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开生面的《绿皮书》


廖正天


前不久,我观看了美国电影《绿皮书》,获得了一次高雅的艺术享受。

影片的主题是种族岐视。这是美国与生俱来的一个严重社会问题,人们早己在《根》和《汤姆叔叔的小屋》等名著中多次领教过了。这类名著大多通过黑人的悲剧来谴责种族歧视的罪恶。然而《绿皮书》却不落俗套,它别开生面,以轻喜剧的手法,将这一主题再次呈现在观众面前,并深深打动了观众的心。

电影中的故事发生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正是种族主义在美国盛行的时候。影片的主角是一位处于社会底层的白人托尼。托尼身材高大,魁武雄壮,在一家夜总会担任保安。后来这家夜总会歇业关闭,托尼也随之失业。为了养活妻子和两个可爱的孩子,托尼四处寻找工作。恰巧有一位黑人钢琴家应约去南方各州巡回演出三个月,需要雇佣一位白人司机兼保镖。尽管托尼从心底里瞧不起黑人,但为生活所迫,不得己接受了这份工作。就这样,白人成了雇工,而黑人却或了雇主。这样的雇佣关系,颠复了人们头脑中的常见模式。

那位黑人钢琴家名叫唐。虽是影片的配角,但戏份一点儿也不比主角少。他打破了人们对黑人的固有印象:愚昧、粗鲁、低俗。恰恰相反,他文质彬彬,谈吐高雅,是一位声名卓著的钢琴演奏家。他雇佣的白人司机托尼原本对黑人带有很深的偏见,也可以说是一个种族主义者。然而通过三个月的朝夕相处,种族隔阂在他们心中逐渐化解,两颗水火不相融的心相互靠近。通过心灵的沟通,他们终于成为一对好朋友。

我们应该特别感谢著名导演彼得·法拉利,以及两位杰出的演员马赫沙拉·阿里(饰演黑人钢琴家唐)和维果.莫特森(饰演白人司机托尼)。他们将这个别开生面的故事生动地演译出来,引人入胜,发人深省。

故事就在他们登上旅途时展开。托尼在出发之前,唐的经纪公司给了他一本绿皮书。绿皮书实际上是一本特殊的旅行指南,专门针对黑人。上面记载着南方各州能够让黑人吃饭和居住的旅店和饭店的名称和地点。黑人不能越雷池半步。

  一踏上旅途,各种千奇百怪、冷酷无情的种族歧视纷至沓来:唐去买衣服,看上一套西装却不允许进试衣间;吃饭要去黑人酒吧,不能在白人俱乐部就餐;住旅店要去有色人种旅馆,不能踏进白人酒店半步;出行受到管制,许多地方禁止黑人晚上外出。唐被邀请到各种豪华的场所演奏,却不允许在那里吃饭,尽管演出快开始了,还得再返回黑人歺馆进食。演出前只能在十分简陋的杂物间里休息。唐对这一切岐视逆来顺受,因为他知道,无论自己的钢琴弹得多好,他只是富有白人的一个玩偶而已,永远不可能与白人平起平坐。而托尼却开始同情他,为他鸣不平。看到唐受到不公正对待,托尼甚至动手打了警官,并因此而关进监獄。唐对托尼说,多少年了,我每天都是这样过的,每天都受到这样不公正的对待,早已习以为常。你才跟我几天,怎么就忍受不了呢?

  唐的话深深震撼了托尼的灵魂。在和唐的相处过程中,托尼感受到了唐身上那份修养和学识。特别是唐为托尼代笔,写信给托尼的妻子,诉说托尼对她的思念,信写得优美感人,托尼的妻子大为感动。慢慢地,托尼心中对黑人的种族岐视开始淡化,并逐渐明白了黑人所遭受到的欺辱和压迫,是不公正的、也是不应该的。托尼观念的转变,是这部影片最别开生面的地方。这种转变是逐步的、渐进的、自然的,因而能深深地打动观众的心,从而引起观众的共鸣。这是整部影片最成功的地方。

  影片是根据真人真事改编的,故事的原型是一位名叫谢利.唐的音乐博士。谢利.唐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黑人艺术家。他3岁就公开演出,18岁亮相波士顿通俗交响乐团音乐会。谢利.唐拥有三个博士学位:心理学,音乐和礼仪艺术。他曾在14个月里,两次应邀到白宫演出,是一位真正的艺术大师。

  尽管取得了这样高的艺木成就,谢利.唐依然被白人拒之门外。虽然没有拳脚暴力,没有恶语相加,甚至连冷潮热讽都没有,白人在拒绝唐进入白人歺厅的时候,都是彬彬有礼(这也是影片不落俗夽、别开生面的地方)。然而,愈是这样,愈是显得这些种族歧视是多么荒谬,多么不近情理,多么不公平。白人对著名黑人艺术家尚且如此,对其他普通黑人就更加冷酷无情了。正如马丁.路德.金在《我有一个梦》的演说中所说的那样,在解放黑奴宣言签署一百年之后,美国黑人依然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马丁.路德.金与谢利.唐是同时代的人。自从马丁.路德.金在1968年遇刺之后,五十年过去了,黑人的权力得到了保护,种族岐视被定为非法。黑人奥巴马还当选为美国总统。但在今天的美国,岐视黑人的现象依然十分普遍。我们真希望《绿皮书》能再次提醒美国人民,根除种族岐视的任务还任重而道远,希望美国人民在这方面取得更大的进步。

  观赏电影《绿皮书》就如同聆听了一场顶级钢琴音乐会,是一次难得的艺术享受。影片中最先演奏的是谢利.唐自己创作的两首曲子。随着故事的展开,我们听到了《兰色的多瑙河》、《船歌》、《罗马之夜》、《意大利随想曲》和《威尼斯狂欢节》等名曲。钢琴家通过演奏把自己的喜悦、哀伤和愤怒完美地表达出来。当唐心情愉悦时,我们仿佛听到清脆悦耳的鸟儿在歌唱。当唐感到愤愤不平时,我们仿佛听到山呼海啸、怒涛滚滚。特别是在最后的平安夜,唐拒绝为岐视他的豪华音乐厅表演,来到一间普通百姓的酒巴免费演奏,立刻将酒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看到此情此景,观众的心也随之沸腾。

  两位演员的演技都堪称高超。马赫沙拉.阿里将唐的温文尔雅、忍辱负重和宽容大度表现得恰到好处。而维果.莫特森则将白人司机托尼的豪爽、热情和富有同情心的性格,表达得惟妙惟肖。

艺术家们的辛勤付出得到了丰硕的回报。在刚刚揭晓的第91届奥斯卡金像奖颁奖晚会上,《绿皮书》获得了最佳影片、最佳配角和最佳原创剧本三项大奖,成为今年奥斯卡奖的最大赢家。饰演唐的马赫沙拉.阿里获得最佳男配角奖,饰演托尼的维果.莫特森获得了最佳男主角奖提名。对于这些艺术家而言,真是实至名归。


廖正夫


2019年3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