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广西，边境S325线

心音

中国，是世界上陆地边境线最长和邻国最多的国家，边境线上立着一块又一块界碑。

界碑第一次走进我的生活，那是2017年9月，我到达了中俄边境——蒙兀室韦的额尔古纳河畔，当看到111号界碑时，有一种神圣与庄严的激动，血液沸腾，那一瞬间，家国变得具体起来，“界碑情结”由此心生。

而在中国疆域的无数界碑中，“大清国一号界碑”，是我特别想去寻的一块，我知道它在广西，于是我梦想南下，去岭南，去古越，去钦州，然后沿着S325线到达中越边境。

2018年，金秋的十月，我又一次出发，从夜郎故国出发，像一只南飞的大雁，由北向南，一路南下，飞往岭南，飞往古越之地，飞往我心想往的地方。

——10月1日——

途程：平坝—清镇—贵阳—龙里—贵定—都匀—独山—（广西界）南丹——河池

有时，人是会任性的。06:50，醒来，说，想去北部湾那个叫竹山村的地方，就这样随心出发了。

▽ 贵定天福服务区

▽ 天赐之壶（福）

▽ 过新寨站，进入广西地界——南丹县【南丹，广西河池地区的一个县】

▽ 河池——侧岭

▽夜宿河池

河池的际遇，也着实有趣。

也许是因为“一刀”，我记住了河池，以至于回程后时常想起他，一身棉麻对襟汉衫，长须，卷发，手带一串念珠，不，念珠是道家物件，也许是佛珠吧，不确定是念珠还是佛珠，不大辨得真实，是一串珠子的印象，健谈，又操一口浓浓的桂柳方言。外像是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

我与他没有太多的交集，只是客人与店主的关系，“一刀”是他的微信昵称，住店微信支付宿费时知道的。

他是个车牌精，十月广西行，第一日，夜宿他的酒店。

他问：哪来？
答曰：贵州。
他又问：贵州哪？
再回：贵阳。
他看了看车牌：哦，你们是安顺平坝的呀！
我有些吃惊，这人这么精！他又说，他早些年在安顺做煤炭生意，幺铺，大西桥都呆过，在天龙发煤，火车皮的那种……还说安顺有个叫“杀人关”的地方，问是否知道，回曰：不知（确实我也不知道）。心中开始发怵，只想赶紧办妥逃离，办理入住都不敢付现，怕亮包，怕安全，怕店主心生歹意，微信付账，他的话太多了，不再接其言，匆匆上楼，查看微信收款人昵称“一刀”，呵，又想起前台他言及的“杀人关”，肠子都悔青了！怎选了这样一家酒店落脚？心中悚然，会不会住上了江湖黑店，难道银屏上武侠剧的蒙汗药今晚要上演么？晚上客房门上了锁链，还移了两把椅子抵门，还四处搜查房间是否微摄像监控，把房间的灭蚊器药液等犹疑的东西统统收关进卫生间。

其实，没有“杀人关”，没有“一刀”这些字眼，他外表给人是儒雅的，艺术的，长长的胡须，卷长卷长的发，一身米白棉麻对襟衣，手带一串珠子，那眼神，那微笑，那古越的声腔，活脱脱就是剧场中的吴秀波，对，《大军师司马懿之军师联盟》中的司马懿。
他也很热心，告诉到哪可以吃饭，说是饭菜可口，价格也合理；又说哪可以买到水果什么的。人挺好，面善，心也善，只是取了个毛骨悚然的“一刀”网名，让我这样的人误解了，防贼一样的怕了去。

晚上，我站在房间的凉台上，看到一刀和熟人坐在庭前的树下喝茶，一张木桌，一壶两茶盏，倒也江湖归隐的闲静。我自己也笑了，自己也宁了，也羡慕，也想像一刀有个归隐闲茶的地方。

回房洗漱，躺下，头发还干不透，又复起，走到阳台，看我入住酒店周围的环境，虽不够繁华热闹，却也灯火通明，楼下街道上停满了各地远道而来的车辆，还有熙熙攘攘三五成群的，或是拖家带口刚开车下高速来河池入住的旅人。我回房间对L说，好多旅人才到，每个人心中的诗和远方真魔力啊，白天黑夜的赶，累并快乐着。此刻，已是凌晨00:00，异乡的夜晚，会做怎样的梦！

半夜醒来，还断断续续的有人在楼下停车，关车门，我知道，旅人们在陆续入住河池。

我闭着不睁眼，也没开灯，躺着发呆，眯了一下窗纱，依然是夜的灯光，不知是何晨时？强行闭眼却已无睡意，起身走到凉台，站在凉台上看灯下的马路……

想着又是一天旅程的长途奔袭，于是又返回床上，竟也不知如何入的睡。

竖日，六点半赶路，一刀和妻子睡在酒店前台的红木沙发上，是妻子起来为我们开的门，一个娴静漂亮的中年女子。真好，当是如此的女子收了一刀的心，一刀从此归隐了江湖。

▽河池——客栈楼下，凌晨两点的模样

——10月2日——

行程：河池—都安—大化—马山—武鸣—南宁—钦州—防城港—东兴（竹山村）

▽ 武鸣•马山服务区

黔地出发，一路走来，全是喀斯特地貌，过了马山服务区，喀斯特地貌消失，代之的是田野，村庄，山林……

▽ 朱槿花

在这里，相遇了一株朱槿，又识一花——朱槿花，广西首府南宁的市花。

朱槿花，又叫扶桑花，是马来西亚的国花。

▽ 北回归线
车以120公里/小时的速度前行，在南宁市武鸣区府城镇大明山一段G75兰海高速1895公里附近，一块“北回归线”路牌疾驰而过，瞬间明白，我由北向南在此跨过了北回归线。

以前，这是上学时书本上的概念，此刻，“北回归线”突然高大起来，脚下的路也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赤道是0°纬线，是划分纬线的基线，也是地球上最长的纬线，把地球分为南北两半球，赤道以北为北半球，赤道以南为南半球。

北回归线，赤道，南回归线，是三条纬度不同的纬线：北回归线北纬23°26′N；赤道0°0′；南回归线南纬23°26′S。

北回归线，位于热带与北温带之间，是热带与北温带的分界线。

中国的全部领土都在北半球,中国最南端的曾母暗沙岛屿也只有北纬4度左右。

也就是说，赤道和南回归线没有经过中国。只有北回归线穿越中国国境。

于世界，北回归线，自西经120°起由西往东，穿越的国家依次有非洲的西撒哈拉、毛里塔尼亚、马里、阿尔及利亚、利比亚、埃及；亚洲的沙特阿拉伯、阿拉伯联合酋长国、阿曼、印度、孟加拉国、缅甸、中国；北美洲的美国、墨西哥、巴哈马，共计16个国家和地区。

于中国，北回归线，自西向东依次穿过中国的云南、广西、广东、台湾四省，在中国境内长达2千公里，横贯14个县市。

在国内多地建有北回归线纪念碑、广场、标志塔等纪念建筑。如：云南西畴北回归线公园，广西南宁大明山北回归线标志塔，广西桂平北回归线公园，广东汕头北回归线标志，广东封开北回归线标志，广州从化北回归线标志塔（是世界最高的北回归线建筑），台湾北回归线纪念碑等。

▽ 武鸣的田野

08：46，G75兰海高速1896公里，武鸣的田野，大片大片的甘蔗，风过时，你会想起“风吹麦浪”……

村前屋后，一大棚一大棚的钓鱼竹，那么弯，那么谦逊的勾着头；稻谷、玉米，青葱苍绿，全然一幅盛夏模样，生机勃勃的大自然，让你忘记秋天，忘记秋天的萧瑟，一种生命的重获之感，伴随在旅途中。

路两侧的朱槿花，在晨风中自由的绽放，此刻，对心说“在路上，真好！”

▽ 钦州地界

▽ “瘦树”，我给取的名字。

从武鸣到防城港，G75两侧的山坡上，大多是这种树，瘦高如竹，所遇之人皆不识，回程网查不到，姑且称之——瘦树。

▽ 防城港地界

▽ 东兴市. 收费站

▽ 楠木山边境检查站

边境检查站是部队官兵把守，路过的车辆行人都要检查，出示身份证证件，不用下车，站台上执岗官兵多名，持枪，士兵走近车前，行标准军礼：“您好！”然后检查，再行军礼，“请！”放行。

东兴收费站与楠木山边境检查站相邻，直线相邻，可互望，不过百米，都在G7511钦东高速上。

▽ 大清国一号界碑景区大门

下了G7511钦东高速，进入防东公路，东兴市江平镇方向，前行2分钟到达松柏中学附近，从大清国一号界碑景区大门，转入竹山进港大道，一条笔直的乡村公路直通竹山村，沿途依次经过松柏中学，中间村，桥头村，大屋村，尽头是目的地的竹山村。

竹山进港大道，家国氛围浓郁，路两侧的插满了五星红旗，稍远是碧绿的田野，稻米刚包苔或刚出天花的谷穗，此刻心想，这片稻田我是要来走走的。我想，到达了竹山村，就在这里住下了，早晨或夕阳晚风中，到这里走走，景在心中，这片稻田就是我心中的景，家乡与这里秋天不同，家乡的稻谷已颗粒归仓，而竹山的稻谷却还是盛夏的模样，此刻，有些“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10月3日——

行程：东兴市—竹山港—里火口岸

NO.1 竹山港

竹山村，是东兴市的一个行政村，而东兴是一个独立的县级市，目前由防城港代管。竹山港，是北部湾的一部分，海域属于太平洋中的中国南海。

北仑河是中越的界河，竹山村就位于北仑河的出海口，村子海岸线长21公里，陆地边境线长4公里，是驴友们眼里“中越边境线上最美的渔村”，与越南芒街隔江相望，距东兴市12公里，驴友们行走S325边境线，竹山村是他们的0起点出发地。

大型央视节目《远方的家》《边疆行》第一站就是《从东兴出发》：从东兴向西，沿顺时针方向，全长2.28万公里的中国陆路边界将一直延伸到辽宁丹东；从东兴向东，绵延的则是中国的万里海疆。

竹山村，是陆地边境线约2.28万公里的起点【中国是世界上陆地边界线最长和邻国最多的国家，按顺时针顺序分别与越南、老挝、缅甸、不丹、尼泊尔、印度、巴基斯坦、阿富汗、塔吉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哈萨克斯坦、蒙古、俄罗斯、朝鲜共14个国家接壤】。

竹山村，又是海岸线约1.8万公里的终点【中国海岸线长度在世界排名第四。中国拥有近300万平方公里的海域与32000公里长的海岸线。海岸线分为大陆海岸线和海岛海岸线。我国大陆海岸线，东起——中国辽宁省丹东市鸭绿江口，西南至——广西东兴市竹山村北仑河入海口，长达1.8万多千米，因北仑河口地处中国边境陆地线始端，海岸线终端，是中国海岸线和陆地线的交汇处，此外,岛屿海岸线长1.4万多千米，大陆海岸线总长3.2万多千米。】

我此行要寻的“大清国一号界碑”和“S325边防公路”的起点0公里就在竹山村，中国的“山海地标”也在这里。

竹山港的早晨，安静清冽，行人极少，小摊小贩都还没有上市，停车管理员还未上岗，只有早起的清洁工在打扫村庄的街道，当然也有像我一样痴恋晨光的旅人。

竹山港的“大清国钦州界”碑，即大清国一号界碑，立碑源于晚清的一场中法战争，关于这场战争，“中方不败而败，法国不胜而胜”，战争结束，越南从中国的藩属国变为法国的殖民地，边界是中越的边界，界碑，却是中法两国钦定的界碑。

1885年，清政府和法国在天津签定的《中法越南条约》，条约规定，两国边界自竹山起界，循北仑河自东向西，以河心为界线。边界线长200多公里，全段以石碑为标志，共立1至33号界碑。需要说明的是：当时防城（含东兴）属钦州府辖，所以界碑为“大清国钦州界”。

竹山村，在北仑河入海口的左侧，清冽的阳光洒在竹山村，也洒在海面上，我站在北仑河入海口的地标前，看日出，看渔船，看大海的波光粼粼，看大海对岸的越南……

竹山的渔场码头，渔船是粗略的轮廓，不太清晰，高高的避雷针塔，塔顶的太阳，把晨光洒向人间，海面波光粼粼，海堤上的风清凉凛冽，昨日退去的潮汐，今晨又涨了，堤下的沙石再次淹没在海水中。
我从地标奔向海堤，海风飞舞着我的发丝，我想到海堤的尽头去寻找一个天地之间的身影。浩瀚的大海，是那样的烟波浩渺，又是那样宽广无垠，人世就是这样的水远天长。

长长的海堤，从北仑河入海口的地标处拉伸向北部湾的南海，南海有多大，我没有能力去丈量，我只知道，今生我的足迹到过南海的西南端——北部湾，北仑河的入海口。

海堤的尽头，方方的堤亭，没有亭盖的堤亭上，两位晨钓爱好者安静的注视着鱼线的动静……堤亭的正南向开了下海的石阶，沿石阶下到海面，用手抛打海水，有一种自我欢呼，海水溅入口中，“水是咸的！水是咸的！”我，又惊又叫又开心。

我的开心 ，惊慌了海中的游鱼，撞到了晨钓者的鱼钩上，敏捷的钓者鱼钩一抬，哈哈，人说一箭双雕，此刻却是一钩双钓了，两条长长的白条鱼在空中的钓钩拼命的挣扎……

在海堤上，忘心忘性的玩，伸手触摸阳光，坐在石阶上看潮汐不动声色的退去，石阶一阶一阶的露出水面，偶尔也看着大海发呆，偶尔也天马行空的想越南那边的世界……久久不想离去！

▽ 大清国一号界碑

▽

▽北仑河入海口海堤

▽ 山海地标

如果今生可以，北极，南极，撒哈拉沙漠是我犹如云端的梦想......

▽京族姐妹

在竹山港，因为一顿早餐结识了一对京族姐妹。

姐妹俩，身着朴素，在地标广场摆摊营生，露天的那种，烟火的活着，简单的活着，我不知她们一天的收益有多少，笑容却由内而外的真！

我放慢着时光，坐在她们的摊边，吃她们的红薯粑，鸡柳，与她们闲话日常，轻松如海风拂面，真实，亲切。

我的好奇盯上了她们罐里的泡萝卜。泡萝卜，家乡也有，但与家乡的做法不太一样，家乡是切成了小片或小条入泡，而竹山姐妹的泡萝卜是大长块，即是一个大罗卜均划成六大块入泡，然后每条2元，而2元在家乡可以买一大个了。

原本是不想吃的，却好奇，却想尝尝这2元一条的泡萝卜什么味。摆摊的姐妹是京族，妹妹不爱说话，不停的忙活，姐姐热情，话也挺多，只是姐姐的地方口音太重，京族的民族语调（古越语），又似越南话，又似广东话，不太容易听懂，大多的意思是猜和用心去听，方能大至明白。但我喜欢和她们说话，有一种朴素的开心。

我从缸罐里挑了一大根萝卜条，姐姐拿起刀示意准备给我切成片，我不懂吃法，不让姐姐切，她笑笑给我一个塑料袋子，我手套袋子拿起就吃。

“呀！我的妈耶！”口中一阵烈咸烈酸，条件反射吐了出来，姐姐笑着过来又帮我拿去切成片，放到盘里，指着小木桌上的三瓶调料手势教我，我又不谦虚了，以为明白了，却不知三瓶料是什么，拿起往萝卜片上猛抖，白的，桔的，红的，都抖都放，然后拿起筷子乱拌一通，“嘿嘿，颜色不错！”往嘴里夹了一块，“啪”的又吐了出来，盐死了！姐妹站在侧面憨笑，指着水，我明白了，又往盘碟里倒水，那水橙晶橙晶的，样子很好看，再拿取竹签钉一片往嘴里一尝，哈哈，终于可以吃了！

L不吃，他只吃红薯粑，我一片一片的吃我的杰作，妹妹煎炸食品，姐姐在我侧面削菠萝，我们一起说话。

姐姐说，姊妹俩都是竹山村人，都嫁在竹山，丈夫每天一早出海了，女儿在东兴工作，儿子在上学。

她说她不种地，菜和粮都是买吃，家里原也有田地，孩子小的时候种，种稻子，5月和9月两季，晚上还要出海，挺累也挺辛苦，所以现在不再种了，田地改了鱼塘养鱼虾。现在丈夫依旧每天出海，她和妹妹每月合交500元的摊位管理费，在地标广场边上做点小生意贴补家用，摊位上的菠萝、香蕉、椰子、弥勒果、红牡丹、桔子、甘蔗等等，都是她们到越南芒街去倒买过来的。

姐姐说着她平凡普通的家事，眼里透着真诚，越南斗笠下的脸古铜光滑，永远有真诚而简单的笑。

我邀姐姐合影，她开心的应了。地标广场，山海的交汇处，镜头定格了途中这样的相遇，记住了她的烟火，朴素，简单，真诚。

竹山的晚秋依旧是夏天的模样，姐姐告诉我，这里没有冬天。生命何其重，生命又何其轻，我把这份快乐放置成记忆。

太阳渐高了，竹山的旅人越来越多，辞别姐妹，我返回到大清国一号界碑处拍景区文献。在镜头的游走中，我才知道这里也有驻防的边防隐在喧闹的市井中，瞬间明白了石碑“忠”“爱国固边”的内涵，既是过去的，也是现在和将来的。

避开人流，走进景区的小路，树丛的棕树下，掩映着一块碑帖，驻足去读，碑文无标点，才识不够，断不了字句，又觉碑文字迹甚美，就拍了下来，回程后，查阅相关，方知是齐白石的《绿天过客》。

碑帖是齐白石山水名画《芭蕉书屋图》又名《绿天过客图》中的题跋【题跋，就是写在画上的文字】。
碑帖译读如下：“ 绿天过客 ， 齐白石 ， 其鞋南忘安南道，为爱芭蕉非学书。 山岭犹疑识过客 ， 半春人在画中居 。余曾游安南 ，由东兴过铁桥 ， 道旁有焦数万株绕其屋 。 已收入借山图矣 。 齐璜并题记。”

1907年初春至冬末，45岁的齐白石应好友郭人漳邀请，远游广东（当时广西隶属广东）。当时，郭人漳任广东钦廉兵备道，即钦州【今广西钦州】、廉州【今广西北海市合浦县】统领军队的道台，齐白石随军到达边境城市东兴市。

齐白石在《白石老人自传》中说：“这东兴在北仑河的北岸，对面是越南芒街，过了铁桥，到了北仑河南岸，游览越南山水。野蕉数百株，映得满天都成碧色。我画了一张《绿天过客图》，收入借山卷之内，那边的山水，倒是另有一种景色。”这段记述，印证了《芭蕉书屋图》的题跋。《芭蕉书屋图》又名《安南道上》或《焦屋图》或《绿天过客图》。

《芭蕉书屋图》的构思完全源于短暂的越南之行，“映得满天都是碧色”的芭蕉和掩映其中的楼屋，刻在他的脑海中，形成刻画“焦屋”的冲动。画上题跋说，他忘不了这次安南之行，他喜欢这些芭蕉不是像怀素那样为焦叶习书，而是醉心于“半春人在画中居”的芭蕉幽境，呈现着他亲和自然的温暖之情和丰沛的精神世界。

碧山秀水，蕉叶书屋，不禁让人念起儿时的岁月，或许留在我们心中最美的天地，便是那深刻而质朴的瞬间。

【注】：安南，即古时的越南，安南得名于唐代的安南都护府，越南从公元前3世纪的中国秦朝开始成为中国领土，到五代十国时吴权割据安南脱离南汉，北宋王朝无力统一，越南正式独立，此后越南长期作为中国的藩属国存在，直到晚清，中法战争结束后，越南成为法国的殖民地，二战后又成为独立的主权国家。

▽《芭蕉书屋图》

沿着竹山古街去走，有些斑驳的光阴洒在绿苔的墙上，这里依稀可寻到竹山一些旧时的模样，门神，对联，木窗，桃符，石磨，石缸，瓦罐，红砖，青瓦，石街，灰墙……

古街清幽，没有喧嚣，没有商业的入侵，古街是旧时的古街。

古街百十来米便到了尽头，右拐是一条竹径，尽管已是十月，依然有竹笋在长，也有竹叶稀疏的飘落，没有害怕，只有一种想走的安静，听竹叶飘落的声音，听自己一步一步的脚步声……

无意之中，我闯入了京族的神秘世界。

是的，京族，在我到达竹山后，首次出现在我字典里的民族。也叫越族，是越南的主体民族，占越南总人口的百分之九十，是狭义上的越南人。

幽幽竹径，外乡人不易寻到这里，竹林中有大量的碑石文献，没有人相扰，我听从自己的内心，安静的在这里探寻京族的繁衍生息，还有竹山村的美丽传说......

走出竹山古街时，头被东西砸了一下，这一砸，认识了杨桃树，一棵有些年岁的老树，杆粗，树枝挂果的同时也在开花，果是果，花是花，花似桂花，紫色的。果在枝上成串的缀着，绿亮绿亮的，成熟时，黄亮黄亮的，果熟时，不用削皮，直接吃，这是京族老人告诉我的。

▽ 杨桃树和杨桃果

NO.2 边境S325线

从竹山S325的0公里启程，过了东兴市，自东向西而行，进入边境，进入广西的十万大山中。

一路上，沿途随处可见大红的标语，禁枪，禁赌，禁毒，严扫黑恶势力之类的边防固边标语。S325两侧是茂密的山林，忽而棕榈树，忽而芭蕉林，亦或是钓鱼竹或连片的针松，边民的村房屋舍多是掩映在丛林中。中越界河北仑河，忽远忽近，若即若离。

▽ 黄线，此行进出东兴的自驾线； 红线，自驾走过的边防S325线（中越边境）；蓝色带子，北仑河（中越界河）

▽ S325边防公路的起点——0公里

▽ S325零起点纪念坛

▽ 边境线上，九尾赖村——S325之17公里处

▽ 边境线上，陈济棠的故乡

陈济棠，粤系军阀代表，中国国民党一级上将，国民革命军第四军军长，国民革命军第8集团军总司令。长时间主政广东，政治上与南京国民中央政府分庭抗礼，在经济、文化和市政建设方面有颇多建设，有“南天王”之称。

▽ 边境线上，范河村

车过范河村，里接大桥跨过北仑河，L和我都不约而同的喊“北仑河！”

于是，决定去摸摸十万大山中的北仑河，车停在大桥前面的范河村，然后撑伞步行返回大桥。

走在桥上，看河，也看边疆的山和天空，天蓝，日烈，群山苍翠，河水清澈见底。

我看到从桥的侧面有一条小路可下到河面，就兴冲冲往下跑。

L在后面追，我在前面兴奋的跑。追到了，给他我的手机，让他记录北仑河中我的模样，当然最重要的是记录我把曾经的足迹留在了这里，把我的一些心情放随北仑河的河水一起东流……

鞋扔丢在河岸上，光着脚下到河里，摇晃的踩着水中滑腻的青苔鹅卵石，清澈的北仑河水，水下的鹅卵石漂亮极了，不捞衣裙，任它飘落水中，只想忘我的在河中玩耍，只想捞拣鹅卵石，开心极了......此刻无世间凡尘困扰，只有我与中越界河的天地相融，与山与水的一体……

“注意，别往前了，前面水急，回吧，外地车牌停在村口，不安全。”L在岸上叫。

上岸了，背着一背的鹅卵石往回走，其实我知道，我想背回的是一种心情，一种记忆。膝盖下的衣裙滴着水，此时，我才留意到胸前挂着的佳能相机也在滴水，才意识到，佳能相机可能要报废了，口中心中祈祷“相机坏了就坏了，可千万千万相机内存卡别废了，那是我从家乡一路三天两夜的光影啊！”

于是赶紧卸电池模块，赶紧把内存卡拿出来，放在车前挡风玻璃下晒，双手合十：“保佑！保佑！我的内存卡!"

▽ 边境线上，百打村

路过百打村的时候，有边民在路边搭棚摆摊，兜售一些乡货土产：花生，黄豆，懒豆，红豆，香蕉，桔子，自制的芋头杆泡菜……

把车停在路边，走进摊棚，十二元，买了3斤香蕉，边民自己种的，天然熟，无催熟剂，样子不是很好看，但很香甜，从没吃过如此可口的香蕉，L也赞不绝口。十元，又买了一瓶无椒芋头杆泡菜，不是怎么好吃，只是好奇，好奇边民日常生活的手艺。

摊主很热情，同她坐在摊边说话。其实交流是有些困难的，我的普通话，他们懂，但他们的家乡话我是很用心的听问了好几遍，也是半猜着来明白意思。他们是广西方言？越南话？自从进入东兴，这一方广西话像极了广东的粤语，又不全是。

▽ 边境S325线—49公里

沿S325从竹山0起点出发，一路经东兴市区，江那，黄教沟，防城界，百打村，那良（镇），范河村（国门文化大院），北仑河大桥，北仑河源头景区，最后到达里火村（中越边境里火通道口岸，这里是计划外今日所到达的终点站）。

因为北仑河源头景区附近的S325公路段扩建加宽，原来S325所立的里程碑寻不到。我想知道我到达了S325的什么位置，就决定继续前行去寻，只想寻到此行最远S325路碑，留影便返，算是无憾的交待。

不知此去是否寻得到，其实心里是没底的，但还是这样去寻了。因为时间不够，全长725公里的S325边防公路，原计划是到达北仑河源头景区S325之43公里便返程，却因有些路碑丢失而多行了6公里，到达S325之49公里一个叫防城港市富盟投资有限公司里火办事处的地方。

停车，拍照，补充能量，发呆，看世界……

这里，除了我们和长满荒草的防城港市富盟投资有限公司里火办事处，就是偶尔往来的车辆，四周依然是山，是郁郁葱葱的大山，S325蜿蜒其间，这里是十万大山所在，是天然的氧吧世界，为了S325行走的心愿，我在安静的边疆听自己热扑扑的心跳。

“嗨！您好！”

“嗨！您好！”

一男一女俩位骑行驴友路过，他们朝我挥挥手，我也朝他们挥挥手，旅途相遇，尽管素昧平生,，萍水相逢，却是欢喜的问候，温暖彼此的途程。

我按下快门，记住了他们，也记住了相遇。

L继续补充能量，我钻到路对面的农家菜地，我想看看边境的农家菜地究竟种些什么，与家乡一样吗？
事实是，一样也不一样。一样的是菜地有葱，不一样的是，地中种树，芝麻高矮的一种树，这块种，那块也种，是树还是药材？我不认识，也找不到人问。

L说：“要不今晚不回东兴了，在边境村庄找店住一晚？”我想住，但有些害怕，毕竟是边境，没应。

▽ 夜宿边境——里火村

从49公里返程六公里处，有一村庄，S325公路穿村而过，是沿途看到较为富庶的地方，有楼房，有五星红旗，有学校，有邮局，有旅社……

本来已经决定了要返东兴市区住，因看到村子路的左边有一石碑，碑石上有鲜红的文字，很醒目的那种，就惊呼，叫停车，不便停，L开往前面又调头回来。也许陌生地的缘故，那红字碑石找不着了。

L又说：“要不就在这儿住一晚，有什么好怕的，有我呢！在边境村庄，清静，感受一下边境的夜晚。”
其实，我也想住，就指着君悦饭店，让L下车去问。
六十元一晚，空调电视上网卫生间等一应俱全，环境设施还可以，L回来说。我又问，怕不怕，L说不怕，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决定住下。

一对老夫妻和一中年男子坐在院子里说话。我们的到来，他们微笑相迎，说这里叫里火，不是镇，是一个村。中年男子指着门院马路对岸的红旗说，这里是中越里火通道口岸，以北仑河为界，这边是中国口岸，那边是越南口岸，我们的口岸大楼插满了五星红旗，越南口岸大楼插的也是红旗，但没有五星，只有一星。口岸有货场，中方的工作人员有一千多人，国庆放假，所以大门是关闭的，只留有值班人员，对面看到的山是越南的山，里火身处十万大山中。十万大山，是广西南部一条著名的山脉，东西走向，东起钦州，西到宁明县抵达中国和越南边境，东西山脉长137公里，南北宽40公里，海拔1462米，它延绵中越两国……

后来我知道，这个健谈的中年男子是客栈夫妇的三女婿，今是来看望岳父岳母的。真的很幸运，遇到了这样的人，他的博学丰富了我边疆的行程。

店主的客店，叫君悦饭店，边境上的一家私人客栈，客栈五层，一楼餐厅，二三楼旅客房，四楼五楼店主自住。

入住的手续简单，交了一百元，老母带上钥匙空调遥控器等陪我上楼看房间，我要了三楼308，开窗就可以俯瞰通道口岸中越的边关大楼，挺满意的，觉得住下挺好。

下了楼，老人的女婿说，如果想在客栈吃晚饭，可以给老夫妇说，电话通知客栈厨师过来，因为平时客栈生意不连续，所以厨师是记日薪酬。

看了一下时间，下午16时42分，离晚餐时间还早。和店主聊了一会，人一停下来，就会感觉到累，于是上楼休息。入睡前上了闹铃，想看傍晚的边境，当然还有晚餐。

傍晚18时20分，在闹铃中醒来，拉开窗帘，外面已是傍晚的模样。匆匆下楼，想去看里火边境的北仑河。穿过楼下的S325，下到对面屋舍楼下，走到尽头，哗哗的流水声传来，寻声走去，穿过一条茅草小路，十几米便是北仑河，河水不深，大小鹅卵石凸出水面，河水轻盈绕过鹅石哗哗自西向东而去，岸边的水茅一丛一丛摇曳在边境的晚风中。

北仑河上的一座不足百米的小桥将两侧的中越口岸边关大楼连在了一条东西直线上，中方在西侧，越方在东侧，站在中方边境的河岸上，一河之遥，遥的是两个国度；又是一河咫尺，越方大楼及对岸骑摩托车的人近在咫尺间。

河水，依旧奔流不息，对岸的山渐渐朦胧中不见了轮廓，中越两岸的灯火星星点点在十万大山中，“人如织，灯如昼”这样的词汇与这里扯不上半点关系，哗哗的北仑河水妥帖着边境的安宁。

回到客栈，除了店主夫妇，多了一位二三十岁模样的厨师在炒菜，再就是四男一女两孩正围成一桌在院中晚餐，他们也是住店的，车是广西桂牌。

我和L也饿了，我随店主老母去看菜，储备不多：猪排，五花肉，瘦猪肉，半只鸡，牛肉，肥肠，小河鱼，鸡蛋，青菜，生菜，桐桐菜，莴苣叶，土豆。
后来定了三菜：炒瘦肉，炸小河鱼，暴炒生菜，七十元。

吃饭的时候，旅人陆续投店，之前投店时边境陌生的担心和害怕渐渐淡去，越来越觉得留下的好。入住的车牌系桂、琼，该是广西、海南过来的两拨，十五六人，皖牌的大货车司机也停车到店里吃饭。

晚饭后，S325是沿边公路，也是里火村的村街，街灯与村舍错落有致，极显和平安宁。我和L到村里的百货店买些日用品。

百货店有阶式台柜，放置有许多快递包裹，足见店人也是一个善于小店经营和管理的人。小店不大，商品琳琅满目，吃的，用的，穿的，中方的，越方的，应有尽有，在里面兜转挑选，除了必须的日用，也买了一些越货。

回来时，还有旅人在用晚餐。店主夫妻分工忙活，老爹上菜端饭，老母拣洗切菜，厨师熟练的翻炒菜肴。
上了楼，站在房间的窗前看边境的村庄，星火之光，万籁俱寂，不时传来北仑河对岸的狗叫声，我知道，那是越南。

心中宁静，灯下提笔，旅途的点滴，写着今生满满的回忆。搁笔时，已是阳历十月四日凌晨二时十分，L早已进入梦乡。

Δ

——10月4日——

行程：里火口岸—竹山码头—中越友谊公园—东兴国门—防城港—钦州—南宁—武鸣—马山—大化—都安—河池—南丹（服务区）

NO•1 里火的早晨。

太过安静的夜，容易醒来。

凌晨五点四十，我又一次站在里火客栈的窗前，看清冷的夜色，一勾新月挂在边境的夜空，照着中国，也照着越南，“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月亮终是没有国界的。

北仑河两岸，中越口岸大楼的灯，星火的亮着，我打开镜头，定位我此刻身在北纬21°东经107°。此刻，我看夜空，看新月，也听北仑河哗哗的流水和越南对岸的狗吠，叫声时而断续，时而激烈，我想越南那边定是有人在走动了，是在开始准备近日两岸互市的货物了吗？也许吧！

不知哪根神经的提醒，我把镜头调成了录像，除了那星火一样的灯盏，什么也看不到，当然，那一弯新月依然清冽的挂在高高的夜空中，也进入了我的镜头，而录像的主题是北仑河哗哗的流水声、越南对岸的狗叫声、还有L醒时梦呓般的呼唤……

我依然站在窗前，守候着边境小村黎明的到来。6时30分，亮光，鱼鳞斑，云霞出现在视线前方的天空，越南那边是东方，我知道的。天，开始亮了，越南的山，里火村庄的屋舍，马路，两岸的口岸大楼，由漆黑到朦胧到清晰起来，眼前的一切物象，都是梦中醒来的样子。

村庄依然安静，楼下的马路上，没有行人，也无车辆过往，一只小狗休闲的从西往东而去.....

L也起了，洗漱，收拾行囊，下楼来，老母已在厨房劳作，她为我们开客栈的门，退了房，行囊放置车内，在入住的村庄客栈“君悦饭店”拍了张光影，留作余生回望。

然后沿着昨晚的小路去看北仑河的早晨。一路有些更深露重之感，小道两旁的草丛噙满了露珠，河水依旧的奔流不息。站在昨日的岸边，在晨光中清晰拍摄越南口岸大楼，越方的一个边哨士兵正在大楼下绕着旗杆晨跑，后来八字脚做腹背运动、手脚拉伸运动，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二三十米宽的北仑河距离。

此刻，有一种“偷渡者“的感觉，担心他误会些什么，也或者鸣枪什么的，但他依旧晨练什么也不说。后来，有两只大狼狗来到旗杆下，东闻闻西嗅嗅，又离去，我知道，这定是昨夜吠叫的狗。

我和L依然拍我们的边境风光，中越桥下的水有些湍急，夜间哗哗的流水声定是来自此处。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尽管明月换成了晨曦，但唯有王维这样的诗句才是眼前的写实。此段北仑河水很浅，水中大小鹅卵石凸出了水面，若是过境，也是极易之事。我也想到河的对岸，去踩踩越南的土地，可我却约束了自己，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国民，莫让异邦笑话我泱泱中华子民的无教。

我踩在中方的土地上，在北仑河中方的岸边采风。
对岸越南的大山，是我面对的东向，山顶的天空异常的亮，我知道，太阳要从山的那边爬上来了。

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月常见，在这里看日落日出，却是别样的心境，有对生活的珍惜，有对自然的热爱，更有一种莫名的却柔软无比的家国情怀。

里火勤劳的女子，背着从越南互市过来的货，过了中越桥，从我身边的小路回村。
“您早！”我向她微笑。
“您早！”她低着头，有些羞涩。
这是里火口岸北仑河早晨的相遇，一次擦肩的记忆。
从河岸回到村街，早晨的买卖已在各自的摊位上叫卖开。村庄宛如小镇，生机却不喧嚣，有着人间的烟火，时光悠慢在边疆的十万大山中。

“充分利用发展机遇，繁荣富裕一方百姓。”这是防城港市对里火的承诺。

走在里火的村街，走在S325沿边公路上，我走过国门文化驿站，里火综合市场，里火小学，外室文化园，中国海关，中国电信，中国邮政，里火联检大楼……一路所见“齐心协力建好国家一类口岸里火通道”、“开展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创建安全稳定的社会环境”、“严厉打击破坏边境拦阻设施行为，构建厚重稳固边防”、“推动里火通道口岸综合跨越式发展”等等边境标语，践行见证国家对边境的时代主题。
这一切是我眼中的时代边疆。

村旁有一棵无名的高大的古树，看上去有些年岁了，不知何故已死去，没有了一片绿叶，躯干却是铮铮骨相，让人有一种敬畏之心。

树下是觅食的鸡群，一只冠压群芳的大鸡十分惹眼，走近了，它却突然展翅，“孔雀！”我不由自主的叫了出来，这只“落难的凤凰”怎混在了鸡群中？于是举镜头去拍，它有些小跑，我边追边啪啪的拍，终于拍清它的模样，是“孔雀”吗？不对，尾部不对，是被主人剪掉了吗？还是山鸡呢？怎么这么大？村人不遇，终是没有答案。

再往里走，尽头是里火小学，没有门岗，学生老师都放假了，操场里有旗台旗杆还有飘扬的五星红旗。此刻，又生心念——今后我到此义教，终老于此，想毕也是一种归属。不禁又自笑。

校门外的棕榈树上挂着一个牌子，曰：“应急避难场所”，牌子上还有引示的箭头指向校内。“避难”，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牌子，避什么难呢？山洪吗？战乱？还是他指？因为是边境，是中越边境，自我狭隘的把思维引向了“冲突”的猜想。

其实，一切猜想终归是猜想。平时不太关注，现在自我补习一下：应急避难场所，是国家应对突发公共事件的一项灾民安置措施，是用于民众躲避火灾、爆炸、洪水、地震、瘟情等重大突发公共事件的安全避难场所。应急避难场所的修建，说明政府的管理中，一个科学、透明的灾害处理方式和危机管理的意识已然形成。假如灾难来临，应急避难场所将为民众提供生命线的避难场所，成为呵护生命的家园。

校门前的木瓜长了一树，多子多福，真好！

Δ

Δ

Δ

Δ

Δ

▽边境线上——里火小学

NO.2 渔场，码头，红树林

太阳终于翻过了越南的大山，把万丈晨光洒向北仑河的两岸。祖国西南边陲的小村啊，真想再呆些时光，可我就要离开了，去往我的下一段行程。

07:30，太阳在右，我在左，离开里火，从西向东，东兴方向，北仑河时隐时现，香蕉树一片一片，太阳把棕榈树斑驳的光影洒在路上，车在边境的十万大山中穿行，不时穿过边境的村庄，我知道这些都是中国的村庄，北仑河的对岸，是越南苍绿的大山，河中有越方的边民在打渔……天那么蓝，钓鱼竹那么谦逊，阳光那么清冽，群山那么苍翠，有一种彻骨的感怀——绿水青山，天地大美无言！

五十分钟后，到达东兴市西入口，还是S325沿边公路上，有交警和边防士兵设卡拦查（栅栏式的拦卡，昨日出东兴无查），出示身份证，又配合警察互动一些话题，通过才放行。

东兴，是一个出松入紧的城市。

进了东兴市，再次奔竹山渔场而去。因为昨日的误打误撞，知道了京族挖沙虫，于是就想到渔场去碰碰运气，看海潮是否退去，是否可以与京族人一起挖挖沙虫。

车，上了竹山码头，长长的海堤，海潮依旧，自知挖沙虫无望，却意外的发现这里有一片红树林，我今也是来寻红树，来认红树的。

L把车停在竹山码头的海堤上，翻过堤栏，用竹竿撑着下到海边的红树林中。海潮上涨时，高过红树的海浪把周边的漂浮物（白色垃圾）浪到了海岸，退朝后，红树林却把漂浮物滤挡在了堤与树之间，还海面一片干净的蓝。

走向红树，需要走过这片漂浮物带，L说脚挺痒，其实都穿着鞋，我却没有感觉，因为我心中眼中只有红树，有海水，有渔船，之外的一切进入不了我的心我的眼，它们如同空气一样的存在，影响不了我半分。

人常常是这样的，当你痴念一些东西的时候，另外的一些东西就成了空气。

我摸红树，蹲在水草边看红树，海浪一波一波“嘣！嘣！”的撞击树干，很动听，犹如天籁……

红树，是我到达竹山后才知道的树种，豆荚式树叶，树干树枝七弯八拐，生长在咸海水中，倘若用小刀划开树干，会流出一种红色的液汁，故名红树。

红树是胎生树。盐海水不太适于植物的生长，红树却是个例外。它在沧海桑田的岁月中磨砺出特异的生存能力。因为潮汐不定，没有干爽的土壤培植新的生命，红树就用自己的驱赶孕育子树，然后子树再跃入海水沙土中植根生长，与母树盘根错节，手腕相连，共御海风海浪。

红树，留在心中的永远是茶树的模样。它，生长在盐海滩涂，风骨铮铮的立在海水中，尽管没有风雪中松的傲耸云天，却在宽广无垠的海边活出了骨架，活成了蓝色海滩的绿色森林。

离开红树林，上堤，前方是竹山码头。

说是码头，不过是从海堤撤去安全栏开出的一个口子，一条十米见长的水泥路斜伸大海。九时的晨光抛撒江面，无数的船伐，手工摇橹，再远是水天一线，西南岸隐现的海岸，该是越南吧？好一幅人间的忘忧河，美得让文字无力！

我站在码头，看渔民们的劳作，我于他们，如空气一样的存在，半分半毫影响不了他们的劳作，他们简单的心，专注于货物的上船下船。真好，欲望少了，心才会幸福！一方水土，一方人，渔船在宽阔的大海中远成了星点，而滩涂海石间海水浸泡的红树，活成了大海的守望。

我是一个活在精神世界的人，希望时间停止，让我多呆一会。我知道，怎样的眷恋，也总是要离开的。

09:07，回头看了一眼大海，作别竹山码头。

Δ

Δ

NO.3 东兴口岸

其实，在来东兴之前，心心念念的是“大清国一号界碑”和“S325沿边公路”，我只知道我要去的是广西一个与越南交界的地方，东兴市我不知道它的存在，也不知道“东兴口岸”。

只因防城港服务区的一句话“不到口岸走，枉为东兴行”，便决定在离开东兴前，口岸作为旅程的最后一站，去走走。

东兴口岸，国门景区，作为边境口岸城市，东兴是国门的象征，所谓国门，就是国家对外开放的大门。东兴口岸，是我国唯一与越南有城市互为依托的国家一类口岸，大凡中外游客到东兴，必到口岸，固有“不到口岸走，枉为东兴行”一说。

导航引路，十五分钟后入城，国庆交通拥堵，车行十分缓慢。上午九时四十分到达国门景区附近。路上三三两两有人手持纸牌在车窗外晃动，听不清举牌人说什么，以为是吆喝旅客住店的。“这么早，就开始张罗今日的住宿了！”心这么想着。前面的车有些举步维艰，蜗牛似的爬行，车堵人流窜动，举牌的人在车前晃晃，又绕到车门敲窗，心里紧着，真怕刹车失误撞到他们。越往前，举牌的人越来越多，堪比四川的“棒棒”，贵州的“背篼”，我终于看清，牌子上写的不是“XX宾馆”，而是“有停车位”。我还是没转换思维，以为“有停车位”不过是想诱惑旅人安心停车住店。

渐渐的，有一辆，二辆，三辆……分别跟着不同的举牌人走了。

我开始思考，这些旅人是担心找不到住宿吗？这么早，上午十点不到就定下了酒店。又一想，也不对，“有停车位”应该是另一种解释。

于是，按下紧闭的车窗，一身着红格子的中年女子一下就拉住了窗沿，说有停车位，我说今日不住东兴，女子没有接话题，说国门景区无停车位。哦！终于明白了，“有停车位”不是关于住宿，是关于临时停车，二十元一天，不过夜，过夜五十元。

不知是为停车而停车，还是参杂了理解与同情，也或是之外的一些情愫，我应了她，她似乎接了一个大单生意一般，有些激动，一步一回头的打着并不标准的手势引路，其他举牌大军依旧忙碌在太阳下“招揽生意”。车开得很慢，慢慢的避让太阳下的这些人流，七拐八弯后，进入了两侧停满车辆的巷子，巷子很长，红格衣女在车前小跑，又回头，又小跑…最后到达一个有些尘土飞扬背后有些竹林的停车场（空地），我们成了红格衣女的第一单客人，她引导我们把车停好，给了她二十元，她对我们说“放心吧，车停在这儿没问题的！”然后又小跑离去，到正街上去招呼下一单客人。

原来，有一种谋生叫“有停车位”。

穿过中越友谊公园，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涌向国门口岸，太阳越来越烈，人越来越多，有到国门老街购物的，有通过口岸前往越南芒街的，有一睹东兴国门是何模样的，旅人们怀着各种心愿而来。

国门，东兴口岸，在东兴市中华街，又叫红旗街，街道两侧的屋窗插满了五星红旗，楼下是琳琅满目的中越边贸商铺，兜售一些中越特产，其中要数红木产品如木椅、珠串、饰品等较多，也有占满街边的小商小贩，他们有的贩卖虎骨药膏贴片，有的贩卖椰果、红毛丹、弥头果等越南水果，有的贩卖越南香烟，有的贩卖越南纪念币的……时值国庆，湛蓝的天空下，烈辣的太阳丝毫阻挡不住旅人们的脚步，从中越友谊公园到东兴口岸，人潮涌动，摩肩接踵，来来往往。

我也俗人，我也烟火，在中越人民友谊纪念碑下80元给小贩买了一条越南的香烟，在东兴口岸大门街旁同越南女子讨价还价50元买了一套越南币，在红旗街的书屋15元买了一张东兴地图…后来实在顶不住太阳火辣辣的晒，就钻到红旗街的一条老巷子里去吃越南的牛腩面，和老板娘闲话东兴与芒街的风土人情，这里的边民，进出东兴口岸，不需要护照，只需办理边民证，就可以自由的出入口岸，当天去当天回……在老巷里游走着闲散的时光，买红木拐杖，买南国风情吊床，买新鲜的红牡丹……

市井喧嚣中，看花花的世界，我希望我是快乐的。

然而，口岸的市井与喧嚣，不适于我，亦如小婵所说：”它不是你的，它与你隔着衣服，隔着温度，始终在云端。” 没有感觉，就找不到自己，云端一样的远，与心近不了。

▽ 有一种谋生叫“有停车位”

▽ 东兴国门

NO.4 踏上归程

中午12时，离开东兴，上G7511钦州高速，开始了归途。

G7511钦州高速，G75兰海高速，一路大美的自然，盛夏一样的绿意，我似乎又活过来了，又开始了对山水的深情，对山水的真情，眼又追逐在窗外，芭蕉林，甘蔗林，苍绿的群山，青绿的稻田，掩映在蕉树钓竹中的屋舍村庄，还有无限延伸的路……

东兴，防城港，钦州，南宁，武鸣，马山，大化，都安，河池，南丹，一路由南向北归。

N0.5 夜宿南丹服务区

晚上8时，到达南丹服务区，决定夜宿服务区，放弃客栈投宿，圆此行的最后心愿——缘起那日，竹山港相遇旅人，他们说两夜都住在服务区，住车里，我觉很是稀罕，就决定要体验。

我想，也许我是想与光阴对抗吧！

是夜，车窗外天空繁星点点，车中回望行程，2000多张光影，导成地图相册，地图上，我的光影变成了一个个点，定格在我走过的地方，心中快要迷恋死我一直不舍的mate7，它陪我千山万水的去走，当我陌生之地不识东西南北时，一张张光影在地图中给出了我想要的答案，一张张光影在地图中串起美丽的足迹。

天地无言，天地有大爱。余生最想的不是浮名浮利，而是用我的脚步去丈量山川河流，用我的眼去看多元的世界，用我的心去感知山水赠予的温暖。

我无可救药的爱上路上的时光，心那么柔，那么无忧，没有俗世的名利困扰，只有山水的无限深情，我对山水的深情，山水对我的静候，一如年少时光中初恋的美好。我如一只候鸟，飞往南方又飞往北方，我在万水千山中，遇到这样那样的人，遇到这样那样的事……在路上，不问人生祸福，不谈名利得失，只看有趣的山，有趣的水，只想在山水的光阴中与自己深情的相遇。

然后，归来，把我一路的遇见、情感、思绪、点悟…用文字把它们一一收藏，它们是我山水中的模样，是另一个不同的自己。

▽ 归程，贵州，独山的黎明

▽

2018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