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凝成雪花,把年的味道装进记忆的行囊,浓缩成美好的祝愿,迎着朔风,伴着日月,在阵阵鞭炮声中飘然而来…

  年,是一种民俗,一种文化,是几千年中华民族文化传统的积淀。“百节年为先”。年,不仅体现了中华民族的思想和信仰,理想和愿望,生活娱乐和文化心理,而且还是祈福,饮食和娱乐活动的狂欢式展示。

  在人们的印象中,现在的年味似乎比过去淡了许多。不必说有着传统记忆的耄耋老人,就连才上小学的黄口小儿都一脸无奈地说,过年就剩放鞭炮和压岁钱这两件有意思的事了。看来,年味还真的淡了许多。在物质极大丰富的今天,人们更加怀念过去的年味,虽然过去的物质生活比不上现在,但过年远不是吃吃喝喝这么简单。吃吃喝喝只是物质匮乏年代给我们留下的生活阴影和心理暗示,并不是过年本身的全部意义。

  有人说,过年最大的主题是团圆,这话一点没错。作为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精髓的亲情,通过过年这种形式,将亲情具体化,使血浓于水的骨肉亲情得到进一步的体现和升华。俗话说,有钱没钱回家过年。家是心灵的港湾,是回归的驿站,是放飞梦想的巢穴。尽管家的屋檐低矮,但洞开的家门永远是心的朝向。哪怕舟车劳顿,哪怕身无分文,只要回家,生活中的烦恼,工作中的不快,漂泊异乡的委屈,便会被家中的年味淘洗的干干净净。在过年这个特殊的节日里,漂泊再远的游子,也要赶着回家和家人团圆,团圆可以使每个家庭成员在精神上得到慰藉与满足。一家老少欢聚一堂,父严母慈子孝,吃团圆饭,喝团圆酒,共叙亲情,共享天伦,共同体会家的温馨,亲情的温暖。可以说,过年在人们的心目中具有特殊的地位。对每一个国人来说,过年不仅仅是一个传统的民俗佳节,还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精神大餐,也是我们对老祖宗的精神履约。

  

记忆是一条缓缓流动的小溪,常引我到岁月的激流里去品味年的味道。

  我出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正当我们长身体的时候,赶上了三年自然灾害,经济萧条,物质匮乏,吃饱穿暖成了人们生活中的头等大事。或许,正是因为物质匮乏,生活贫苦,才造就了我们这代人吃苦耐劳、艰苦朴素的优秀品格和百折不挠、坚韧不拔的坚强意志,并成为我们人生宝贵的精绅财富。那时的人们没有过高的生活奢求,也不追求华侈的物质享受,生活简简单单,能吃饱穿暖就行。我的童年就是在那个贫苦的年代度过的。

童年的我对过年有太多的期盼。期盼着能回滔河老家和奶奶一起过个年;期盼着奶奶从老家寄来花生、红枣、柿饼等好吃的东西;期盼着过年能穿上新衣新鞋,能坐在火炉旁守岁,其实就是守着锅里的那个卤猪头,守着满屋飘香的年味;期盼着大年初一爸爸能多给几毛压岁钱…应该说,一年中最幸福的时刻,就是过年这几天,有肉吃,有新衣新鞋穿,还有鞭炮放,那是多么惬意的事啊!那时候物资匮乏,很多东西都得凭票定量供应,买肉要肉票,买布要布票,买糖要糖票,就连买盒火柴也要凭粮本购买,然后还要在上面盖个戳以示购买过。这些票证,平时都舍不得用, 攒着就等过年买年货奢侈一回。那年月,尽管物质匮乏、生活贫苦,但心情却是舒畅的、轻松愉快的;尽管文化生活单调,没有电视,也没有电脑,就连收音机都成了奢侈品,很多家庭都没有,想听个新闻、歌曲啥的,都得等单位的广播喇叭开播了才行。但是,人们的精神却是充实的,一点不累,人很快乐,精神饱满,斗志昂扬。



记得那是一九六四年的除夕。还是夕阳在天,人影散乱的时候,父辈们已拖家带口,齐聚单位食堂餐厅,参加年夜集体团拜会餐活动。我也与其他孩子一样,有幸跟着父亲参加了这次团拜会餐活动。一进餐厅,餐厅里张灯结彩,好看极了,人们一个个喜气洋洋,欢声、笑声充满了整个餐厅,洋溢着祥瑞喜庆的节日氛围。忽然,餐厅门口响起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团拜会餐活动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拉开了序幕。领导团拜讲话刚结束,还没等宣布会餐开始,我们这些小馋猫早已急不可待地你撕一个鸡腿,他叼一块炸鱼,无所顾忌地饕餮大吃起来,引得大人们一阵哄堂大笑。会餐正式开始后,大人们频频举杯,走东桌串西桌,相互敬酒,相互祝福,相互拜年,餐厅里欢声笑语,胱筹交错,充满了欢乐祥和的浓浓年味,令人陶醉。其实,令人陶醉的不是那淡若白水的杯中物,而是蔓延到餐厅里的款款深情厚意。笑的眼,红的脸,暖心的话语,回旋的美意,家庭的亲情,同志的友情,恋人的爱情,都借这琼浆玉液尽情地洒了出去。蓦地,不知是谁喊了声“撤”,早已吃的撑肠拄肚的我们一个个打着饱嗝,拍着圆滚的肚子走出餐厅,高喊着“过年啦——过年啦”,得意扬扬地一只手拿着点着的线香,一只手掏出拆散的鞭炮点燃扔向空中,“噼啪”的鞭炮声和着”过年啦——过年啦“的喊叫声划破夜空,响彻云霄…

  青年时代的我对过年也有期盼。知青时,刚进腊月,我就盼着回乌鲁木齐与父亲团圆。回城工作后,单位离家较远,上班又是三班倒,过年也不放假。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我就开始翻着日历掰着指头算,大年三十上什么班?初一能不能在家过年?成家后不用三班倒了,但又为到谁家过年而犯难。市场经济建立后,虽然物质丰富了,什么东西也不缺,但不知是惯性的作用,还是沿袭了计划经济时代的习惯,每到过年还是会买很多东西,觉得只有这样才算真正意义上的过年。

然而,现在的我已经对过年厌倦了。年前,走在大街上,看到攒动的人头,就莫名其妙的心烦,在超市听到促销打折的叫卖声就头痛,已经没有了过去盼着过年的那份激情了。或许,是物质生活丰富了,带走了我对过年的期盼;或许,是年味淡了,使我失去了过年的兴趣,不想再有过年的喧嚣与忙碌。总之,丰富的物质生活反而冲淡了年味,心中不再期盼过年了。

匆匆间,年就这样过完了。我独自伫立窗口,凝视着挂在柳梢的明月,扪心自问,我记忆中的年味到底是什么?有人说,年味就是吃年夜饭、看春晚;也有人说年味就是放鞭炮、贴春联;还有人说年味就是走亲访友拜年,逛庙会、闹元宵。“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每个人的视角不同,认知不同,对年味的认识理解也不同。其实,年味就是大家约定俗成的过年的习俗。我认为,在人们的心中,过年的习俗都是次要的,血溶于水的骨肉亲情,才是年味的真谛。

  随着时代的变迁,科技的进步,物质生活的丰富,传统文化正在逐渐流失,古老的习俗正在简化。原先由人手写的春联变为了街市上的印刷品,人们再也体会不到裁红纸、写毛笔字、读春联的快乐了。 过去人们走亲访友拜年,如今已变成在家里发短信、微信、打电话,网上拜年了。人情日渐淡薄,人与人之间似乎多了层隔膜,人们在追求高物质生活的同时,却忘了滋养我们的传统文化。

  回忆是痛苦的,也是幸福的。每到过年,记忆中的年味总是恰如其分地如期而至,总是充满了诱惑,充满了对辞旧迎新的期待。年是一种文化,年味需要载体。作为承载着浓浓年味的年俗,有说不尽的故事,道不完的风情。那时候,从腊月二十三小年开始,扫屋尘、送灶神、贴窗花、挂年画、写春联、蒸花馍、祭祖宗、放鞭炮、吃年夜饭、守岁、拜年、迎财神、赶庙会、舞狮子、耍龙灯、演社火、逛灯会、猜灯迷、闹元宵…人们忙忙碌碌,满满的幸福,满满的年味。如今,古老的年俗渐渐隐没在时代的洪流中,过年已没有了曾经的期盼和仪式感,年夜饭热闹的不是家而是酒店,人们已经很难体会到在灶堂里,在烟熏火燎中张罗年夜饭,吃年夜饭的那份亢奋与幸福了。年味淡了,过年的兴趣也淡了,再不回忆,就真的忘记了。当以前只有在过年才能吃到东西,现在在超市里堆积如山的时候,人们迷茫了,疑惑了,不知何去何从了,弃本逐末,摒弃了年俗的本源。其实,人们在追求高物质生活的同时,更需要文化层面上的年味,民俗意义上的年味。

  互联网时代,人们更加感慨年味变淡了。节日商品动动手指就能买到,满足了简单快捷的需求,却淡化了过年的年味。人们对记忆中年味的怀念,无论是一起动手做点传统节日的食品,还是庄重肃穆地举行祭祖仪式,不是简简单单地讨论电子化、数字化过年方式与传统过年方式孰优孰劣;也不是简简单单地呼吁传统年俗的回归,而是留恋与呼唤传承古老年俗所蕴含的深邃情感交流与深厚的文化积淀。这其中凝结的亲情、友情和乡情,寄托的慰藉与希望,往小里说是难得的情感体验,往大里讲,有成风化人的价值。珍视年俗中的文化传承,不是为坚守而坚守,而是为传承而坚守,这样的年味更走心,更值得留恋。其实,互联网时代,人们在追求高物质与简单便捷生活的同时,更需要文化层面上的年味,民俗意义上的年味。正在变的时代,正在变得贺年方式,让记忆中的年味更浓,更香,更让人怀念。让我们迎着时代变革的大潮,追本溯源,重拾那些被遗忘的时光,打捞起那些记忆中的年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