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说过,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都有他的使命,一生踽踽执着,直到离去,像一颗滑过夜空的流星,消失无踪,留下一些故事存留在人们的记忆中,无论是伟人还是平凡的人都在书写着属于自己的传奇……

  我父亲是位平凡的普通文人,一生中,却经历着许多我们只有书籍影视剧才能了解到的故事,令人为之动容、惋惜。

不幸,父亲很早就离开了我们,他的前半生是我心中的传奇,他的后半生,却成为我心中挥之不去的悲伤。


生如夏花之惊艳:自食其力的书香子弟,校园骄子,舞会的明星

  父亲1927年出生于成都,祖父是张大千同门师弟,一位严谨古板的金石雕刻家,不善理财加上继祖母有吸食鸦片,家境窘迫。

父亲是家中长子,在课余时间想办法赚钱贴补家用,最好赚的钱,是带小姑小叔到美军驻军基地门外摆摊,替美国人刻字,美国人喜欢取中国名字像中国人一样刻印章,两块大洋一个字,一块大洋可以买到七十斤大米,小小年龄,凭一技之长,在当时,收入算是很乐观的。

在学校里,他品学兼优,1945 考上四川航空大学,因喜好文科而转读川大法律系,论文曾获成都日报一等奖 ,在新旧社会交替人材汇萃、风起云涌的社会背景下,实属不易,如今看来,更是当之无愧的校草,校园风云人物。

那时侯的成都是军、政权利中心,也是个引领文化与时尚的前卫城市,各类人物在此地云集,学校里年轻人更是时髦的新生活新观念的拥护者。听老辈人回忆,父亲正值风华正茂,帅气逼人,一身白色的西装,扎着名牌领带,用优雅的舞姿旋转在校园的各种派对上,吸引着无数女生的目光,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曾经的白马王子,却是感情的失败者

  这样一位书香世家的品学兼优英俊不俗男生,身边当然少不了许多佳丽名媛的追求,有个信息出于堂姐的口述,在我听来仿佛是天方夜谭……

一位满清格格气质高贵,温婉可人,心系父亲,等了他很多年,父亲四十七岁和母亲结婚时,格格已老了,为了父亲,她终生未嫁。父亲去世多年后,她才得知消息,潸然泪下,这绝对是真爱。

我三岁时随父亲到北京生活两年时间,亲眼见到好几位阿姨经常来看父亲,有教师有大夫,都比母亲漂亮有气质。在那个时正是父亲很落魄的时候,五十多岁老态丛生,没有钱没有地位早没有了当年的英姿,这些女人却很仗义,轮着来吁寒问暖,买肉与面过来给我们做炸酱面吃。

后来长大了,我明白这些女人或是父亲当年的仰慕者或者是他的情人。

很多人不明白,如此受女人欢迎的男人,为什么一直未娶,值到人届五十,才选择了非常平凡的母亲组织家庭。

我理解父亲,曾经魅力四射的他,是位有理想抱负的热血男儿,生活重心绝不在风花雪月儿女情长上,他想用有用之身为国为民做出一番事业来,无奈命运多舛,棱角磨尽才接受现实。听母亲说,印象中父亲很少笑过,只记看到初生的我在摇篮中安睡,他会静静在一旁守着,脸上的笑平静安详慈爱!

可以想象出才高志远的父亲与母亲的结合会有多少爱情成分,会有多少无奈与妥协?


一生抑郁命途多舛,有志难抒

  从航空专业高材生到法律系的优秀毕业生,恰好时在1949年,学国民党法律出了校门已是红色的新中国了!

对一位血气方刚的青年来说,只要能为百姓做事为社会贡献大展拳脚,都是体现自身价值的舞台。父亲毕业后在成都做了几年法官,文化大革命开始了,亲手判一位思想偏执并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的好朋友死刑后,感觉到在那个年代执法的残酷性,不忍,辞职了。

接着,父亲被安排到重庆"荣誉军人学校"教书一段时间;后辗转到北京矿院教语文,刚稳定下来两年,1969年开始,打倒"臭老九",北京矿院被发配到重庆合川县三汇坝 ,开山平地,自力更生,一众文弱书生自己建房做起了泥瓦匠。1970年,我出生在四川岳池小镇医院,为了照顾父母,工作组给他俩安排轻活,父母轮换着用竹篓把我背在背上筛沙子!

那是段艰苦的岁月,人们凭一腔热血,没有现代化工具,肩挑手提愣是完成了一片非凡的建筑,也就是今天四川合川的老矿大遗址。

北方人不适应南方湿暖气候,不少人病了,再加上文化大革命今天批斗这一位,明天修正那一位,有意志薄弱的教授自杀了,人心惶惶。

1973年四川矿大人闹起了"克山病",如避瘟疫一样逃跑去北京,其实也就是借口,受不了环境恶劣闭塞,清苦而又动荡的生活。清楚记得,为了能够吃到油条喝上碗豆浆,父亲领着我要下山再走上好几公里路到镇上才可以达成心愿。

难怪,他们心情郁结,想逃离,难怪这群文人们发明了一个中国病史上时髦的新名词:"克山病"!这些人本来是在北京大都市里工作生活过的天之骄子。

死如落叶之无奈:书写一代文人的悲剧,父亲是我心中挥之不去的悲伤

  随返城请愿的人流,我与父亲到北京呆了两年后,被劝回四川矿业大学,矿大习惯是重理轻文,文科一直不受待见被排斥,对文科老师自然不加重视,不识几个字的红卫兵坐办公室里吆五喝六,两鬓斑白的父亲每天楼上楼下的跑,为这群年轻人送报纸打开水……这几年,父亲很郁闷非常。

终于,1980年一切政策明朗了,重庆西南政法学院要求接收父亲------这位曾经的政法学优生!

父亲虽然老了,但是他仍然显得很开心,正当办理手续准备好启程时间,他下山买水果回来,因为山路陡坡腿摔断了,医疗条件太差他卧床一年,错过了心爱的专业,痊愈后他更加沉默。

1983年因为脑梗再次卧床,1987年离凄惨离世,时年六十岁。

  无疑,父亲的一生是聪慧博学的一生,也是忧伤不得志的一生。曾经天之骄子的他踌躇满志,可以做很多为国为民的事情,却悲苦落魄地走完生命历程,与许多人一样默默在世界上消失,把无尽的思念与悲伤留给了爱他的亲人……

这不止是某个人和一代人的磨难,也是那个时代的损失和悲哀。

愿父亲和父亲同样境遇的人们,在天堂一切安好!不再会有叹息不再有病痛,开心快乐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