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铁道兵东北嫩江基地机械连褚丽君

  我们每一个人一生几十年 会经历许多事情,遇见许多人,但总有一些事情让你一生忘不掉,有一些人让你感动一辈子。

在我的一生中,那不长的军旅生涯,和我朝夕相处的战友让我记了一辈子。即使有些战友素未谋面,可只要一声我们是战友,就像久违的亲人一样,心里热乎乎的,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自从离开部队后和许多战友失去联系,在翻阅老相册时看着曾经熟悉的战友的相片,回忆在一起时的每一个细节,也无数次在心底呼唤,战友你在哪里,你还好吗?借助现代化的通信往络 ,近几年联系上许多往日的战友,我们告知了分别后的生活和工作,为大家的安好心慰。但说的最多的还是当年部队火热的生活,深深的战友情。虽然已经过去近半个世纪了!可还是那么清晰的留在记忆深处,不曾忘记。

  一九六九年和一九七0年铁道兵的许多子女作为知青去了铁道兵东北嫩江农场,后来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在嫩江应征入伍,成为一名真正的解放军战士,成为铁道兵。

刘耀卿战友一九七0年初从徐州铁道兵工厂去嫩江农场,七0年末穿上军装,分配在嫩江农场巴彦二分场机修连。

知青入伍的战士有文化,肯学习,很快在各项工作中做的很好,刘耀卿回忆说,有一次坐吴场长的车去48,分队,到了那里后天已经黒了,发电机却出了故障,全连一片黑暗,大家都很着急,负责发电的战友也只是束手无策 没有办法。刘耀卿急忙跑到发电房,吴场长也着急的跟进了发电房,刘耀卿利用以前自学的关于电的知识,很快找到故障,找两根电线,用发电机的电瓶给发电机的励磁线圈充了几下电 ,告诉负责开发电机的战友可以开机了!随着机器的轰鸣声,连队一片光明,吴场长眼睛笑的眯成一道缝。第二天回场部坐在车里,吴场长调侃他的司机说车里司机级别最高,"坐在楼上,掌握全盘(方向盘)做党(档)的工作,四级干部"

 栾印富一九七0年从徐州铁道兵工厂去嫩江,在那一年底穿上军装,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一名铁道兵战士, 历任副班长,班长,一九七一年入党,是他们那一批知青中第一个入党的。

机修连有汽车排,有机修排,机修排的任务就是负责全分场的汽车,拖拉机及各种农机具的维修工作,修车离不开清洗油,而清洗油是按定量发的,不能完全满足清洗的需要,修汽车还好一些,能抽汽车上的汽油补充,可是修拖拉机就没有汽油补充了!所以清洗油总是用到像浆糊一样稠了才舍得扔掉。能多给一些清洗油是战士们最大的奢侈。

有一次 汽车排的一辆汽车不知道为什么停在修理车间的外面几天了!有一个战士悄悄问栾印富,"班长,能不能放点外面汽车的汽油"栾印富看看所剩不多的清洗油和一大堆等待清洗的零部件,没犹豫说:"走,看看去" 他们两个拿着抽油管和油桶来到汽车旁。敲了敲油厢,油还真不少,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油厢盖拧不动,打不开油厢盖只能从油厢底部拧开放油螺塞放油,干了几年修理工的栾印富深知赤手拿着螺塞去堵往下直淌的汽油并且很准确的认准扣上,不仅要准 动作还要快,慢一点比水冷的多的汽油会很快把手冻僵了!而这个时候气温已经是零下四十度了!难度太大了!栾印富犹豫了!可是那一厢汽油的诱惑力太大了!值得冒险而且他相信自己上螺塞的速度。

拆掉放油螺塞,油桶很快接满了!栾印富脱掉手套(手套太厚,没法捏住螺塞)捏住螺塞对着放油口快速伸过手去,刚接触到汽油就感到针扎般的疼痛,手指关节疼痛的不听使唤,那种痛楚无法用语言形容,顾不上手上汽油,掀起棉衣把没有知觉的手放的怀里暖着,不停的在雪地上乱蹦。文学上常常用冰冷刺骨来描写寒冷,这一感觉栾印富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后来那个战士戴着手套托住螺塞,栾印富用还勉强听指挥的左手忍着螺塞和放油口缝隙中射出来的汽油喷到手上针刺般的疼痛,好不容易把放油螺塞旋了进去,偷油付出了巨大代价,左手红肿,右手令人想不到的冻出和烫伤一样的如鸽子蛋大小的水泡。因为是偷人家汽油造成的,很不光彩,对班里战士谁也没说实情,只说是加温活塞烫伤的,只有一起偷油的战士知道,对卫生员说了实话,没想到冻也能冻出水泡,真是长见识了!

栾印富战友

  栾印富带领他的一班,不知道完成了多少次任务,可那次采蘑菇的事情却没有忘记,因为那是他唯一的一次受到批评。

一九七四年夏天,连里的汽车都下到生产连队参加麦收了!所以修理的任务不多,中午副连长让栾印富带上几个战士去山上采一些蘑菇,每天在车间里闻着汽油味儿和柴油味儿,能去山上放放风 ,真是求之不得,虽然山上有疯狂的蚊子小咬,但这依然是一个美差。栾印富带了几个战士用毛巾围好脖子,再用一条毛巾盖着头,毛巾从两边耷拉下来盖住耳朵,上边再戴上军帽,跟日本兵似的,戴不上军帽就用带子在额头扎住耷拉下来的毛巾,这会想起阿拉伯人装扮。所以这样 是因为山上的小咬太厉害了!以前连里有战士去山里采蘑菇 ,脖子上没有围毛巾,被咬了三十多个大包,惨不忍睹。武装好了!去炊事班拿个竹筐上山了!

山上蘑菇种类很多,但他们知道能吃的只有一,二种,采起来很慢,时间过去很久了!只采了小半筐,原想采完蘑菇再玩玩就别想了!能采到够交差的数量就不错了!当他们漫无边际搜寻的时候,忽然听见前边有砰砰砍树的声音,是一个当地老百姓在砍树,他看见一群当兵的,主动打招呼,栾印富不关心他砍树干什么用,只关心他认识蘑菇吗?得到肯定的答复,让他看了筐里的蘑菇,问他还有哪些蘑菇可以吃,他带着战士们又采了两种蘑菇,并且告诉大家 如果不能肯定能不能吃,就掰开看看,如果有虫子就能吃,挺有经验的。分手时,栾印富指着个头挺大,到处都有,长的边上高,中间凹,像倒着的雨伞,中间是粉红色的蘑菇问那个老乡这种蘑菇人能吃吗?一开始栾印富他们就认定这种蘑菇不能吃,问这个老乡无非是想得到确认,谁知这个老乡说也能吃,就是有一点点麻,栾印富听老乡说能吃,真是喜出望外,麻怕什么 ,那青皮土豆不削皮就吃不也麻吗?不也照样吃了吗?增加了新品种,采摘的速度快了!很快摘满了大半筐蘑菇,他们尽情的玩了起来,想到炊事班可能还在等着蘑菇做晚饭呢!大家带着蘑菇高高兴兴回连队了!到了炊事班,炊事班长看着粉红色的蘑菇怀疑的说,这能吃吗?"能吃,我问过老百姓了!就是有一点点麻"

交了差,大家回到班里,仍然余兴未消,添油加醋的向留在车间干活的战友讲山上如何如何。过了一会,炊事班一个战士跑过来对栾印富说 :一班长,副连长喊你去炊事班。以往连里有事都是文书或者通信员来喊,这一次是炊事员喊,一定是蘑菇的问题了!又要给副连长解释仅仅是麻而已。到了炊事班一向笑容可掬的副连长绷着脸 ,指着那粉红色大蘑菇说:"是你们采 的吗?能吃吗?" "能吃,我问过老百姓了!就是有一点点麻" "有一点点麻?你尝尝"栾印富拿起勺子,盛了一勺还有一点热的蘑菇汤喝了一口,哇!不是一般的麻,嘴唇很快就木了!舌头就像收缩的要卷起来的感觉。副连长说:"是一点点麻吗?幸亏炊事班先做了一点尝尝,如果用大锅做了!全连的晚饭还吃得成吗?" 这是栾印富到部队后第一次受到领导批评。虽然是自己的错 ,可心里还是满肚子委屈,副连长话音一落,栾印富提起竹筐往外走,副连长在后面问:"干什么去" "倒了去" 栾印富没好气的说,副连长火发完了!气也消了!温和的说:"倒远一点" 看着自己辛辛苦苦采摘的蘑菇不能吃,倒了挺可惜的,想到人不能吃,喂马应该可以吧!于是把那半筐蘑菇倒在马槽里,没走多远,就听见马圏里传来"咴咴"的马嘶叫声,啊!原来马也承受不了这个麻!

  又是一个除夕夜,全班战友会餐后忙碌着包北方人大年初一必吃的饺子。每个人根据自己的能力自动分成擀皮的,包饺子的,什么也不会的,就担负把包好的饺子拿到外面冻上,再把冻好的饺子收起来。战友们一边包饺子,一边谈笑着,忘记了一年的艰辛和不愉快。就在全班战友沉浸在即将包完饺子,可以尽情玩一通宵的喜悦心情中时,负责冻饺子的战友慌忙进来说: 我们班的饺子被偷了!大家出去一看 ,冻在门板上的饺子少了一大角,少说也有七,八十个,本来就担心不够吃,这一少肯定不够吃了!白天帮厨时看见司务长和炊事班给各班分发饺子馅儿时留了一点,说等到明天看哪个班确实不够再给补一点,这时候找司务长要饺子馅儿肯定要费很多话,即使要来馅儿了!还要和面,擀皮,再包也需要不少时间,看到大家都等着包完饺子打扑克着急的神色,栾印富也不知道怎么办了!一个战士提出我们也去偷一点饺子,栾印富同意了!时间不长,两个战士顺利完成任务。第二天早上,在排队等锅煮饺子的战士回来说: 连队文书和通信员正在各班查找丢失的饺子呢!一会文书来到班里问栾印富:你们拿了连部的饺子了吗?栾印富本来就不善于撒谎,再说偷几个饺子又不是什么大事,就爽快的承认了!文书又问: 是拿的那小盘饺子吗?现在哪里?那小盘饺子是张排长的。栾印富一听是张排长的饺子,感到事情有点严重了!急忙问两个战士情况,他们俩说进了连部门口,看见有一盘饺子单放的,就先把那盘饺子拿走了!感觉不够,又到门板大堆饺子拿了一些。完了!闯祸了!张排长是我们的老排长,资格比连长和指导员还老,可能要转业了!没办好手续,机修排又有了新排长,他暂时住在连部。就这样一个人人敬重的老排长却长了一个奇怪的胃,肉,鱼,鸡凡是长眼睛的都不能吃,一吃就吐,所以他的饺子馅是炊事班单独给他弄的,谁知他的特殊饺子被我们偷来了!难怪连里兴师动众的查找饺子的下落。可他的特殊饺子早已和外表长的一样的饺子混在一起了!哪里还分的出来,后来听煮饺子的战士回来说 :炊事班在给张排长擀面条! 在那个一九七四年的大年初一,栾印富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去连部向没有吃到饺子的张排长道歉!

  我们当兵时候每天的伙食费很少,每个连队都养猪,用以改善连队伙食。机修连除了炊事班,勤杂班都是技术工种,学一点技术,是每一个人的心愿。被分到炊事班和勤杂班的战士是一百个不愿意,闹情绪不愿意干,这是机修连伙食不好的原因。连里猪不少,但长的胖的能杀了吃的很少。战士们无奈的说:别的连养猪是为吃的,我们的猪是供人看的,要开猪运动会准能拿第一,半人高的猪圈一跳就出来了!"就是这样一个没人愿意干的活,李晓光却主动提出去养猪,连里同意了他的要求。

李晓光真心想养好猪,先维修,清理打扫干净猪圈,猪舍,训练猪听哨声作息。同志们被李晓光异想天开的做法逗乐了!没事时跑去看李晓光折磨那帮猪。经过长时间坚持不懈的训练,那群呆头呆脑的笨蛋真的听哨声指挥,一听哨响,那帮猪蜂拥着从猪舍跑到猪圈一角拉屎撒尿 再一声哨响猪晃晃悠悠回到各自猪舍。倒好猪食一声哨响,猪从猪舍拥挤狂奔向猪槽,吃饱后又一个接一个回到猪舍。看热闹的战士惊叹之后还不忘调侃李晓光: 晓光,你没喊一二一走的不齐,什么时候训练猪走正步啊!

李晓光用哨声训练猪,也给战友们带来混乱 ,机修连吃饭都是用饭桶饭盆把饭打到班里吃。一听开饭号各班几个战士桶盆争先恐后的跑向炊事班。可是机修连司号员是当时训练班成绩最后一名,而紧邻机修连的场部把成绩最好的留下了!旁边的三十六分队的司号员吹得也很好,他们嘹亮号声一响,机修连虚荣心很强的司员不好意思吹号了! 改吹哨子了!早上一吹哨子起床,晚上一吹哨子熄灯 ,开饭时间一吹哨子打饭,集合哨子吹短促的,大家都适应了!可是李晓光喂猪的哨音和我们开饭的哨音时间是一样的,有几次班里战友一听哨音拎着饭桶饭盆往炊事班跑,很快又回来了!一问是李晓光喂猪呢!大家气的说: 李晓光 真会出洋相,喂个猪还吹哨子! 上过几次当后,再听哨响,先问问 是喂猪的 ,还是喂人的!

李晓光一九七四年三月份退伍 ,回到家乡吉林省长岭县,分配在县公安局工作,后任县公安局副局长。一九七四年六月份栾印富探家时去看望李晓光,留下珍贵的合影。一九七五年春节李晓光去连队看望老班长栾印富 ,深深的战友情!

几十年过去了!许多事情已经记不得了!唯有战友的名字永远记得!

栾印富探家时去李晓光的家乡看望了战友,留下珍贵的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