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的腰突然坏掉,被迫躺着回到家乡,多年的北漂生活戛然而止时,我以为我的世界从此就是一间斗室,甚至是一张床。


窗外是一条铁轨。南来北往的列车呼啸着驶过窗前。


我常常站在窗前,长久地凝神望向远方。幻想沿着铁轨,走向我曾漂泊的地方。


因为我的经历和职业的关系,借用沈从文先生的话,我走过许多地方的路,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当然,也爱过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但这一切就要结束了吗?


很不甘心。


就在这时,母亲送给我一辆自行车。


我完全没想到,正是这辆自行车,载着我离开了斗室,走到了越来越远的地方。


曾经每天过着挤地铁和公交的日子,我已很多年没有机会骑自行车了。虽然车技不会生疏,但我的腰却完全不给力。坐在车上,双腿会麻。稍骑几分钟,腰便会酸软地塌下,上身只好借助双臂趴在车把上。


我有些气馁,但好歹不必天天像头被圈住的牲畜了。能看到外面广阔的天地,呼吸自由的空气,幸福指数大大提升。


所以每当走出家门,跨上自行车时,我的快乐都会由心而发,一路骑车一路歌。


就这样,我从最初只能骑十几分钟车,到后来可以一口气骑两个小时。


感谢母亲的自行车,极大拓宽了我的生活半径。我骑得越来越远,越来越远。骑车走过了许多曾经变得很陌生的家乡街道,看到了城区沿岸杨柳、碧波荡漾的民心河,仰望过一幢幢新修的摩天大厦,惊叹着家乡日新月异的变化。


我骑车去看过电影,发现家乡也有了那么豪华的影院。骑车去看画展、听讲座、赴饭局。骑车感受过轻风拂面,阳光满怀。骑车欣赏了春日花开,秋季叶落,车筐里盛满了四季的风情。


我还骑车去拜访了很多分别已久的朋友,得意地看着他们惊喜的目光。甚至还骑车去了当年插队待过的县城,寻找40年前的记忆。


我的后车座还载过不远万里飞来探视我的异乡友人,在她的一路尖叫中,将车骑得飞快。


下车后,朋友说,我一直想象着你卧病在床的样子,完全想不到你生活得这么快乐。


我指了指我的伙伴,告诉她,“这全得感谢老妈送我的自行车。”


有一次,当我骑在乡间小路上时,遇到了一位掉队的骑行爱好者。当知道我每天都骑车时,他好像发现了同道者一般兴奋又激动,极力劝我加入他们的车队。


我说我腰不好,恐怕不能像他们那样大运动量的骑车。对方一番劝说无果后颇感失望,摇头叹气而去。


的确,我不是一个真正的骑行爱好者,没有那么专业又复杂的装备,也没有远途的雄心。我只是借助了自行车这个工具,帮我打开了更广阔的视野。


当然,如果可能,我也想骑得更远,就像斯皮尔伯格的科幻电影《E·T外星人》中的小男孩埃利奥特那样,一直骑到月亮上去。

  曾经在火车上流浪。

  现在骑在自行车上流浪。

骑到滹沱河边。

  我的手工作品里怎么可能会没有一辆自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