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被人找到后……

陶渊明在《桃花源记》里,文辞清雅地搭建了一个理想的乌托邦,后世文人竞相推崇。 桃花源里的居民的先祖,为了躲避秦朝时期的战乱,率领妻儿乡邻们来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从此再没有人出去和外面的人隔绝了一切往来。


不知道有汉朝,更不用说魏、晋两朝。 他们在桃花源里过着梦想般的日子——“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陶渊明的理想是小村子里鸡犬相闻,村民怡然自乐。与老子说“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的理想不谋而合。


老子谈小国之间鸡犬相闻,但人民却不要往来,何故?圈子不大,人际关系也简单,故可怡然自乐,圈子大了,必然复杂纠结,诤斗纷起,民之不安。 《桃花源记》的文中,渔夫误入桃花源,受到居民的热情款待,临别时,村民再三嘱咐他,“不足为外人道也。”


然而渔人不守信用,回去的路上处处留下记号,后来带着太守来找桃花源,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幸好找不到,找到了会怎样?成为旅游胜地,钱越来越多,人情越来越薄,环境污染,民风不存……

“受活村”是个桃花源

作家阎连科的《受活》,就是这样一个桃花源被外人侵入后的故事。


阎连科是广受国内外赞誉的一个作家,在国外得过弗朗茨—卡夫卡文学奖(村上春树也得过这个奖),在国内得过两次鲁迅文学奖和一次老舍文学奖。 而《受活》是他的作品里,声誉达到顶峰的长篇小说,被誉为中国的《百年孤独》。和马尔克斯一样,他的这部作品呈现了魔幻现实主义。


不过马尔克斯是用一个家族几代人的命运描述个人不可摆脱的孤独,而阎连科的《受活》是用一个村庄在历史风暴中的命运,表达了宿命的无法抵御。

什么是“受活”?意即享受,享乐,快活的意思。阎连科虚构了一个“特别的”乌托邦——受活村。

“受活村”的故事

村里都是残疾人,在一个无人管理的地方建了村子,被周围市县所遗弃而成为近代版的“桃花源”。


他们把正常人称为“圆全人”,就如同闯进桃花源的渔夫,是外来的异类。 这个类似“渔夫”的“圆全人”叫茅枝婆,因为母亲曾在红军而成为了“革命分子”,是个理想主义者,在村里备受尊重。


她偶然间见到了土地改革后的“外面的世界”,合作社式的经济方式,城里便捷的照明、供水系统让她产生无比向往,经多番努力,终于带领全村人加入了合作社,即“入社”。 可随后的大跃进,文革,饥荒开始冲击这个小山村,尤其是在饥荒的时候,外面的“圆全人”得知受活村有粮食吃,成群结队过来抢,受活村几乎受到灭顶之灾,人人都开始抱怨茅枝婆。 茅枝婆一边悔恨,一边带着这些残疾人抗争命运,她认为受活村的灾难是自己带来的,所以终其一生的目标就是“退社”。 时光走到了八十年代。一心想做出成绩,升官耀祖的柳县长产生了一个无比大胆的想法,想用重金从俄罗斯购买列宁的遗体,放到魂魄山上,建一个公园,吸引世界各地的游人,发展旅游业。 然而,他的“购列款”还有很大缺口。通过在省城的考察,柳县长发现了受活庄残疾人的妙用…… 当人的某些部位或器官缺失时,身体的其它部分就会变得格外有力——“断腿猴的节目独腿飞跑,聋子是耳上放炮,单眼儿是左眼穿针,瘫媳妇是叶上刺绣,盲桐花是聪耳听音,小儿麻痹是脚穿瓶儿鞋,哑巴伯是心领神会。凡残的,有了一招绝术的,都要跟着县长到城里去了呢。” 柳县长带着受活村的人组成“绝术团”,在城里表演大受欢迎,钞票像洪水一样流入,这些做表演的人一天可以拿到一百元,在那个年代,可谓一夜致富。 茅枝婆刚开始不同意受活村的人外出,她躺在车轱辘下面阻止柳县长的行为,后来柳县长答应她筹齐“购列款”后就退社。 为了尽快退社,茅枝婆不仅让柳县长带人走了,后来又组建二团尽快筹款,甚至自己在台上表演压轴节目——假装一个二百四十一岁的老太太。 可最后,嚷了很多年要退社的受活村民,在金钱的诱惑下不愿退社,表演越来越疯狂。 在款项就要筹齐的时候,柳县长购买遗体的计划被省委勒令中止,自己被撤职,受活村的人也被那些嫉妒他们发财的圆全人抢光了财物。 柳县长在撤职公文下来的前一夜,签署了受活村的退社协议,茅枝婆含笑而死,柳县长自毁双腿,到受活村落了户。

虚构的现实

小说是虚构的,人性却是真实的,见了花花世界的受活村民,已经不安于偏安一隅,过鸡犬相闻,怡然自乐的生活了。


小说没有虚构任何美好的结局,不过如实展现了人性的荒谬无力。   旅美学者刘剑梅说:“《受活》把荒诞推向极致,便是说它充满奇诡的把席卷中国的非理性的、撕心裂肺的激情推到喜剧高峰,令人震撼。但《受活》的奇还不在于此,它的奇还在于写得非常冷静,让读者看到的不是滑稽剧,而是非常透彻的精神真实。 ”      著名作家李洱说:“这是极限的书写,也是极限的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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