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 style="text-align: center;">第十四集</h1><h1 style="text-align: center;">香兰五分场闪回</h1><h1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font-size: 17px; text-align: right;"> 作者:朱愚</span></h1><h3><span style="text-align: right;"> (一) 运砂拖拉机上的歌声</span></h3><h3><span style="text-align: right;">
我们一到黑龙江汤原香兰农场,就分到了基建排。分场里的房子都是草泥坯子为墙,土坑为床,泥草糊糊当屋頂。那些是劳改农场的旧房。只有大仓库是瓦顶房,留给知青当大宿舍了。东北农学院搬迁来农场,老师,学生都无处安置,急需大量房子。
第一年,瓦工老李师傅,木工老王师傅,几乎手把手地教我们,硬是造起了教师家属房两亇排屋。临冬天时,地早早已冻上了。新屋不能开工,我们就在冻土上开挖地槽,灌砂石作为墙基础,再垒花岗石墙基。挖冻土,垃砂子,炸花岗岩石块,成了基建排冬日里的工作
力工班,瓦工班的男生,分班次跟拖拉机,投向拉砂子劳作。一班次四人,完成三拖拉机拖车的砂子量,祘完成一班任务。从早上六点多钟上班,完成了任务回分场食堂吃饭,这时间总要到了十一点了。疲惫不堪,生活节奏也乱了。见了那碩大的大板锹,手都麻木掉了。回到宿舍,倒头就睡,再大声都吵不醒。
在这终日隆冬灰色的昏昏鄂鄂时,一位老师出现在我们的拉砂车上。他从来没有主动和谁打招呼,裹着黑黑的对襟棉袄,腰上杀了根看不清布还是绳索的腰带。当他扛上大板锹爬上拖斗,总是背身看着车前方,坐在车角落,拱起袖子,不再挪动了。
望着他拒人千里的势头,看到他粗糙暗黄的气色,我们悄悄打听到他姓金,原来农学院的某个系党委书记。应该是被批被靠边站,放我们这里隔离审查,劳动改造,触及灵魂来了。
初来时候的拘束在劳动中逐渐减少,提锹装砂时,我们黙契地换位替补,互相协助。他的一把一式都挺满满的,全神贯注地干。但是他很费劲,抿紧了嘴,皱纹深刻的脸上很快就淌下大颗大颗的汗水,头上的帽子不一会儿就抛在地上,大棉袄早就脱了。我们感觉他把什么东西都不顾,一心一意对付着笨重的大板锹,砂子。
同车同班次好几天了,我们始终搭理不上话。好奇心让我们知道,眼前是亇建国初期公派留苏的留学生,是这个农学院的党内学术骨干,业务中坚,党委领导呢。今天尽量虎落平阳,受人呼斥,虎架还是不倒的;小小知青,才不入他的法眼啦。
终于,我们听到他的声音了,还是歌声。
那是一个冬日早班路上,"二八"拖拉机顛簸在去砂子河床的土路上,车板上的霜雪闪着太阳光,风冷冰冰的,割着耳朵疼,昏沉沉的人东倒西歪躲在拖车里迷糊着,忍受着…
耳畔忽闻一阵阵,嘈嘈的拖拉机的轰鸣声里透出人声:它时断时续,时清时哑;它沉稳厚重,胸臆满腹;它曲式绵绵,悲苦而诉;它透脑震心……它是一个男声歌唱,不,是哼鳴!是一个男子汉在自抒心怀!“三套车!"我们从迷糊中睁开眼睛,矇眬中看到金老师还在老位置坐着,迎着风,迎着晨光,抿着嘴,随着曲调,上身起伏不定…我们的躁动,影响了金老师。他放低了声音,转过脸来,嘴角带着谦意,眼中泪花在晨光里闪现…
以后,当金老师哼唱时,我也在胸中陪唱,我一样喜欢这首歌。
一晃五十年左右了,这一幕在我脑海中常常回放。
这样子的金老师还有多少?祝他们后来都能放开手脚,暢快工作,放声歌唱!因为我后来也自愿当了一辈子的老师。<b style="font-size: 17px;"><br></b></span></h3> <h3> (二) 孙力
他是五分场基建排力工班班长。我们是跟着孟照跃排长(家住总场的农场老干部)经常叫他"小孙力"逗乐玩。
我们叫他小孙力,因为我们都是长他几岁的人。而且他个子瘦瘦的,身架也没有长足。再者说,我们是瓦工,他是力工,就得听我们指来划去,我们挺自得的。
我们叫他小孙力,因为他头脸瘦小,眼睛也小,戴上军便帽,好像小孩充大人。当大家嘈嘈杂杂在说什么时,他总是站在一边,没出亇大声。就是小孩嘛,我们的杭州普通话他都能学上几句了,还是少吭声,不插嘴。
我们叫他小孙力,因为他早上从埸部是跑步来到五分场,不管风风雨雨。有些时候,我们还未洗漱,他已经平平静静在看你们忙乱一气。他还常常带个铝飯盒,那是他的毌親给他的“东北便当"。夠孩子气了吧。
我们叫他小孙力,因为他的衣服老是小一号,有时候还会露出来一点花布内衣,让我们取笑了。而他常用一句话,"个大不祘富,多穿二尺布"。能把你们噎死了。
从场里的老人处慢慢听到,孙力的父亲原来是八级干部,早年间作风处置,降级到农场放亇闲职,全家都被窉住了。
孙力家住在总场的,是场部中学毕业生,被安排到我们这儿干力工。当好些亇哈尔滨知青,本場员工子弟纷纷上学校,換工种,換分场走人时,他仍然与我们在一起。挖地槽,抛砖,拉砂,挑水,运水泥,冬日上山伐木,乃至上山挥锤打钢钎,装炸药,插雷管,点火放炮,直到最危险的事一一排哑炮,哪样事情在他手上,都干得利利索索,干干净净。工作越累,事情越危险,他都会先来承当,让我们靠后。说真的,用好些工具,做好些操作,我们是照着他的样子学的。是个能干角色!年令虽然小,真厉害吧!
他看到马车敢举鞭赶路,他逮到拖拉机能发动驾驶;他遇见老人会前后左右,他抬手抛石能击杀松鼠。他设置机关山中抓乌雀,半个月二三十只冻上了,却一个也没有自己私吃。让山上炸石卖力的知青们改善了一顿。
从此以后,我再不叫他小孙力了。
去年九月,当我们瓦工班三人又踏上香兰五分场的土路时,真想再喊一声你,小孙力,你好呀!别来无恙?!<br></h3> <h3><a href="https://www.meipian.cn/1zq6vjvi?share_from=self&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v=4.10.1&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share_user_mpuuid=17a908d8ce4df4d4358d1519950ec934" target="_blank" class="link"><span class="iconfont icon-iconfontlink"> </span>点这里查看所有征文的目录</a><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