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睁大了眼睛,带着疑问:“哦?枇杷树也会开花?”  

  为什么你以为枇杷树不会开花呢?因为枇杷花开在冬天,而冬天原本不是开花的季节?还是因为枇杷花那淡绿色的花瓣太过微小和含蓄,实在不引人注意? 

  然而,引人注意也好,没人看见也罢,枇杷树都会开花。所有的被子植物都会开花,花是被子植物对这个世界说:我爱。  

  任何生命都有权说爱。爱是提升生命质量的必经途径,爱是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最大的赞美和认同。  

  然而你却属于祼子植物。裸子植物没有真正的花,它用全部的根茎叶果爱天地万物,爱宇宙间生生不息的所有一切。  

  有时候,花的爱是一种局限。  

  长到这么大,你不曾深情于谁。你对易于动情的人,常常感到惊愕和不可思议。轻易而至的东西,是会让人看淡看轻,并且怀疑的。  

  你象一个任性的孩子,眼睛只顾着往前看,急匆匆奔跑的脚步,不愿为任何人停留。恣意而为的性格,不愿为任何人改变。  

  你得承认,你天性中多有凉薄。抛弃一件旧物,手都不会略抖一抖。忘记一个故友,就象忘记一件过时的衣服。你挥刀砍掉院里那棵桂花树上婆娑的枝杈,手起刀落,毫无怜惜,毫不犹豫。

孩子纯真无邪,然而有时候孩子最是残忍。 

  你想起童年时那只被你一脚踢开的猫,听它凄厉地惨叫,竟然毫不动心。

  你连自己都不曾心疼过,何况一只惹了你的猫。

  每每蜷在沙发上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不曾盖一件衣被。冻醒了,浑身发冷,倒一杯开水,大口吞咽,只是为了那股热气。再吃饭时,才发现嘴里已含了数粒水泡,也只是自嘲地微微一笑。对镜自怜,临风伤怀是别人的事,历来与你无干。

  每每天下着雨,你总是不愿打伞,只要那雨中的清凉与无羁的洒脱随意,宁肯一次次被冷雨淋得发烧。不愿在任何人面前示弱,因为你需要的,根本不是蜻蜓点水、浅尝辄止的关怀和爱怜。

  你要的没有人能满足你。

  你喜欢自立,不愿意依赖任何人,也不愿意被任何人依赖,包括情感上的。生活中,勾织裁补蹬缝纫机,你样样做得来,锤子钳子螺丝刀也用得灵巧自如。修灯换水龙头之类的活儿,对你而言不过是随手处理的小事一件。

  你对只会耍娇发嗲的女人,怜惜之至,也鄙视之至。你对自怜自爱的男人,同情之至,也嫌恶之至。

  你深深懂得生命远不止是两性间爱来爱去那么简单。有更深的东西始终吸引着你,那浩大的难以言说的东西给你力量和勇气,也让你绝望和恸哀。

  有时候你觉得自己强大骄傲如鹰隼,有时候你觉得自己微小柔弱似芦苇。然而,就算那浩大的、不可知的神秘和哀痛之风刮得你步履都有些踉跄,你却始终选择坚强地站着,承受着。

  你的生命之火,只是自由自在、自顾自己地腾腾燃烧,却不曾邀谁过来一起取暖。

  有时候,你显得冷酷而自私,却坦荡而真实。

  或许,你把另一个自己深深地藏起来了,藏得连你自己都找不到。另一个你,或许是感伤的,柔弱的,孤独的。另一个你是你不喜欢的。

  你只想以一个不屈的精灵的面目出现,跳跃腾挪,虎虎生威。

  如果不是这个念头常常闪现:我们最终都是要化为尘土的呵!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苍茫宇宙中的虚空。坚强如你,又怎么会,怎么会泪流满面……

  既是独自来,便只能独自去。孤孤单单的生命,有爱也不能温暖。

2006/1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