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陕北民歌现在出了名了,全中国都家喻户晓。光是出了名的歌手就有好几位,电视上也在常常播放陕北民歌。似乎在这里再介绍陕北民歌没什么意义了。</h3><h3>我这里说的不是大家在电视上听到的陕北民歌,是我们村的陕北民歌。有什么不一样吗?是的,要听陕北民歌,要到黄土高原上去听,听受苦人在干圪墚上吼,在山沟沟里嚎的陕北民歌,听起来才叫人震撼,那没有伴奏的歌声叫你久久不能忘怀。我们村的陕北民歌有很多没有在广播中流传过,古老而深沉,即使是同名的陕北民歌在我们村有的也不同词、不同调。</h3><h3>常常回忆那时学陕北民歌时的情景。</h3><h3>所以我这里回忆的词曲都是我们村里的,几乎与市面上的都不相同。有些词实在记不起来了,就编了几句,但它们的开头都是原句,因为第一句、第一调是不容易忘记的。</h3><h3>其中,《上路》、《谷子熟了》、《我送大哥》、《推炒面》是从来没有在市面上见过的,是我回忆挖掘出来的我村的陕北民歌。</h3><div>在描述每一首歌时,先是贴上这首歌的简谱,再插上这首歌我学唱的链接(点击播送),在配上老歌手的链接,请大家欣赏。</div><h3><br></h3> <h3>我送大哥》</h3><h3>《我送大哥》这首,见到市面上曾经有过一首《送大哥》,说是陕北民歌,词有点跟我们村的像,但曲子唱的就像湖南花鼓了(李谷一唱的)。我村的版本,词曲与市面上的不一样。这首歌很长,很婉转,可以无限止的唱下去,记起“四送大哥”的词,到“五送”时嘎然而止,实在是想不起词了,这四送味道应很不错了。陕北“送别” 民歌很多,大多是悠长的,沉重的多。这首歌比较明快,唱起来很轻松的。内容像是女孩唱的,我却是听汉子们唱的。</h3><div>(请点击下面的链接)<br><a href="http://www.baidu190.com/m/play/133260.html" target="_blank" class="link"><i class="iconfont icon-iconfontlink"> </i>请大家先听听李谷一唱的《我送大哥黄羊坡》</a>:<br> <a href="http://www.baidu190.com/m/play/133259.html" target="_blank" class="link"><i class="iconfont icon-iconfontlink"> </i>再听听我们村的《我送大哥黄羊坡》</a>:<br></div><h3>我送大哥(歌词)</h3><h3>俄送大哥黄羊坡,</h3><h3>黄羊坡上黄羊多。</h3><h3>黄羊叫声缠绵绵,</h3><h3>黄羊坡上叫哥哥。</h3><h3>俄送大哥杜梨山,</h3><h3>杜梨山上杜梨多。</h3><h3>杜梨树上枝连枝,</h3><h3>俄送大哥手拉手。</h3><h3>俄送大哥五里湾,</h3><h3>五里湾中弯弯多。</h3><h3>五里湾中常流水,</h3><h3>俄送大哥泪长流。</h3><h3>俄送大哥十里滩,</h3><h3>十里滩上石子多。</h3><h3>河水淌过石子留,</h3><h3>大哥远走别忘俄。</h3><h3><br></h3> <h3>《拣地软》</h3><h3>实际上就是现在在市面上演出的《掐蒜苔》的调。中央台电视剧《苍天》的背景曲就是《掐蒜苔》。这个调在陕北很流行,有点像山东的《沂蒙小调》。我们村不叫“掐蒜苔”,叫什么,我也闹不清。一些小女子在地里、路上忽然就哼起了这个调,很好听,一下子就把人吸引住了。问她唱什么,红着脸就是不说。我还记得那次下雨不出工,雨小了,有才(我村的未嫁女子)跑来知青的灶房,喊我们:“快去拣地软!”,我和几个女生跟着她去了。她边拣就变哼唱:</h3><h3>“手提上——柳条儿小篮篮,</h3><h3>雨后坡上拣地软,拣呀麽拣地软。</h3><h3>三哥哥今天要回来,拣地软呀炒苦菜。</h3><h3>啊,哥哥呀,妹子盼你来。”。</h3><div>我学有才唱的拣地软是这样的:(点击下面的链接)</div><div><a href="http://www.baidu190.com/m/play/133248.html" target="_blank" class="link"><i class="iconfont icon-iconfontlink"> </i>我学唱的我村的《拣地软》</a><br></div><h3> </h3><h3>那次收获还是很大,一是知道只有陕北雨后才有的地软非常好吃,最好是炒鸡蛋(陕北人哪舍得炒鸡蛋,都是配其他野菜,就像歌词里说的配苦菜。);再有就学会了“掐蒜苔”的调,同学们都说好听,要歌词。我就去找了吴长贵(教我唱歌的单身汉),问他这是什么歌什么词?他问我,在哪里听来的,我说是拣地软有才唱的。长贵说:“她唱的呀,小女子还能唱什么,我给你学学。”于是就唱了掐蒜薹的原词:</h3><h3>“手提上蓝蓝掐蒜苔,隔墙跳过来小后生,</h3><h3>哥哥你从哪里来?</h3><h3>我在南学把书念,看见(那)哥哥的好人才,</h3><h3>妹子呀 哥哥我看你来。</h3><h3>你要来你就早点来,</h3><h3>来的(这)迟了是门不开(呀),哥哥你难进来。</h3><h3>大门(那就)闩来(呀)二门(的)关(呀哈),三门(就)又套个九连环(呀),里面又把狗栓。”</h3><h3>我就问:“为什么两个调相同,词不一样啊?”吴长贵说:“很多陕北歌都是这样的。同样的调,一个村一套词、翻过一架山,词就不一样了。甚至一个人一个样,今天唱的和明天唱的就不一样了。”不但和演出的不一样,和其他陕北小女子唱出来的也不一样。也许是“割韭菜”、“打红枣”、“绣荷包”……</h3><h3></h3><h3>陕北民歌有很多特殊的现象。像《掐蒜苔》这样以女子口吻唱的民歌很多;而且陕北“送别”的曲调很多,且多是女送男(我回忆歌曲中多数是这样的,比如《上路》、《我送大哥》、《推炒面》、《骑白马》、《三十里铺》、《走西口》等等)。但是你不要以为,陕北女子就很能唱,很爱唱。我这些歌多数是从陕北汉子哪里学来的,而且教的人说,这就是他们心里唱的歌,是想女人、替女子唱的歌。陕北男人出门在外,碰到很多艰难困顿之事,这些事女人是想不来的(因为山里的女人很少有出远门的,我们村的很多婆姨就从来没出过沟,没见过公路、甭说见过汽车了,就是骡马大车都没见过,更不要说住店歇脚了。)。像《上路》上说的,什么“大路”、“住店”,在外的男人就借女人的想象力唱自己想家、想女人关怀的那种心情,非常婉转,我第一次听就感动的流泪。我从来没有听过陕北山里有男女对歌,那都是文学中想出来的。这并不代表陕北女子不想唱,而是一是陕北封建思想还是较重、二是陕北出门在外的妇女少、三是陕北民歌适合男子唱,要力气足。我想这不仅仅是我村的特殊现象吧?</h3><h3>陕北名歌手还是男多女少,像王二妮这样的毕竟是少数,特别是直接从农村出来的。我们村的几个少女,即使唱也是声音很小,自己偷着唱。(点击下面的链接,听听《掐蒜苔》)</h3><h3><br></h3><h3><a href="https://i.y.qq.com/v8/playsong.html?ADTAG=self_share&songtype=0&songmid=002nyG0s3ZHEz6&hostuin=0#wechat_redirect" target="_blank" class="link"><i class="iconfont icon-iconfontlink"> </i>掐蒜薹</a></h3> <h3>《上路》</h3><h3>陕北民歌男人思念女人的词调,都非常婉转,非常凄厉。特别是离开家乡思恋婆姨,他们就用陕北民歌来寄托他们的情思。才茂老汉说他年轻时经常走“上头”( “上头”指的榆、米、绥地区)给人当脚夫,住店时就是想婆姨,想的一满不行,就起来唱,以婆姨口气唱:“就是想,俄想她,她一定也往死里想俄呢!”就是唱的《上路》。现在看来它的词很像知名的陕北民歌《走西口》中的部分内容,但是调子完全不一样,词的内容也更丰富,更绵长,一遍一遍的不厌其烦的嘱咐你,关心你一路上的吃喝、睡觉、拉话解闷,你想象不到这些词都是汉子们编下的。《上路》的词反复婉转,内容都是走远路的注意事项,复唱多少遍都不带重复的。像上面说的,这些内容过去窝在山里的婆姨女子是想象不来的,她们没有那样丰富的想象力,只有在外面拉脚的汉子才想的出来。你要安下心来听,一定会触动你心中最深的地方,不知不觉的就流下泪来。我还是喜欢怀念我们村的《上路》。请听一下我们村的《上路》(点击下面的链接):</h3><div><a href="http://www.baidu190.com/m/play/133226.html" target="_blank" class="link"><i class="iconfont icon-iconfontlink"> </i>《上路》 我们村的《走西口》</a><br></div><h3>上面的简谱只录了“走大路”和“住大店”两个注意事项,其实还有很多,我听的时候,汉子们是没完没了的唱下去的。</h3><div>下面你再听一下王二妮的《走西口》,她的歌词里前缀后缀很多,你就注意她嘱咐的“走大路”和“交朋友”两个注意事项,和我村的《上路》意思是一样的。(点击下面链接)<br></div><h3><br></h3><h3><a href="https://i.y.qq.com/v8/playsong.html?ADTAG=self_share&songtype=0&songmid=001t0y1H24tOgu&hostuin=0#wechat_redirect" target="_blank" class="link"><i class="iconfont icon-iconfontlink"> </i>走西口</a></h3> <h3>《你有心事就对哥说》来自《喝洋烟》</h3><h3>陕北民歌的艺术性高就在这里。《你有心事就对哥说》我是听我村的一个精壮后生站在脑畔山上,冲着锅塌沟唱的。那天下工回村,翻过脑畔山顶时,他突然不走了,转过身,冲着满坡粉红色的荞麦,突然吼起了。我坐下了,听他唱,一遍又一遍,夕阳落到对面山坡的后面。</h3><h3>你有心事就对哥说</h3><h3>你有啦心事你就对哥说,</h3><h3>为什么把啦哥哥躲?</h3><h3>俄有心事不能说,</h3><h3>躲到啦山洼洼想哥哥。</h3><h3>你的啦心思俄知道,</h3><h3>明天俄去给你妈说。</h3><div>我给你学唱这个后生在山上吼的歌(点击下面链接):<br></div><div><a href="http://www.baidu190.com/m/play/133252.html" target="_blank" class="link"><i class="iconfont icon-iconfontlink"> </i>你有心事就对哥说</a><br></div><h3>这后生平常特别爱说“儿话”,想媳妇想得要死。说下的媳妇就是对面山后杜家沟的。可是对方老娘要彩礼要的他不堪负重。他偷偷见过那女子几面,相好的不得了……,就是这几句,没有“儿话”。在山顶上听这首歌的调、词,那喊出的吼声感动的我浑身发抖。那有什么“酸”、“黄”啊!这首歌市面上还有别的名字、歌词,原调叫《喝洋烟》。</h3><div>下面听听老歌手王向荣的《喝洋烟》原唱(点击下面链接):<br></div><div><a href="http://www.baidu190.com/m/play/133251.html" target="_blank" class="link"><i class="iconfont icon-iconfontlink"> </i>喝洋烟 王向荣</a><br></div><h3>喝洋烟歌词</h3><h3>你(个)妈妈打你, 呀你的哥哥说呀哎</h3><h3>你为什么那又把哪个洋拉烟磕(喝)哎</h3><h3>你个大大那骂你哪个你不要哭呀哎</h3><h3>你该知道你大哪个脾啦气倔呀哎</h3><h3>哎你啦哥哥凶你哪个你拉不要气呀哎</h3><h3>哎你该(敢)知道你哥哪个灰啦脾气吆哎</h3><h3> </h3><h3>《喝洋烟》这首歌在公开场合很少听见演唱,因为它的老词有点儿不太积极。但是它的陕北味非常浓,流传也是很广的,听起来凄厉发聩,古风犹存,韵味无穷。如果这首曲子和《老祖先留下个人爱人》同时听唱,会有一种异曲同工的感觉,两首歌子曲调不同,韵律却十分相近,都是高昂悠长,一个悲哀,一个豪情,是那样的不同,却深深的动情,这就是陕北民歌的魅力。陕北民歌很多曲调,曲谱歌词大不相同,但听起来风格、调式却极为相近。信天游也是这样的道理。</h3><h3><br></h3><h3><a href="http://5sing.kugou.com/fc/5703351.html" target="_blank" class="link"><i class="iconfont icon-iconfontlink"> </i>老祖先留下个人爱人</a><br></h3> <h3>《推炒面》</h3><h3>陕北女子也唱,但都是悄悄的唱,不像男子汉在黄土高坡上吼。《掐蒜苔》就适合女子唱。还有一些曲调也是女子婆姨们唱出来的。《推炒面》是我唯一一首从陕北女人那里学来的民歌。那年冬天我们灶上要推点白面(剩下两个人,就不去前村机器磨面了)。问了一下,说牲口窑畔的那展磨最好使,面向阳,又暖和。我舀了一瓢麦子,去后沟牲口窑。远看一头小灰驴在磨道上转悠,一个小媳妇在傍边的窑砵子上罗面,是宝旺他新媳妇,看见我来了,赶紧说:“快了,快了,剩最后一点儿皮皮了。你等一哈。”说着就去赶驴,吆喝了几声,就唱开了。手脚麻利的很,赶驴、扫面、罗面、倒回麸皮,嘴里就哼唱起来:“灰毛驴嘞灰毛驴嘞,你啦快些走……” 那驴似乎很爱听歌,她一唱,小蹄子倒腾的快起来,跟上了唱歌的节奏。阳光照着她油亮的发髻、大红的棉袄、白生生喜滋滋的脸蛋,浑身透着幸福。我倒不着急,圪蹴下听她唱。那是一个翻来覆去的调子,不断翻新的词。我还打断了问她:“什么是‘细箩箩嘞细箩箩嘞’?”,她拿起罗面的箩子说:“就是它!”。就又唱开了。我又说:“你磨的也不是白面啊,唱什么白咯灿灿的白!”磨的是杂粮,只有少量的麦子,多数是一些杂豆类,我抓了一把麦子放到她磨眼里。她喜得,“唱着高兴,吃着就舒坦呗!”她唱的很轻,很随意,节奏感很强,但是给人的印象很深,和高坡上唱的一样深。磨完了,她说:“这死驴就爱听唱,不唱就不走。”。</h3><h3> </h3><h3>本以为《推炒面》就会这么纯真的传唱下去。确实在广播电视中也没有听见过,阿宝、二妮也没拿上过舞台。最近在微信上看到了几个帖子,把《推炒面》换上了说书的形式,在酒肆里唱一些污糟的小故事。还别说那调还真适合说书,就是可惜了了,听着没有陕北山沟沟里的味道了。</h3><div>愿意就听一下俄唱的《推炒面》,大男人唱的,又是京腔(说是京腔其实是南腔北调,俄唱的都是这调,将就着听,能听出一点陕北味就行。),实在是没有那个陕北小媳妇唱的好听。(点击下面链接)<br></div><div><a href="http://www.baidu190.com/m/play/133230.html" target="_blank" class="link"><i class="iconfont icon-iconfontlink"> </i>推炒面 (俄村)</a><br></div><h3>本以为《推炒面》就会这么纯真的传唱下去。确实在广播、电视、网上也没有听见过这首曲子,阿宝、二妮也没拿上过舞台。最近在微信公众号上看到了几个帖子,把《推炒面》换上了说书的形式,在酒肆里唱一些污糟的小故事。还别说那调还真适合说书,就是可惜了了,听着没有陕北山沟沟里的味道了。<br></h3><h3><a href="http://5sing.kugou.com/fc/12490350.html" target="_blank" class="link"><i class="iconfont icon-iconfontlink"> </i>推炒面</a></h3> <p>《东方红》<br>有一天在院场里开全村大会,唱《东方红》。会下一个小后生拉我到一棵大柳树后面神秘的说:“我教你唱一首《东方红》”我一脸疑惑的瞪着他,他不管自唱起来,就是《骑白马》。<br><a href="http://www.baidu190.com/m/play/133253.html" target="_blank" class="link"><i class="iconfont icon-iconfontlink"> </i>骑白马</a><br>我心里一下明白了,原来唱遍大江南北的《东方红》就是陕北民歌变化来的。我跟他说“在村里唱唱还可以,出村千万不要乱唱。”何况最后一句“打败老蒋回家转。”也不符合当时“将革命进行到底”的思想潮流啊。这又是乱唱的一例。其实当时的政治环境已经影响到这个偏僻的小山村,刚下去的时候,老百姓当着我们的面是不敢唱所谓不健康的陕北民歌的。唱的都是“宝塔山那个宝塔楼,顶顶连这个天,哎呀,毛主席领导咱闹呀嘛闹翻身。”、“对面价沟里流河水,横山上下来些游击队……”、“高楼万丈平地起,蟠龙山上红旗举……”等革命的陕北民歌,但那可是地道的陕北民歌调,也是很好听的。后来我们和老乡们都搞熟了,开始给我们“乱唱”。那些革命歌曲我们都找到了他们的原词、原调,可惜大部分忘记了。<br><br><br>我们村还有很多独特的陕北民歌,独特的歌词,像:<br><a href="http://www.baidu190.com/m/play/133262.html" target="_blank" class="link"><i class="iconfont icon-iconfontlink"> </i>山丹丹开花背洼洼红(我们村的陕北民歌)</a><br><a href="http://www.baidu190.com/m/play/133254.html" target="_blank" class="link"><i class="iconfont icon-iconfontlink"> </i>二妹出嫁(我们村的陕北民歌)</a><br>………………………………<br>没听过的还多着啦!<br></p><p>请大家原谅,现在只是回忆清唱,人老嗓衰,实在是没有陕北受苦人唱得好,能让大家怀念,想起点什么就好。<br></p> <h3>关于酸曲</h3><h3>很多陕北以外的人猎奇陕北的酸曲,所谓陕北的“黄色歌曲”。我认为在陕北民歌里有“酸曲”,但并没有外地人想象的那么黄,顶多是俄想你、俄等你、俄留门、亲亲你。像《光棍哭妻》、《寡妇上坟》,听起来似乎应该“黄”的名字,却没有一句露骨的“黄”句。现在有些流行的“酸曲”我认为多数都是酒肆里编出来的,陕北农村唱出的歌曲不会这么黄。你可以到最深的山沟沟里去听,本村本地的没有人唱这种曲子的,尤其是女子,很反感、遭人骂的。我听到唱酸曲的就是走村串户唱陕北道情说书的。但是这些说书的到山沟里农村也是轻易不唱酸曲的。我和他们聊过。村里听道情,都是一村人男女老少,夜黑下聚在一起,听他们唱半夜的书。一方面男女老少都有,不适合唱酸曲;另一方面村里人好不容易凑钱请他们来,是听他们唱一晚上书的,谁愿意花钱听酸曲。一些后生起哄要听酸曲,让老汉们呲楞几句,也都老实的听书了。再有唱道情的自己也不愿意唱酸曲,他们认为自己就是说书的,还算是个文化人,一唱酸曲就更让人瞧不起了。顶多是在酒肆、大车店里为了混口饭吃,唱两段。</h3><h3>现在的一些记者、所谓艺术家追着在搜集陕北酸曲,夸大陕北酸曲的广泛性,实际上是他们自己的需要,弄一些噱头在哗众取宠。更可悲的是当地官员,为了宣扬旅游品牌,而把酸曲作为一种招徕手段,使陕北城镇中酸曲泛滥,说成是陕北民歌的风格。最典型的就是《一对对鸳鸯水上漂》,这也是一首经典的陕北民歌,它不像其他陕北民歌那样高昂,绵远婉转,曲调动人,特别适合用陕北话来唱的特别好听,就是这么一首很好上口的民歌现在在陕北出现了多个版本:《想你想你想得心烦乱》、《挣气的裤带解不开》,调还是那调,词就是乌七八糟了。</h3><h3>你要听过陕北“儿话”(陕北人互相调侃的“黄”话、黄段子),民歌里唱的就纯净的多。在缺少文化娱乐的山沟沟里,性文化是农民消遣娱乐的一种方式。体现在“儿话”上直指性、和男女交欢。那些“儿话”诙谐、幽默、忍俊不禁。那些“儿话”贯穿于日常生活和生产中。我在生产队时,干部们甚至把“儿话”作为“抓革命促生产”的一种手段。(这些故事我早就写好了一段文字,至今也不敢拿出手来)。但是陕北民歌却是寄托了他们太多的苦难、情思,他们从心底吼出来的调子里没有一点猥亵,只有对土地、对生活、对女人的情感。陕北民歌男人思念女人的词调,都非常婉转,非常凄厉。你听《上路》,是男人出门在外思念女人时唱的,完全可以往“酸”、“黄”、“儿”上唱,可是没有一点儿。</h3><h3><br></h3><h3><a href="https://i.y.qq.com/v8/playsong.html?ADTAG=self_share&songtype=0&songmid=0012FWgh2PWzEJ&hostuin=0#wechat_redirect" target="_blank" class="link"><i class="iconfont icon-iconfontlink"> </i>一对对鸳鸯水上漂</a></h3> <h3>九、陕北民歌要到黄土高坡上去听</h3><h3>陕北民歌要到黄土高坡上去唱,去听,离开了就不是那个味了(陕北农民说:“带电的都不是陕北民歌!”)。一些本土的歌手走上舞台,给我们带来了黄土高坡的歌声,使陕北以外的人感到了黄土高原上粗犷高昂风格,使陕北民歌得以流传推广。但在舞台上,对着麦克,加上伴奏,怎么听也不是陕北味。那不是艺术,那就是他们的生活,是他们苦难的生活。陕北人叫自己是受苦人。他们的苦情、离情、恋情都在这歌里面了,陕北民歌就是他们苦难生活的一部分,他们的苦难生活就是激情荡漾的陕北民歌。不跟他们生活怎么知道他们唱的什么。知识青年怀念陕北民歌,和艺术家们宠爱陕北民歌是不一样的。因为他们跟他们一块受苦、一起熬煎。当年知识青年受到的苦难除了生活上的、身体上的还有政治上的、思想上的,那种心底的苦闷,不亚于陕北的受苦人。当他们听到陕北农民在山里吼得时候,那种共鸣就更强烈。加之他们又熟悉了受苦人的方言、习惯了他们的生活、听到了黄土地上各种各样的苦难故事,那种对陕北民歌的理解是刻骨铭心的,那些陕北民歌成了知识青年心中的歌,青春的歌。我始终在说听陕北民歌不要听带伴奏的,要听原声唱的录音。最好是要在黄土高坡上去听。</h3><h3>那年冬天,都走了,就住到单身汉吴长贵家,不为他满炕的虱子跳骚,就为他一肚子的陕北民歌。睡在炕上,北风刮的呼呼响。一夜歌声悠扬不断,唱啊唱啊,唱得肚肠翻滚,唱的呼天盖地,那愁、那喜、那情、那恨。在窑洞里唱憋气,就跑到山隔梁上,扯开了嗓门唱。</h3><h3>陕北民歌只有在山上唱,山上听,那个味儿才感人。看着那漫漫的黄土高坡,在阳光下,层层的金黄色的山峦,丹田中的气就直冲嗓眼,一声吼,几里外。</h3><h3><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