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牢笼

冰清玉洁

<h3>汽车离开垦华监狱,驶入京沈高速公路,</h3><h3>到了东戴河海滨,老同学找到一家饭店,点了4只海蟹,2条黄鱼,一盘墨斗鱼炖五花肉。一会儿,热腾腾的饭菜做好上桌。四年了,我未曾闻过海腥味,更未尝过海鲜物。当我掰开海蟹,将蟹肉送到嘴里时,极度的鲜味冲击舌蕾,让大脑兴奋的过度缺氣,几近晕死过去。老同学司机知我过去烟瘾大,特意为我准备了香烟,我表示已经四年没有烟抽,干脆彻底戒掉了。</h3><h3>饭后,老同学又带我找到一家小浴室,浴后,换上妻子给我带来一身新衣服,老同学给我准备的新鞋,把旧衣服、旧鞋子统统扔进了垃圾桶,等于扔掉了晦气。</h3> <h3>2018年10月21日,是个星期天。天津市宁河区海边的清河农场里,北京市监狱管理局垦华监狱八监区。</h3><h3>从昨晚九点开始躺在床上,我全无睡意。往事不断浮入脑海,思念亲人,思念老友,特别思念牵挂八十九岁的老母亲。</h3><h3>早上七点,随着指令,全体服刑人员迅速起床叠被子,被子要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形。还要迅速穿好囚服。警察逐室逐人点名后,方可洗漱。然后吃饭,早饭每天固定是玉米粥,馒头,咸菜。</h3><h3>饭后按班集体到大厅刮胡子,剃头。每间牢房住十人左右,算一个班。以前都是逢周日和周三集体刮胡子,最近这半年,说是警力不足,只能每周日才能刮一次胡子,一周时间胡子长长,又痒又脏,刮起来感觉很疼。听说是怕犯人自伤自残,剃须刀用后要清点收回。指甲剪每人一只,每五只用铁环拴在一起,五个人轮流使用。往往是前边的人刚剪完脚趾甲,后边的人再用剪手指甲和鼻毛,令人恶心。</h3><h3>八点左右,警官在广播中喊。“李铁钢,到大厅来。</h3><h3>我连忙到大厅,只见警官拿着一张纸,说让我签字,按手印。我看是个结账收条,要退给我1500多元钱,但我看到纸上有"我是罪犯李铁钢,罪犯编号xxx.……"字样,我冷冷地对警察说,</h3><h3>"我是被冤枉的,我的案子是冤假错案。我是为了我的单位,和下属单位而坐牢,我不是罪犯,我更不会自己说自己是罪犯。至于你们怎么称呼我,那是你们的事。如果你们非要这样写,这钱也不用退给我了,我宁可不被释放,我不会这样签字画押的。</h3><h3>警官说,“怪我,我忘了,你没有认罪悔罪,所以没有去出监队,直接从垦华监狱释放。</h3><h3>警官想了想,又说,“那我改用‘服刑人员'称呼,重新出一张,你看行吗?</h3><h3>我说"可以。</h3><h3>我又回到牢房。同屋狱友拿出一个大雪花梨,对我说,“老李啊,这个梨我一个多月前特意寻来的,我知道你一会儿出去了,就会有好多好多好吃的。但你现在一定要把它吃完,这是有讲究的,代表着吉祥、吉利。</h3><h3>我说,“您的心意和情份,让我太感动了。太不容易了,太珍贵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一定吃完。</h3> <h3>大约九点,广播再次响起,</h3><h3>"李铁钢,到大厅换衣服。</h3><h3>我赶紧和室友告别,走进大厅。</h3><h3>大厅里许多人正在理发,大家都在看着我。</h3><h3>警官对我说,"你家里送来了衣服,包括内衣内裤和袜子,你换了衣服后,我们检查随身出狱物品后,带你到刑罚执行科,他们还要再一次搜身检查。</h3><h3>我顾不上许多了,连忙在众目睽睽下脱去所有衣着,飞快地换上家里送的衣服。这一刻的感觉是特殊的,因为这四年在看守所必穿号服,在监狱必穿囚服,号服、囚服一穿上身,人立时就失去了尊严感。而穿上家里的衣服,才重新找回人格的尊严。</h3><h3>警官对我说,“你家里人说,带了两套衣服,先换一身旧的,出去泡澡后扔掉旧的,再换上一身新衣服。</h3><h3>查验完所携物品后,警官对我说,“你三姐让我转告你,出门后可再不能回头看。</h3><h3>这样,换上便装后,我向狱友们一一告别。我被一位身高体胖的警察押着,走出了八监区大门。当我走到八监区楼下时,楼上的一位狱友在大声喊我,</h3><h3>“铁钢,多保重!</h3> <h3>走到监狱大门口时,看到地上划有一个白色方框,写有“出狱罪犯待检查区域“,我不是罪犯,我不能站在方框里面,而站在方框外面。警察似乎知道我的想法,没有理会我。<br></h3><h3>等了约二十多分钟,刑罚执行科的人还没有到。一个监狱长看我久等了,用对讲机和刑罚执行科联系,叫他们快点过来。又过了一会儿,他们人到了,拿着释放通知书一式三份,让我签字画押,我看通知书内内容大致是;</h3><h3>姓名,姓别,民族,出生日期,2014年10月22日被羁押,2016年7月23日被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受贿罪"和“国有事业单位人员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刑期止于2018年10月21日。</h3><h3>第一联自持,证明已是自由人了。第二联和第三联三日内送交户籍地派出所。</h3><h3>走到监狱大门时,六名武警战士手持大长电警棍,也叫“杀威棒",排列两排,其中一人站出问,“你的姓名?</h3><h3>我回答,</h3><h3>又问,“出生日期?</h3><h3>又回答。</h3><h3>……</h3><h3>通过武警安检岗,再次查验携带出狱物品。这时,警察告之,还要发给75元路费,请签字画押,我未看清,先签了字,定睛一看,单子上又是印有“罪犯出狱路费发放表",我赶紧划掉签字,对警察说,“我是被冤枉的,我不是罪犯,我不能签字画押。路费也不要了。</h3> <h3>走出了监狱大门,又走过安检岗,终生难忘,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最先在安检岗出现的是我爱人和三姐。这是四年来昼思夜想的亲人,我亲爱的爱人和三姐。我们拥抱着,激动的热泪盈眶。三姐哭着,“我弟弟冤啊!遭了四年大罪啊!</h3><h3>走出大墙后,爱人、三姐搀扶着我。几百米外还有一道警戒线,其他亲朋们在警戒线外。远远望上,就见许多熟悉的身影,越走越近,看到了大姐和大姐夫,大哥和三姐夫,侄子和外甥,妻兄和妻弟,看到了大学老同学和中学老同学,还有我过去的老部下。大家不停地向我招手欢呼,再近前看到,大家都流着眼泪端祥着我。</h3><h3>这时的我,该是蓬头垢面,发须皆白,目光呆滞,反应迟钝。走路还是摇摇晃晃,腰痛腿酸。四年了,眼睛的可见视野头一次这么宽,这么远。头一次无人押解而自由行走这么远的道路。头一次没有隔离玻璃,而见到亲人和好友。</h3><h3><br></h3><h3>我情绪激动,心潮澎湃,眼含泪水,和大家一一拥抱致意。正是:世间一场大梦,地狱几度寒暑。</h3><h3>大家说了一会儿话,大哥说,铁钢身体很虚,这里不是聚会的地方,各位亲朋连紧上车离开这里吧。</h3><h3><br></h3><h3>我的老同学带着我和爱人,开车奔上京沈高速公路,不知不觉中,驶到东戴河。</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