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孩子


每日的忙碌,本该充盈的疲于奔命

为何这颗“叮叮当当的心”

还是无处安放


臃肿笨拙的躯体和空荡荡惶恐的灵魂

在一张旧宣纸里

还有多少维度的融合


仿佛一直还在十岁那年的逃学路上

为了躲避父亲和叔叔们的寻找

走遍周围十几个村子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仿佛仍旧一个人徒步在黑夜

身旁初秋的旷野

继续传来大风抽离电线诡异的哨音


钻芦苇荡睡汽车站,向陌生人讨要干粮

那些孤独地幸福,悲伤地自由


直到有一天月光落下来

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那惨白惨白的月光,穿云破雾如影随形

过了许多年,依然照在身上





石子


不是粗砺的坚硬的冰冷的

也不是精致柔润温热的


要做就做你走累了休息时,地上

最寻常微小的那颗


开心了,你踢两脚

不开心了,再踢两脚





过年回家


每次回去的这几天,大多时间

我都和他们安静地坐着


安静地坐在一起

看着我和弟弟的孩子们抱着手机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年逾古稀的他们,我的父母亲

不再唠叨,也不再担心什么

我们安静地坐着


就像许多年前简易煤油灯下那些

安静的夜晚

父亲搓着棒子粒,母亲纳鞋底


我和弟弟围着火炉烤大枣烤山芋

阵阵香气飘满小屋

不知不觉,挨过了冬天






远处,一只鸟笨拙地飞过


腊八,一场薄薄的雪

真实地覆盖了郊区广袤的原野

这寂静的白

总让人试图从中寻找到孤绝的理由


为什么会想起红楼梦里的话

我是如此悲伤,还是应该幸灾乐祸


每一块巨大的白缎

都下意识虚构着一个关于苍茫的故乡

没人回答


只有远处,一只不知名的鸟笨拙地飞过

像个羸弱的孩子

无力,却倔强





理由


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有时喝点小酒,有时

读读小诗

恨着可恨的,也爱着应该去爱的


就这样,有雪没雪,冬天一点一点过去

开不开心,日子云一般流淌

像葡萄活着,一粒一粒,酸酸甜甜


儿时下田,极爱吃一种紫色汁液的小果子

我们叫它野葡萄

搁进嘴里,一粒一粒,酸酸甜甜的


那时并未吃过真的葡萄。但听老人说

只要你愿意,世上没有苦葡萄






不敢老去


我见过太阳升起在玉米地,打麦场上

也见过它们升在课本,河流上


后来它们更多地攀升在城市的上空

很多人,跑到泰山看日出


至今我没再去更多广阔的地方看它们

比如森林,海面,荒漠和草原


刚刚下楼时,门口盲二叔说

今天天儿真好


我承认,我更从未真正关注过它们

是如何

一点一点,升腾在眼睛里





桔梗


取桔梗若干,泡水,代茶饮

止咳、平喘、祛痰


四十多年来,曾是知青的母亲一直住在乡下

三十年来,返城的我定居市里


和她一样,每年一到这个时候

我总是身体不适


大寒日,我的生日快到了

年,快到了





太阳当空照


天一点点亮了

由黑变青,变红,再褪色,露出本质的白


这个时候,不需要思想不需要奔跑

等太阳出来,白里生蓝


在许多高大的建筑下面

在很多杂乱或被修剪过的灌木后面

太阳照不到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天亮的时候,低头看自己

渐渐有了光






你的眼睛


天刚蒙蒙亮

一只喜鹊,从干枯雷同的树枝间

扑啦啦地飞过


需要说明的是

其实,我并未看清它的样子

只是觉得那该是一只美好的喜鹊

而非丑陋的老鸹


很多时候,所谓直觉

就这样堂而皇之代替了我的眼睛


打开微信,在一家大刊目录里

又发现了那个工于模仿的诗者名字


这个冬季早晨,在万能的朋友圈

一个靠改写别人成功登录各诗刊的人


正扑啦啦地,轻盈飞过





峨眉金顶


我是芸芸,我是众生

是苍茫雾海流下的一滴泪,是林间

打坐的青石子


更笃定

我的前世,是连绵钟声里那只盘桓的鸟

越飞越孤单


一样地悲从心来,一样地安详愉悦

一样地深爱着山下的烟火












文字/西卢

图片/网络(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