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英的知青生活5

老李

（5）坐筐 七零年在家过完春节，正月十八下午，我回到了我的知青小屋。先推开窗户，生着铁炉子，又和了一大坨煤泥。趁着冰冷的小屋慢慢地热乎起来的时候，我又嘁哩喀喳地把小屋的犄角旮旯清扫了一遍。我就跳下台阶向队长家跑去。 队长家的大门比较讲究，登上几节台阶后是两扇大花纹的厚重大门。推开大门，迈过高高的门槛一进院里就看见队长披着棉袄，挺着笔直的腰板，嘴里含着他那一尺多长的旱烟袋在院子里站着。队长虽然已经五十多了，但头发依然漆黑，说话就像铜钟。 “队长，过年好！我爸妈让我问您好。” 说着，我一边拱手一边弯腰。“我给您拜年了！” 队长笑呵呵地拿下烟袋，冲着我说：“回来了。你父母身体可好？” “他们都挺好的。” “你过了二月二再回来也行。在家多呆几天呗。” 队长一边说着，一边往柴火棚走去。很快就拿出一个崭新的小背筐。顺手递给我。 “看看行呗？” 我一把接了过来，跨在肩上，筐正好贴在我屁股上，高低正好。我高兴地直喊：“太好了！太好了！” 我们村有大片的盐碱地，开垦翻砂出来的种红薯，花生。没有开垦的地上生长着一簇一簇的荆棘。村里人大多都会用荆条编背筐，编簸箕，编簸箩。队长是村里有名的编筐高手。所谓高手就是编筐的收尾技术好，所以，我赶紧先看队长是怎么收尾的。 筐的外沿是一圈拧的非常紧密的麻花辫，我摸了半天，光滑吸溜，就是找不到收口在哪儿。 “队长，您在哪儿收的口啊？” 队长得意地笑着，一边敲着旱烟袋，一边说：“你找呗。” 看着我摸过来摸过去。队长笑着说：“快回去吧，赶紧生火，晚上别冻着了。” 我一边答应，一边往外走。到了门口，我背着筐，双腿一跃，七寸门槛就蹦过去了。 村里人们下地时人人都背筐。男人筐里放着晌午的饭，妇女的筐里还有没有钠好的鞋底子，麻绳，或者是一团麻外带一个绞线锤。傍晚回来时，队里分菜，分瓜，分豆都用它。我从来就是背一个小书包。早就想有一个背筐了。 回村的第二天，我就去上工了。队长笑呵呵地对我说：“你刚刚回来，今天就和桂桂，秀秀，花姐去山药窖吧。把山药倒腾到棚里去。该育秧了。” 我们队的地大部分在村北，场院也在北头。场院可大了，不光大还特平整。每次收工回来快到村口时，老远老远看见白光光的一片就是我们队的场院。场院的东边是队里的牲口棚，南边有两个套院。除了一大间是饲养员或车把式住以外，其余都是库房。场院的西边就是山药窖和一个二十多平的塑料大棚。 山药窖有2米多深，细长方形20多平米大。窖顶上架着一根挨一根拳头粗的树干，像是房梁；树干上面是用荆条编的双层大篦子；上面又盖着油毡，秫秸。窖口在边起，圆弧形的口，上面盖着一个荆条篦子。 我随桂桂之后，先坐在窖口，俩臂架起，用脚登住窖壁上凿的小坑，下去一点儿，轻轻一跳，就落到窖底下了。 离窖口近的地方已经没有山药了。我就拿着圆筐去里面装。桂桂在口起接应我。秀秀和花姐在上面用绳子往上拉。 装了有七八筐吧，我看秀秀下来换桂桂上去了。桂桂上去时，对我说：“一会儿我下来换你。” :我随口应了一声，也没有觉得有多累。又拿着筐到里面装山药了。 又装了五六筐吧，就觉得胸口闷的慌，恶心，一点劲也没了。我还想，过了个年，怎么娇气了？丢死人了。 又装了三四筐吧，心里更难受了。只觉得浑身是汗，刚刚用手去提筐，眼前一黑，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隐隐约约地听见远处飘过来队长的声音。声音渐渐地大起来，好像是离我越来越近了。 我听清了，他在骂人：“她不知道倒换，你们不知道吗？” “你们能换，怎么就不让她先换？还让她到最里头。你们这是作死啊！” “人家是国家派来的学生，出个好歹，我们对得起人家父母吗？” 一会儿，我听到他那铜钟一样的声音了：“你怎么不下去？让人家下去？” 我似乎听到了新媳妇桂桂的哭声。 这是怎么了？我动了动身体。感觉躺在秫秸垛上，但眼皮沉沉的。我使劲地睁了一下，还是睁不开。只听见好几个人在喊：“醒了！醒了！” “不用叫赤脚医生了。没事了，没事了。”我努力地睁眼，模模糊糊中看到好多人围着我。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在我头下，原来是花姐的大儿子小胖的手。 小胖一边抱着我的头，一边流着眼泪说：“姐姐，你可醒了。你没事了吧？” “我这是怎么了？”我想坐起来。 周围的人都在喊：“别动，别动。躺着。” 原来，我刚刚晕在地窖里了。秀秀看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喊我也不答应，吓坏了。一边大哭，一边大喊：“救命！救命！淑英死了！” 幸好，队里的车把式就在旁边。听到喊声，一下就跳进窖里，顺手接过队长扔下来的大背筐，把我抱起来，头脚一窝，屁股朝着筐底一塞。拽到窖口，双手连筐带人一举，队长在上面抓住筐把一搂，就把我送上去了。 上面的人们拉胳膊，拽腿，把我放到了秫秸垛边。小胖一直用他那胖乎乎的小手抬着我的脑袋，边哭，边说：“姐姐，你可不能死啊！” 我没事了，真的，可以起来了。我不好意思地说：“让你们受惊了，对不住。” “你这是什么话？是我们对不住你。”大家七嘴八舌地说。 秀秀和桂桂挤到跟前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都是我们不好。都怨我们。” 这时，只听队长说：“你也是的，一个高中生都不知道，窖里缺氧气啊！” 队长的话刚刚落音，人们都跟队长嚷了起来。 “人家一个小闺女怎么就知道了？你为什么不事先告诉人家？” “人家都这样啦还呲答人家。” 我实在觉得不好意思了。扭头一看，队长的那个大背筐就躺在我旁边。我冲它一乐，奥，大背筐，谢谢啦！关键时刻还是你救了我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