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园春色牛洞坪（李大申 文图）

李大申

三月醉人，春阳煦暖，春风拂面，春雨润物，更有牛洞坪人勤耕不辍的双手，共同孕育出这片土地的艳丽与芬芳。油菜花开满村园，金浪翻涌，随风起伏，五彩斑斓，争奇斗艳，宛如一幅生机盎然的闹春画卷，徐徐铺展在眼前，令人目不暇接，心驰神往。

我原本对“牛洞坪”三字毫无印象，翻遍记忆深处，也寻不到一丝痕迹。然而一次偶然的际遇，却让我得以亲睹这方秘境的芳华。前年清明前夕，我与范建生老师受州作协杨秀武主席之托，前往巴东对接“精准扶贫”报告文学与“六城同创”散文集的创作事宜。途中忽闻外侄梁剂刚携妻王娟归乡省亲——这位从巴东飞出的“金凤凰”难得返乡，盛情邀我们共赏故土春色，情真意切，难以推却。公事既毕，我们婉谢当地领导款待，依约会合于长江之滨。江风微拂，春阳和煦，亲情氤氲，一路漫步，笑语盈途，别具温情。夕阳西下时，在外侄夫妇热情相邀下，我们启程前往其三哥三嫂家赴宴。席间佳肴丰盛，山珍海味，煎炸烹炖，色香俱全，更有醇酒满杯，情意浓浓。尤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三嫂彭梅林——人称“梅姐”，精明能干，热情爽朗，豪饮碰杯，毫无拘束。范老师笑言：“该叫‘野性梅姐’！”她欣然应允，当场改昵称于网络。席间她娓娓道来牛洞坪的风物人情：菜花节盛况、央视专题拍摄、土瓦屋群落、地道菜籽油、优质大米、革命遗址与古老传说……如数家珍，情深意切。她更主动请缨：“舅舅若要写家乡，我立刻回村寻访老人，为您搜集故事！”此情此景，令我与范老师心潮涌动，顿生探访之念。

次日清晨，晨雾未散，旭日初升，外侄夫妇驱车，携我们随“野性梅姐”出发。跨过巴东长江大桥，沿蜿蜒山路东行，不到一小时，便抵达东瀼口的牛洞坪。车行山腰，俯瞰长江，如碧玉丝带蜿蜒远去，巴东城郭尽收眼底，玲珑如画。进入村落，薄雾轻笼，阳光斜洒，原野、田园、农舍尽染金辉。万亩油菜花海，金光闪烁，香气氤氲，沁人心脾。村落依山而建，梯田层叠如月牙，错落有致，溪流潺潺，清泉叮咚，远山含黛，柳舞莺啼，花影婆娑，宛如一首流动的田园诗。村中土瓦屋群落连绵，五百余栋，皆以原木、泥土、土瓦筑成，冬暖夏凉，古朴厚重，在钢筋水泥时代尤显珍贵。屋内却已接入现代生活：电视、网络、洗衣机一应俱全，腊肉高挂，炊烟袅袅，传统与现代在此和谐共生。我们忍不住请求农家煮一碗泡菜腊肉面，配两个土鸡蛋。那原汁原味的香气，令人食指大动，狼吞虎咽，连汤带面一扫而空，回味无穷。牛洞坪人仍沿袭祖辈耕作方式：牛耕田、人插秧、冬种油菜、夏收稻谷。得益于肥沃土壤、充沛雨水、充足阳光与传统农法，所产菜籽油清香浓郁，大米晶莹如珠，口感绵长，被誉为“中国的泰国米”。反观某些地方滥用农药除草剂，虽除草灭虫，却伤及土地根本，破坏生态平衡，终将危及人类自身。牛洞坪的坚守，恰是浮躁时代的清醒剂——守住的是土地的纯净，更是人心的淳朴。村中海拔最高处有龙会观，与秭归接壤，绝壁之上有风、火、冰三洞，形态奇异，风声呼啸，或清凉、或炽热、或凛冽，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令人叹为观止。

牛洞坪不仅风光秀美，更是一片红色热土。当年贺龙率领红三军转战湘鄂西，革命火种亦燃至此地。彼时百姓深受“三座大山”压迫，饥寒交迫，地主恶霸横行，革命之火早已在心中燃烧。牛洞坪距巴东县城不远，地势险要，进可攻、退可守，又盛产粮食，成为红三军理想的落脚点。据载，巴归兴县委首次扩大会议曾在村中对坡召开，红三军教导第二师司令部设于水池岭。贺龙、关向应、段德昌、周逸群等革命先辈曾在此留下足迹，更孕育了本地英烈——红三军教导第二师师长黄大鹏。黄大鹏，号万仙，1908年生于巴东，1926年入党，1928年领导鄂西农民起义，创建巴归兴革命根据地。1931年4月，贺龙率部途经此地，留下干部、枪支与伤病员，嘱托黄大鹏：“建好苏区，牵制宜昌之敌，支援洪湖与湘鄂边。”不久，川军王陵基部进犯，黄大鹏抱病率部周旋，屡战屡胜，终因寡不敌众，头部中弹，壮烈牺牲，长眠于水池岭青山之中。这片被英烈鲜血浸染的土地，牛洞坪人始终铭记，传承着正义、平等、奋斗的精神，耕耘不息，生生不息。

相传远古之时，山崖之下有一洞，洞中栖居一头神兽，形似牛而非常牛。每至夜深，它悄然出洞，啃食田中秧苗。一老农夜归偶见，惊惧却未声张。次日查看，被啃之处秧苗竟愈发茁壮，心生疑惑，遂夜夜观察，果然如此。秋收时，那片田所产稻米颗粒饱满，香气扑鼻，老农邀邻共尝，酒酣耳热之际，无意道出神兽之事。翌年秧苗抽节，一群男子按捺不住好奇，持火把潜行窥探。喧哗惊动神兽，一声长啸，腾跃而起，向东疾驰，蹄落之处，泥水飞溅，化作七十二口泉塘，终跃入长江，杳然无踪。众人懊悔不已，纷纷议论：“那独角神兽，定是神牛！白日不扰人，夜出护田，啃后反助生长，实乃报恩之举！”为感念其德，乡人遂以“牛洞”为名，称此地为“牛洞坪”。传说虽远，却映照出牛洞坪人对自然的敬畏、对土地的深情，以及对美好生活的朴素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