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走了。
2019年3月21日下午5时35分,妈妈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她安祥地坐在椅子上,拉着琼的手……不到一分钟停止了呼吸。

此时距离她102岁生日14天。

上,妈妈还正常起床,保姆为她洗漱,用椅子拉到饭厅,但是她摆手,不再喝黑芝麻糊,反复几次,只好另外给她兑来蜂蜜,用汤匙喂她,她不喝,还往外吐。

“强迫”已经毫无用处,只能等待。
相持二十多分钟后,我问娘,是坐这里还是回房间?
娘不说话,用手指房间。
坐椅子上休息一会儿后,娘示意上床。
中午再拉娘起床,到饭厅,仍然不吃不喝,再回房坐椅子上休息,再上床睡觉。
下午2:35时,老娘要起床,保姆扶她坐到椅子上。喂她2匙蜂蜜水。问她坐还是睡,娘示意坐。

3:15时,幺女儿来看望老娘。
开斌、志琼和永久陪坐在娘的身旁,为娘说话,请她打麻将,但老娘闭着眼,无言无语。


我参加一个未来生命的活动,吃完午饭便离家了(我和娘都想撑过这十多天,娘想苏州的大女儿再回来为她过生,我想保娘圆满102岁。虽然娘已经很难了,但我知道娘极坚韧极顽强。我正在为娘之后我的生命做准备:历尽灾难的我还不死心,不能白白地来世界走一遭)


5:20时,琼离开娘拿纸,娘拍保姆的手,指门外,意思是叫琼来。
5:30时琼回来,见娘靠在椅子上闭着眼,轻微喘息,双手沿着衣服下摆往两边摸索。琼握住娘的手,娘的右手往右边摸索,抓住保姆的手。
琼给我电话:早点回来,娘不好了。
我说:好的。
娘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呼吸浅慢,平静安祥。
琼摸着娘的脉搏,越来越弱,时有时无……
琼给我电话:妈妈没有脉搏了。
我起身往家赶,闯了两个红灯。


之前的一天,琼去喊娘起床,娘不想动,琼就爬到娘的床上,对着娘的耳朵说:妈,起床了。
娘说:不懂规矩。
意思是小辈怎么能随随便便地爬到长辈的床上(说明娘到老都享有权力和尊严)。


这之前的两天,老娘还打了麻将,虽然只打了两圈,但是,赢了1元钱。


娘的身体一直安全、健康、平稳,直到102岁前的四个月,她都能够自由出入,生活半自理。

然而,衰老却没有任何预兆地突然而至,并且加速度递减,速度之快出乎我们的意料,让我们没有准备,不能适应。
娘从衰老加速到生命终止只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娘的健康经历了胃肠功能退化、体能无力、精力不济、神志不清、身体衰弱、全面退化的六级台阶。
2018年12月2日开始厌食,拒绝吃饭。
12月31日开始流汁(菜稀饭换成黑芝麻糊)不再吃蒸鸡蛋。
2019年1月21日失去走路能力。
2月24日蛋糕减半。
2月25日不再吃牛奶。
2月16日后,打麻将时间减少到2小时内。
3月6日不再吃蛋糕。
3月16日开始喂食,无力无语。
3月20晚停止进食(连水都不喝)。


其实,我与娘一直有心灵感应。
在21日下午的活动时,我就心神不定,心绪不宁。并不停地流鼻涕,卫生纸都用了两盒,回家后鼻涕自动地不流了。
妈妈给了我警示,要见我最后一面。
但是,我却愚不可及,蠢笨地没弄明白。
让我不能在临走时拉住妈妈的手……


3月21日,农历2月15,
这一天是释家牟尼涅槃的泥日。
这一天春天降温,是百年来陡降20度的奇日。
这一天下雨,天降甘露,润泽万物,风调雨顺。
这一天春分,昼夜均寒暑平,阴阳相半,太阳直射,帝王祭日。


妈妈走了。
带着她的坚毅和勇敢。
妈妈的脚沉稳地走过了3万7千多天,
妈妈的心坚强地跳动了32亿多次!


妈妈走了。
妈妈宁静,安祥地走了。
妈妈身体单薄,体形瘦小,但是,她却大山一样屹立在我们的面前,挡住魑魅魍魉,妖魔鬼怪,呵护着她的儿女子孙。


妈妈走了。
她给我们的不仅仅是身体,更是精神和灵魂。
她留给了我们巨额的遗产:
命是自己的,为自己活命,活出人格和尊严。


妈妈走了。
她为活着的人树立了榜样,为老人传下了方法:
适应、松手、自主、自立、独立、自由、、学习、自信、自尊、兴趣、爱好、玩乐、不满、妥协、说出来、爱干净、爱身体、吃饭慢、吃零食、有营养、细保养、心理健康、热爱生活、适当运动……


妈妈走。
我们也终于长大成人,
过去母亲为我们遮风挡雨,
今天,我们失去了屏障和保护,
我们将直面死神。


妈妈走了。
她把百年生命结晶为四句话:
无牵无挂,无拘无束,自由自在,随心所欲。


大哥熊开基对邓万昭老师的追思一一
尊敬的各位领导和各位来宾,尊敬的各位长辈,各位兄弟姐妹、堂兄弟姐妹和表兄弟姐妹以及子子孙孙们: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我们六兄弟姐妹,对大家来参加我母亲的追悼会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我母亲——邓万昭老师的一生,说不上是革命的一生,也不是光辉灿烂的一生,但可以说是平凡而伟大的一生!
民国时期,我母亲在巴县,是乡村小学教师;新中国成立后,是重庆市江北区的小学教师。在教师工作岗位上,她一辈子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直到退休。退休后还主动到街道上去做了多年的义工。这就是我母亲平凡的一生。
我母亲的一生,养育了我们六个子女,含辛茹苦把我们养大成人。我们六个兄弟姐妹至今健在生活无忧,这得益于父母亲从小对我们的教诲。父母亲常对我们说:“人活一辈子,首先要自食其力,从事一项有益于社会的工作;如果做事(事业)不行,那就去做生意,哪怕是做小生意;如果连生意都不会做,那就去做官。”直到现在我们才明白,在我们的家族里为什么把做官排在了最后一位。
记得童年的时候,无论是我们家或亲戚朋友家,堂屋神龛上都立有一块黒漆底金色字的“天地君亲师位”之牌位。可见,以前教师的地位除天地之外是排在第三位的,但是到了“文化大革命”,教师却成了臭老九!
这一页已经翻过去了,而我们的家族依然谨记父母的教诲做人做事。我是中学高级高级教师;大妹、大妹夫是四川外语学院教师;大弟虽然是高级建筑师,他却兼职做建筑业职业教育教师,他的女儿是美国某大学的终身教授;四弟初中学毕业,主动上山下乡,当过兵,当过工人,当过公务员,当过教师,他的儿子是职业培训机构的心理咨询师;五妹的女儿女婿都是重庆市第二师范大学最年轻的教授;小弟下放当知青时才小学毕业,后来頂职到小学,上高年级数学课,居然获得广泛好评并调入区教委做公务员。我们以教师世家为荣!
母亲的伟大更在于她强大的生命力。民国时期教师工作是聘任制没有保障,苦于生活的奔波。新中国成立后虽然工作稳定了,但惊心动魄的没完没了的历次政治运动,让许多旧社会过来的知识分子遭至了灭顶之灾,但我母亲挺过来了!居然还活到了102岁!她坦坦荡荡做人的精神,她对压力的超强忍耐力,她在生命历程里的三次死里逃生所呈现的强大生命力,给我们树立了最好的、永远的榜样。
在此,我代表居住在外地的三个哥哥姐姐向伺候在母亲身边的三个弟弟妹妹表示衷心的感谢!特别是开达兄弟和志琼弟媳,他们常年孝顺于母亲左右,付出了一般人难于企及的心血与辛劳,这是母亲得以活过一百岁的重要保证。开达、志琼:你们辛苦了!
母亲的一生,活的潇洒,走的安详。母亲去世的这天是农历二月十五,一个佛教的朋友告诉我,这天是释迦牟尼涅槃日,你母亲又这么高寿去世,实在可喜可贺!
最后,我把母亲在世时常说的一句话送给大家:“愿我们子子孙孙、亲朋好友,人人都活过一百岁!”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