是他命大,还是我们不管他哭不哭一直冲了大半个小时才结束的缘故。

  有了弟弟,就有了“背锅侠″,在家偶尔犯些小错,就可以“名正言顺”推给这个可怜的小家伙了。有一次母亲去地里干活,让我在家照顾弟弟和一窝刚孵出来的小鸡。刚学会骑自行车的我在院里操练时,不小心压死了三只小鸡。面对愤怒的老母鸡和担心母亲回来的责骂,我想到了跟在我后面刚学会说话的弟弟:“炳,一会妈回来问小鸡怎么死的,你就说‘我’,好不好 ? ”在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并反复训练了几次后,我怀着忐忑的心情等待着母亲回来。下午,母亲刚进家门看到整齐码放在台阶上的小鸡尸体,心疼的问道:小鸡怎么死的?只见弟弟站在母亲面前毫无惧色的答道:我!母亲无奈的摇摇头,牵着弟弟和我的手走进屋里。也许母亲真以为是弟弟干的,也许母亲知道弟弟只是个背锅的。但母亲真的没有再追问我什么。我第一次感觉到了有弟弟的好处---尽管这个想法在当时是那么的自私且还带有一点点小小的无耻。

  有了弟弟,也就有了责任,虽然当时只有七八岁的我很不愿意承担这份责任,因为放学后别的伙伴都去玩了,而我却要回家帮母亲照顾弟弟,母亲才能腾出手来为我做饭。但每当有人欺负他时,我都会毫不犹豫的挡在他的面前;有了弟弟,就有了牵挂,虽然我当时觉得这个小跟屁虫很麻烦,因为在我和伙伴们撒腿跑开时,总能听到后面的哭嚎:“妈妈,哥哥又跑啦″。但当父母不在家时,总是我们两个在夕阳的余晖中相互依偎着坐在家里的台阶上,四只小眼睛盯着紧闭的柴门盼望着父母快点回来。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不知不觉弟弟和我都己人到中年。童年的记忆会时不时的泛上心头,挂在嘴边。每当我们两家人在一起谈及那些趣事,心中总有一股暖流涌过。弟弟,感谢你,今生和我做兄弟,一奶同胞,血浓于水;感谢你,今生做我的弟弟,骨肉相连,手足情深;感谢你,今生做我的弟弟,今后余生,仍当共勉。一句苏轼老先生的诗送给我的弟弟和所有有兄弟的人:

与君世世为兄弟,

更结来生未了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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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大家鉴赏,敬请期待《回不去的童年》系列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