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圣人的话,无非是告诉我们,人有了一定的阅历后,对世间之事,就自然而然地从容起来。可以在纷乱中抽身出来,为自己的兴致找一番天地。
绘者,五色绣也,画(畫)者,以笔分田,知边界知人事也。绘画二字,从古意上说,就是让天下事物在心中分明起来。所以,绘便是会,画便是化。因此,以绘画作为人到中年的兴趣,再合适不过。
但是,如若没有基础,很多朋友会担心:怎么学得会呢?看起来这是多么难的事啊!
任何东西,虽说都需要努力修习,但总规是有窍门可循。
鄙人此前,曾在老年大学和成大研修班讲授绘画。发现一些规律:


中国画,喜欢的人最多,放弃的人也最多。
绘画学习进步最稳定的人,多是从钢笔画开始练习。
绘画练习做得最好的,是在家给孙儿画画的。
如果尝试了多个画类的练习,画中国画也更得心应手。


一般来说,咨询国画的人最多。

原因也好理解:传统书法和绘画是相互关联的,不少练习书法的朋友想要画画,当然是画国画。

其二,从基础上说,国画相比西洋画种,确实要简单一点——因为无需理会最让初学者头痛的透视关系。

当然还有其三:国画可更多表现“风韵禅机”,符合人到中年以后对自己的追求。


但是,如同现实中的例子,从国画入手,未必在国画中收获。说也奇怪,这正是中国的阴阳虚实之道。

那如果你要学习画画,在哪里入手呢?

我的答案是,从软笔画入手。


软笔画是什么,就是软笔画的画。它不是一个画种,本质上,它还是属于现代画(这样说似乎也很别扭)。

说白了,绘画需要掌握的一些基本法则,都可能体现在软笔画中。为什么用软笔画,而不是用钢笔画呢?


像钢笔,针管笔这样的硬笔画,需要有更好的线条功夫。

一个人如果没绘画基础,一张纸一支笔在手,其实很茫然,不晓得从哪里下手。

软笔画有一个好处——它下笔之后,即使你完全缺乏基础,在一定的法则之下,你也可以画出一些内容。因为它墨色较浓,可以消融线条的缺陷。

软笔浓墨粗线,如果你有了稍许基础,又足以举重若轻。

那为什么不用铅笔去画呢?

当然,如果您立志要规范地学习美术,从素描入手,那是另一码事。

如果是作为兴趣陶冶情操,使用铅笔反而不是好事情。铅笔无法快速给人稳定的画面成就感,它总有一种可以不停擦除和修改的感觉。这种感觉并不利于积累绘画经验。另外,其实人人都知道,人生在世,如果有那么可擦除就好了。


软笔于此有一个巨大的好处,它非常适合中年人的手感。

软笔在下手的轻重之间,呈现出来的变化非常连续,这让人容易反观自己的手法,正所谓得之于手,应之于心(古之原文就是得手应心)。另外,软笔头的洒脱,也易形成更饱满的美术效果。又因为,软笔头可以模拟毛笔的效果,所以,除了画小品,浮世绘这类画非常方便,也方便于写字落款。


但是,需要说明,这里所谓的软笔画,并非一味单指类似于小毛笔头的吸水笔,也包含被称为秀丽笔的软笔头。虽说是软笔,但可能笔头也是硬硬的。这种笔也常被称为书法笔。所以,如果是我,就建议大家准备两支笔:一只是正规是软笔,另一支就是用来写楷书的秀丽笔。最好小楷或者中楷。

用软笔,首先还是学习线条。最常用的当然是直线。初学者手不稳定,有一个窍门,你可以模拟刀锋一样的效果。


你把手里笔头想象成一把刀,你的每一条线,就是用刀子画出的痕迹。

其实,对于绘画来说,一张纸是一份混沌的空间,当你使用笔墨,就是在这个混沌里,画刻出不同的空间。

如果你习惯于想象这种刀锋的感觉,至少有一个巨大的好处,你可以克服对笔的紧张感。

绘画重点在:驾驭笔——自己在创造画作,而不是胆怯地学习,诚惶诚恐。

一根简单的直线,作用也很巨大。

你横着一刀,那就是地平线。天与地就分开了,画面就形成了,这就是为何,任何神话中,都有开天辟地。

很快,你就知道,用这种刀锋的线条,可以造成很多物体的形状,一个房子,一个桌子。画面中的世界就是造出来的天地。

这种刀锋的思维,让你完全信奉自己,“不师古人之技”。在我的绘画教学中,针对基础学员,这种刀锋感觉,带来的好处显而易见。画画是通达于人的直觉的行为,这一条线条的驾驭,正是让人完全地找到自己,释放自己的创造力。(大概也暗合石涛所谓“一画之功”)。

当然,总体来说,你需要应用三种线条。除了直线,还有弧线。

为什么叫弧线,不叫曲线?我们又不是在研究几何,当然没必要称之为曲线。
弧线是绘画应用中的另一种线条。

我在教学中,把弧线叫做幽灵弧线。这样叫的原因,概是因为:简单地勾画一个人的形状,少不了这种弧线,由于貌似幽灵,故有此称呼。当然也是为了有趣和生动。

对于软笔而言,这种小小的弧线,可以幻化出多种图形。画面的生动之处,往往是这种弧线的堆叠。

第三种线是抖线。国画几乎少用到这种线条,但常规的手绘中,抖线却应用得非常广。我所谓的软笔画中,也要常常用到它。

它的好处是可以帮助你快速早到绘画的手感。韩国插画家李智善说,会不会画抖线,就是你会不会画画的标志。

当你画这种抖线的时候,重点不在画,而是让手腕抖动起来,不要去添加任何主观的控制。让抖动的感觉带着你走。很快你就爱上这种感觉。所以称之为逍遥抖。

应用这三种线条,几乎就可以画任何东西了。
如果你用一点时间了解绘画,会惊奇地发现,绘画的各种元素,往往都和三这个数字联系在一起,这就是中国人所谓三生万物。

如果我告诉你,你只需要画三种东西,就可以完全随意地画出美好的画面,你是不是认为我在忽悠你?

其实就是这么简单。

三种东西是:房子,树木,石头。

如果我们暂时不管画人物,那么你将发现,任何美好的画面,几乎都由房、树、石这三个元素组成。反之,只要你应用这三种元素,就可以随意组合成美好的画面。

如果你用这种“元素”的眼光去看待画画,事情就非常简单了。

我们人类的审美,是如此独特,它和我们的生存智慧息息相关的。

我大学上社会学课程的时候,我们的教授说,这个世界的本质精神,就是一人一树。人是依靠树木而生存的。他还有一个非常有趣的说法,猴子从树上下来,从此变成了人。但是他们很想念树的故乡。

所以人的审美,很多部分是对树的审美。宗教画和远古纹饰中,树的形象是主流。而人们的思维方式,也是以树的形式来表征。

所以我建议,如果你要画画,先学画树。如果你能画树,画别的东西就不是问题。在实践中,这道理得到了很好的证实。


第二种东西是房子。房子不是自然之物,房子是人居住的地方。房子和树对应的,便是一个自然,一个人文。

人之所以能感受到艺术,是对自身作为自然之子有了觉察,意识到自己能够参与到自然的创造中去。格林博格在《艺术与文化》中说,这是一种对神性的模仿,人能看到自己的居所和自然的风貌。所以,一个画面中,有房子和没有房子,简直是完全不同。通常来说,当你画出了房子,画面才有了神韵,从艺术的角度,画面才称之为画面。


第三种东西是石头,也许你没想到,石头有这么大的能耐。如果说树木和房子是自然和人性的对应,那石头则可以代表一个环境和填充。石头没有生命,但却丰富多彩。

不知你是否发觉,画面中简单地画上石头,往往就突出了大地。当然,石头也可以变形,比如地上的石凳,台阶,木桩,其实也是石头的变形。

中国人对石头的喜爱,可能超越了任何民族。中国山水画,石头的比重就无需多言了,宋人赏石,认为石头的品格是坚硬忠贞,质朴清峻。石头无形中有了神性,米芾以石为兄,也就理所当然了。


软笔画画石头,非常有趣,因为它同时可以兼顾国画和现代画的表现方法。国画中说石分三面,我们可以简单理解为:黑白灰三面的光影关系。因为有三面,所以变得立体。画上一些阴影就显示出光线的方位。因此你通过画石头,渐渐就明白绘画一些基本原理


关于软笔绘画和人们学画的一些窍门,暂且聊到这里。我会定期更新,和大家分享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