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3-21

鸣谢牧笛老师和诗《槐花站在男人头顶

( 一 )


五月的风吹起的时候槐花就开了,村口的那棵老槐树上密匝匝的开满了风铃似的槐花,谁也说不清楚这老槐树有多老了,只知道到了冬季老槐树粗大的枝干看上去有些苍伤。如今,茂盛的一树绿叶下挂满了淡黄的槐花,让这棵老槐树如同一把撑在天地之间巨形大伞。  

  白天,村里人喜欢聚集在老槐树下闲磕,到了夜间老槐树便像哨兵一样静静的守卫的山村。  

 今儿的槐树下没有往日的人群,静悄悄的,连那些喜欢吠叫的狗儿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主人栓在家里,连影子也没见到。只有两只伸着脖子的母鸡蹑手蹑脚的在树根下啄食。     

 静静的大槐树静静的村口,花也静静的开。

男人直直的站着,站在静静的槐树下。

人不是村里人,看他那一副没有框的眼镜就知道是个文化人,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有点红,那目光就那么死死的盯着村头的那条小路。男人不说话,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着,站着仿佛凝住了一般,猛然间的一个哆嗦,却是烟火灼到了指间,脚下是散落了一地的烟头。   

  晌午的时候,槐树下的石头凳上搁着一只兰花海碗,堆尖的面条上摊着两只黄澄澄的荷包蛋,日头偏过树头的时候那荷包蛋上落下了淡黄的槐花。  

  男人依然那么站着,望着村头的小路……


 古井边,乡亲的目光默默的陪伴着男人,谁也不唠嗑。只听见爷们吧嗒吧嗒的抽着烟。

心的大婶扯着娘的衣袖说:“叫他回吧,站了快一天了。” 

娘抹着眼泪说:“由他站吧,娃心里不好受。”  

大爷闷声嘟囔:“给娃送点吃的!”  

 小弟说:“娘,我给哥送去,他一天啥也没吃一口。”  

 “哥,喝口水吧,这有馍,俺给你拿来了青枣。”小弟把一盆青枣送到男人的面前。男人的眼睛突然有生命,一把捧住了那盆青枣,一双眼睛就红了:“她说,这枣最甜,给我夜里写稿时填填肠子。”男人的声音是哑的。一大滴泪就摔在了青枣上。  

  男人哽咽着。  

 小弟说,哥,别难过了,是俺姐没那命。 小弟哭了,男人的泪水滴在青枣上一滴又一滴。


( 二 )


两年前,男人体验生活来到了山村,落脚在小弟家,娘把男人像儿一般的疼着,小弟别提多喜欢这文静的哥哥,还有姐姐杏儿,羞羞的总不敢露面,可总是把男人的衣服洗的干干净净叠在枕边,还总把男人的饭碗盛的堆尖。一家人淳朴的关爱像春风一样温暖着男人,让自小失去了母亲的男人享受着从未有的快乐和宁静。  

 男人的创作灵感像山涧的小溪潺潺流淌,常常笔耕到深夜,鸡叫三遍也不舍丢下笔。男人发现夜里屋总还点着一盏灯,杏儿也总会在夜深的时候,悄没声的进来送上一把青枣,然后低着头羞羞的说:“这枣甜,夜里填填肠子。”不等男人说声谢,便逃一样的跑出门去。

人记得,杏儿说话轻轻的声音很好听,一双眼睛水一般的清澈,可山里姑娘怕羞,看见男人杏儿总是一低头就逃开了,身后摇晃着一条粗粗的辫子。


 那一天的夜里,男人觉得写累了,出门透口气,刚跺步到院角,突然感到脚脖子上一阵巨痛……一条黑糊糊的小蛇不知怎么就咬了男人一口,钻心的疼痛,男人大叫一声吓傻了。

 没等男人反应过来,杏儿不知道从哪里蹿了过来,她喘息着,抓起男人的脚脖看了一眼,就把嘴凑到伤口上猛吸起来。当她吸吐到第五口的时候,男人开始感到了晕眩,当男人迷迷糊糊有点知觉的时侯,才知道杏儿正背着他在崎岖的山道上颠簸。男人看见村口的老槐树在眼前闪过,杏儿是娇小的女孩,男人的重量让她满头满脸全是汗水,男人看见杏儿辫子绕在脖子间,瞪着一双眼睛咬着牙拼命的跑着,男人想自己是大男人怎么能让一个弱小的女孩子背着。挣扎着要下地,杏儿却瞪着眼睛趁男人挣扎的机会将男人搓在背上拉的更紧了。  

 男人的意识又一次模糊了。


 当男人再次清醒的时候,是躺在老中医的病床上,据老中医说,咬男人的那蛇很毒,幸亏那姑娘帮他吸了毒,也幸亏那姑娘背他求医来得及时,否则他的命就没了。  

 男人问姑娘呢?老中医努努嘴:“在那边睡着了,这姑娘怕是累坏了脚上还带了伤。这姑娘为你命都不要,要知道吸毒也是很危险的。”  

男人的心被这巨大的恩情撼动着,救命之恩啊!面对着面色苍白的杏儿,男人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杏儿静静的伏在桌上睡了,脚上有带着血渍的伤痕。男人不由去抚摩那伤痕,杏儿却像小鹿一样腾的跳开了,脸色通红。


 时间水一样的流淌着,杏儿的青枣依然夜夜陪伴着男人,杏儿依然羞羞逃出门去,只是男人开始盼望着杏儿送枣来。  

  离开山村的那一天,娘抹着眼角把一包热呼呼的鸡蛋塞进男人的包包说路上吃吧,小弟抱住男人的胳臂叫了一声哥,就放声地哭了。男人的眼睛被泪水遮住了,四周寻了一遍,就是没见杏儿的身影。好心的大婶小声对男人说:走吧他哥,杏这孩子心软,不忍心送你,一早就躲走了。  

 没看见杏儿男人心里有些惆怅。  

 走到村口的时候,槐树后闪出了杏儿的身影,杏儿把一双绣着绿叶红杏图案的粗布鞋垫塞给男人,“你还回吗?”一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忧伤。  

男人懂。懂山里的女孩说你还回的含义。  “槐花再开的时候我就回了”男人说。  

杏儿脸上飞起了红晕:“槐花再开的时候我在槐树下迎你。”   

 杏儿挑了高坡目送男人,就那么直直的站着。男人走出十步向她挥了挥手,她没动,仍是直直地站着,走出十步再挥手,还是直直地站着,二十步,三十步,一百步……直到男人回头看她仍是枣仁般大小直直的在站着。再往前就是转弯了,看不到杏儿的身影了。

男人哭了。  

 都说事在人缘在天,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机率到底有多少?   



 槐花又开了,男人在大潮里艰难的行驶,身不由己。  

 槐花再开的时候,男人的老父亲绝症走上不归路。  

 槐花树终于又开了,男人来到槐树下却没见到杏儿的身影。

弟说:“家太穷了,娘老了,姐嫁了。” 

人懵了,像被蛇咬时一样没了意识。

姐盼了整整两年另仨月,就在她出嫁的前天下午,还到东边崖头上站了足足两个时辰。” 

人懊悔啊,可懊悔也换不来流走的岁月。


( 三 )


男人的泪水终于疯狂的涌出来大滴大滴的摔碎在手中青枣上。  

“哥,别难过了,这是命啊”小弟已经很懂事了。

是我害了她……”男人的嗓子嘶哑了。

告诉我,杏嫁哪里去了?” 

“哥,娘说……”小弟抽泣着“娘说,别让哥看姐,让姐死心过日子吧。” 

“好小弟,告诉哥吧,让哥也安心。” 

小弟拉着男人的袖子,走到槐树的背面,指着远处山凹里一间小的像火柴合的房子对男人说那是姐的家。

哥,姐老了,老的比娘还要老啊。” 

男人仿佛看见那小房子前有个灰灰的影子在晃动那是他的杏儿。

人的眼泪朴扑簌簌落在地上的槐花上,

“杏儿,我回来了。”


 月亮升起的时候,男人依然直直的站着痴痴望着那山凹,看那小屋,看那飘在屋顶的一屡白烟,看那小屋里一盏浑黄的灯火……  

夜风起的时候,槐树叶在风中稀嗦作响,槐花幽幽的落在地上,落在男人身上,落在那盆青枣上……

男人像一座雕像,一动不动向着那小屋,只有指间那点腥红的火明明灭灭的闪烁。


  这是我的老師曾讲述的一段真實情感經历。老師是位小說作家。正是因為老師的引導我開始嘗試用文字來表達自己。 老师于几年前告别了人间,为了纪念缅怀老师我写下这篇故事。去年我发表本篇格作,清明又到了,复制重发祭奠缅怀我的老师!


恍若隔世的等待/牧笛


五月的槐花

站在男人的头顶

粗大的枝干撑满天空

娘说"让他站吧“

爷说"给他送点吃的“

"哥给你"

豆大的泪摔在一盆青枣上


外乡的男人枕边

衣被干净地叠着阳光鲜味

堆尖的饭碗冒着香气

窗灯下男人一抬眼

羞答答的杏儿站在面前

"这青枣甜,夜里填肠子"


杏儿声音像百灵婉转

一双大眼睛像泉水汨汩

见男人一低眉就逃开

兰格子衫晃动着大辫子

乌油油地生长在男人骨骼里

老槐树下送别去去又回回


走出三里地界还见手绢挥

"等你,在老槐树花开“

一句软语烫熟了男人心

槐树开花一年又一年

杏儿棒着青枣站在槐树下

从春芽花开到花落秋飘叶飞


第三年外乡人回来了

爷说"杏儿嫁远了“,娘直抹泪

"哥,那老槐树外是姐家"

隆起的土堆已荒草青青

"杏啊"一一 泪已两行

"俺也槐树下守你花开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