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浅浅话粽情

卿伶俐

三月美人，穿红戴绿眉开眼笑地来，而正月就像个风鬟雾鬓的贵妇施施而行，行而渐远而年味渐淡了。

不过，刚才从冰箱里拿出今春最后一对粽子来当早餐时，随着缭绕舌尖之上的粽香阵阵，那些后脚刚刚离开新年门槛的喜庆热闹的影像又漫漫回放在心头。

哦，粽子，是富有人情味的，它们多么善解心意，既满足人们胃部的需求，又慷慨地勾起人们对于美好过去的回顾。

　　印象里，粽子是春节时候南国人家不可缺少的传统美食。它们不但是丰衣足食的象征，还是馈赠来客的具有地方特色的礼物，在新春佳节期间，粽子更是人们用于祭祀先祖和祈求神灵护佑的主要供品之一。

每年除夕前后，不是大姐把粽子送过来，就是二嫂会叫我回娘家拿，婆家姑姐们送来的粽子，为数也不少。

有几年，我还特意回娘家让二嫂教我怎么包粽子，今年也不例外，腊月二十八，大姐就把几个刚出锅的粽子送了过来。

腊月二十九那天回了一趟娘家，看到二嫂已经包了十几对大小兼备，标致模样的粽子，于是我追尾似地包了三四个，感觉依然是免不了歪瓜裂枣样，终究是没法与二嫂所包的相媲美。

　　每每品尝粽子，我多半能分得出是谁家的粽子。

亲姐送来的粽子，里面酱料较少，所拌的肉条偏瘦，却裹不少绿豆，吃起来是略略清淡绵软的口感。

二嫂家的粽子用的是新鲜的本地糯米，肉条偏肥，以面酱和五香粉加以腌之，还佐以碎花生以及金灿灿软绵绵的栗子块。且不说尝而食之，单是趁热揭开粽叶，香味便会顷刻四溢，叫人食欲大开。

而婆家的粽子最具壮乡传统美食特色。虽然仅用山姜粉和细长的猪肉条作为馅料，但这两种却是地地道道的原生态食材——猪肉，取自山里的玉米木薯养大的土猪，肉质自然鲜嫩细腻；山姜，在旱地甚至是石头缝里成长的绿色植物，毫不夸张地说，那是汲取雨泽天恩采集山间灵秀的一种香料。

由此，婆家的粽子在最大程度上不仅保留了糯米最原生的味道，还充溢着来自大山深处的自然芳香，这样的美食足以强烈地调动着人的活跃的敏感的味蕾。

不过，我很明白，除却味蕾所甄别到的滋味有所不同以外，它们在我的内心深处，都具备着一个相通的名称，那便是来自于亲人对我们这一家三口的爱与牵念。

在最近，节后上班的忙碌无暇时，粽子往往就是家里餐桌上应急的好食物；如果周末休息，便是可以悠哉品尝粽子的——把粽子妥妥热透，剪断绑粽子的石草，轻轻揭开粽叶，再以石草把粽子截成均匀片状，最后摆盘，可以缀花一两朵，亦可点叶三四张。

如此，既是给这种厚实丰美的食物一份真诚的仪式感，也是给自己增加一种进食的愉悦情绪以及一份小小的审美情趣。

在内心深处，我始终保持着对粽子珍视的态度。

曾有一两回，懒于用水热粽，用微波炉加热整个粽子，结果是粽叶和外层糯米粘连太紧，就是小心翼翼揭开了也无法截成好看的样子，最后只好动用筷子调羹双管齐下才得以把糯米剥离粽叶。

这真花费了不少工夫，不过，看看粽叶上那刮得一粒不剩的干净样子，窃笑之余总算有点踏实感。

前段时间有个傍晚，到楼下丢垃圾，看到大大的垃圾桶里有好多个灰头土脸的粽子，天气太暖吧？它们大概是被捂坏了然后就被主人家扔弃了。这让我吃惊且怜惜。

直到今晚，我心里还有个傻子在自言自语：每穿一衣，应思纺织不易，每食米粮，当念稼穑之艰难。丢那么多的粽子一样，实在太不应该。这是糟践了多少白花花的糯米，浪费了多少剔透的绿豆，冒香的酱料，不可少的五香粉……

在当下，物质富足的日子里，有的人，对于扔掉几个坏掉的粽子是没有什么心疼的，他们并未意识到，或许，他们丢弃的，同时还有一些精神层面上的东西。

　　

　　粽子，成于不同的季节，于不同的时间里品之尝之，应该有不同的内涵。

居家时，与家人淘米拌料所包的粽子，是其乐融融浓浓亲情的见证人；外出时，花几个小钱就能买来果腹的小巧粽子，那是我们衣食住行中的小确幸；五月端午，用箬竹所包，白棉线绑成的三角寒凉粽，是传承一份尊崇与无比追怀的情思。

而年粽——春节期间所包的肉粽，难道不正是中国历史文化积淀最深厚的传统美食吗？一个粽子，其实就是一份真情一片心，是传递亲情眷恋家园怀念祖先的美好所在。热爱且惜之，才是精神上真正了解这种情结的最好体现吧？！……

　　古人说，读书不觉已春深，一寸光阴一寸金。而我今日，在这个三月春初的清晨，却混了个眼慵不阅卷的懒散之感。倒是对于这份粽情，絮絮叨叨敲敲打打了好几个钟头……

忽而，窗外有飞鸟低鸣，轻快掠过，漫漫思绪也跟着摇曳而去。想来，三月微雨又暖阳，陌上花开一茬又一茬了吧？不知怎么的，我想起了前年在三姑妈家，在蝴蝶蹁跹的庭院里，跟着表弟媳妇一起忙忙碌碌，欢声笑语地包着红薯粽子的场景了。

这个三月，不知是否可以，再去姑妈家，看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再把粽子包……

2019年3月1日初稿

2019年3月5日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