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现代社会找男女对象越来越难了,而给老人找个保姆难道就容易了吗? 一题记 瑛,一面掩脸嘤嘤地抽泣着,一面不停地伸手拔打回国的机票,“父亲中风了,我得赶回国去。” 瑛的父亲一个人住在国内大城市,儿女都在国外生活。瑛的母亲,早在二十二年前遇车祸身亡了。在医院做泌尿外科医生的瑛父当年身强力壮,很快就有科内的护士长,一个声称终身不嫁的老姑娘钟情于他。随和的瑛当年正准备出国,很快就答应了,父亲老来可以有个伴。但强势的刚刚到美国做着长途货柜驾驶的哥哥坚决不同意,新妈来我家就是要抢财产。在得不到儿子祝福的情况下,瑛父还是娶了已有身孕的能干的护士长。但是兄妹俩一起阻绕坚决不让她把孩子生下来。护士长年纪已经不轻了,她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但是为了答应这个家决不能再多一个孩子,她含泪做了流产后嫁给了泌尿科医生。但是医生却与儿子断绝了父子关系,从此爷俩陌为路人。 新妈一直身体不好,不是胃疼就是关节疼。平时不善料理家务的她倒是小鸟依人,她的生活全由年长的医生照顾着,前二年新妈也撒手人寰了。现在瑛很后悔,当初若是同意新妈生下了孩子,至少老爸身边还可以有人照顾,不至于现在自己焦心如焚赶回国去。 面对体弱多病,孤独寂寞的老人,瑛也曾想给老爸请个保姆到家里来照顾他,可有谁会相信他们家却请不进保姆。 医生有钱却是脾气倔,挑剔到极点。家政服务公司一连介绍了十二个保姆,在半年内都被老人退了。 第一个,付费合理的钟点工。医生马上就把人家退了。“我讲话她都听不懂,这人怎么能在我家干活?” 第二个,这钟点工有恋手机情结。做工时不时要看手机。医生说,“我请你来是干活的,要看手机就不要来了。” 第三个,这钟点工一到医生家就咳嗽。医生问,“身体不好吗?” “我有哮喘。”新钟点工老实地答道。 “你们怎么把哮喘病人送到我家?我还要给她买医疗保险呢”医生很快地就责问中介服务公司。 第四个,穿着一身裘皮大衣(不知是真还是假货)来应聘。这钟点工想,到医生家干活必须穿得体面点。医生,“穿得起裘皮大衣的人还需要出来打工吗?” 第五个,喜欢唱唱跳跳的。医生,“我老了喜欢安静,你一边干活一边唱歌,我耳根得不到清静。你不适合在这里干活。” 第六个,好仗仪的安徽女侠。家乡有人来,她一边做工,一边给人指点安排工作。医生,“你这是假公济私,我付你工资是让你在这儿开家政服务吗?” 第七个,一脸慈悲,整天阿弥陀佛。医生,“你来我家干活,不是来拜神的,你到庙里去干活比较合适。” 第八个,不识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医生,“我让你看看报纸上今天冷的热的,有风无风都不知道,你出去买菜能行吗?”很快就被老人否定了。 第九个,笼物爱好者。钟点工一边兴奋地数落着看到街上的流浪猫狗有多可爱,一边滔滔不绝地讲起今天又到哪里去放食物给牠们吃。医生,“你在这里干活,需要同情的是我而不是街上的猫狗。” 第十个,长舌妇。这钟点工喜欢把在张家做的事告诉李家,反之亦然。医生,“我家的隐私全没了,下一分钟,我家吃什么别人都知道了。” 第十一,这人特畗有同情性会哭。她看见人家放炮仗把衣服烧了个洞哭了;她看见池塘的鱼泛白哭了;她看见家乡的邻居赶着鸭子要杀哭了;医生,“你是豆腐做的,一捏就出水。 我这家,还不都快让你给泪水洗干净了,哭作包。” 第十二,这钟点工可是在大都市悠悠转转近二十年了,能说会道人也长得漂亮。家政公司跟医生说,她要价比较高,但人聪明做事圆滑。医生咬咬牙,贵点就贵点吧,总比这些没知识缺教养的在家干活利索些。 第一件活医生就挑战她,“下面条要适中,我不喜欢太硬,又不喜欢太糊。” 有经验的钟点工道,“老伯,难道下面条这种事你还要为我操心吗?” 医生一怒之下,拍桌而起,“你滚,滚得远一点,我出了高薪是让你来教训我的吗?” 家政服务公司尽心尽力了,介绍了整整一打十二个保姆,都不能满足医生的愿望。人无完人,又岂能要求家中的保姆十全十美。家政服务公司倒是给出了一条很客观的建议,“此人不适宜用保姆。” 这不,医生一倒下,只有自己的女儿火烧火燎往国内赶。但瑛心里明白,自己不可能一直待在生病的父亲身边,这次回国要给老父找个养老院。不管老父愿不愿意,这会都得去。 与瑛父相比,婧的父母却是一对很明智的老人,不过不得不承认,婧是一个精明能干的大姐。婧的父亲是中学校长,母亲是幼儿园园长。父亲有长年的慢性肾痛,母亲出血性中风右侧身体不遂十多年了。婧是家里老大,二妹在国外,三妹什么都靠不住。一说父亲血压高了,三妹血压马上比父亲还高。一说母亲眩晕了,三妹自己先晕过去了。所以父母有事没事,还是不要让三妹知道为好。二女儿常年在国外,虽有孝心孝嘴,婧明白远水解不了近渴。这家父母有个头疼脑热的一定要大姐婧出来担当。婧自己平时爱旅游、爱唱歌、爱跳舞,只有给父母找对了保姆,自己才可以脱身。可说起婧找保姆却是门槛精得九十六。 要说老人没有个脾气那是假的。婧深知自己的老爸是个爱干净癖,就是一滴水掉在地板上,他也要蹲下来擦半天,而且家里的事都要照着这个中学校长的教导来做。母亲则是保姆再怎么讨她的欢心都没有自家的三个女儿好,没有自家的女儿聪明,不会看眼识行事。婧,跑到家政服务公司目标明确,“人要老实肯干,没有经验我自己从头教。”婧想得很明白,“小孩香喷喷,老人臭哄哄”,这是保姆的行话。这年头就是外地人,年轻一点的,小有点文化,脑筋稍活络的考得出保姆执照的,都会去做月嫂看小孩,谁还会来给老头老太擦屁股。婧找来的是年近四十多岁的安徽妹子花儿,靠着家乡姐妹们的关系,花儿到大都市打工已经五年了。她卖过菜、做过早点,帮人看过书摊、也到菜馆做过服务员。这花儿则是个慢性子,所以做什么都比别人慢半拍,就是从来没有照顾过老人。婧想着这样的人可以调教。 婧把花儿带回家照顾老人。由婧手把手的教花儿怎么做家务,怎么照顾迁就老人。花儿在这个窗明几净、平静祥和的家里主要是服侍中风的老太太。每天从买早餐到买菜,给老人做饭拖地板,洗澡锻练,花儿笃悠悠地、任劳任怨、心平气和地做着,给老太太讲讲自家的故事。花儿出生在一个非常贫困的家里,兄弟姐妹八人,靠当过兵的父亲服役后做了生产队长和一个地地道道的耕地母亲养持着全家。农村人以男儿为重,家里的五个女孩都没读书。女儿将来终是要嫁出去的,读不读书都是别人的媳妇。花儿长得不丑,早早的就有了婆家。花儿人乖巧从不贪心,拿着大张的钞票给东家出去买东西,回来都一五一十报得清清楚楚,并把大把的零头往家里的茶几上一放,中学校长从来也不会去点一下。不过,中学校长看着不识字的花儿真是着急,就从每天报纸上的天气预报开始教她看图识字。婧姐付给花儿的工资真不低,主要是她能使老人开心,把家弄得干干净净,把老人照顾得服服帖帖。当然,不是中学校长知道的表面工资。“花儿来了等于我们家多了个妹妹。”婧儿三姐妹一商量,每人再多付一点,花儿的工资殷实了,做事更卖力了。花儿有事要回老家,不管多长时间,工资照付。花儿搬家、儿子上学、老公摔伤,婧总是大把大把的钞票塞在她手里。平时,更是从羊毛衫送到助动车;二姐从国外回来,带回的礼物,从来不会少花儿一份还会给她多一点的工钱。家里的病历卡到银行存折花儿清清楚楚地知道放哪儿。婧姐是大方的,有一颗善待人的心,花儿是知恩的也有一颗回报的心。每次花儿从家乡回来,提着茶叶、菩荠(地梨),背着鸭子鸡蛋,掏心掏肺地把家里最好的东西往东家带。都说金钱不是万能的,但金钱还能使一个家庭求得一个知情知理知心安穏的保姆,岂不皆大欢喜。婧姐说,“钱有什么用?这世界上最没用的就是钱。不过,等这钱实现了它的价值,你才会觉得这是好东西。这钱就是必须首先建立在对人格的尊重上。” 我有朋友在美国请假回沪照顾生病的母亲,她从到沪的第一天起就开始要找一个适合照顾母亲的人,结果到三周后她要走的那天,她面试了多多少少的人,不是嫌人家太笨不会做事就是讲话太冲;不是嫌人家没有爱心就是要价太高。她说,在离沪的前夜她正想抱着母亲从医院的高楼上一跃而下。我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这种找保姆找到绝望、抑郁的还真有人在。 我也听到外地来沪的保姆这样跟我说,“姐,我们离家就和你们出国一样。你每年回来看父母,我都有四年没回家了。只想找份收入好一点的工作,除了维持在大城市的生活开支还可以寄回一点给老家的父母。我们不怕吃苦,但怕被人看低。”保姆也是人,也有自己的父母、索求和感情,她们性格各异,却有自己的人格。 但我也遇到过这样的保姆,“这家人太抠门了(小气)一对老人只给一个月六千元。人往高处走,我当然甩了这家不干了。”在物质生活高居不下,租房昂贵的大都市,照顾两个还有自制力的老人,包吃包住下,一份普通的工资已经满足不了一个保姆的平常心对水涨船高的渴求。 莹长得很漂亮,她是少数几个天天会化妆的保姆之一。这源于早年她在发廊工作,看惯了那些穿着品牌、拎着名包,浓妆艳抹进进出出的客人。刚刚四十出头的她有二男二女四个孩子。离婚了的她带着一儿一女,她不像其他钟点工,把每天的工作时间排的满满的,出了张家,又进了李家。她做着一份每日工时不长的保姆的工作,她手巧,常常还有人请她剪头发。但她直言,“我会对东家好,但东家必须付高薪给我。” 我的另一个朋友薇,曾经换过一个又一个钟点工。家政公司见了她,只是一句,“又不行了?”。她遇到过在家里把她的化妆品拼命往脸上涂,把精香油往身上擦,把主人家的食物装进自己的肚里,把水果藏进手提袋,把室内植物放到阳台上活生生晒死,把真丝内衣丢进洗衣机绞烂,把咖啡壶煮焦,还有更奇葩的,带她家狗狗出去散步的,把狗狗溜丢了。就在薇彻底绝望时,她突然改变了自己,她买化妆品把余下的化妆品就送给了保姆;她把家里的冰箱打开,告诉保姆喜欢吃什么自己拿;她教会保姆煮咖啡,耐心告诉保姆植物的习性。现在薇家的保姆是一个以前做过农村妇女生产队干部,不但帮薇家的事情做得有条不紊,连主人家的狗看见她也尾巴摆个不停。她绝不要薇的多一丁点儿的施舍。每次看见薇都会说,“姐,谢谢你给了我这份工作,也让我看到了为都市人民服务的自身价值。”多么纯朴的话语,这是一个普通的、善良的、毫不贪心的农村保姆的真心话。 但也有不少身边的人告诉我,都市保姆都是被有些东家庞坏的,不断要价、无理满足她们的要求。有个保姆每晚只到老婆婆家给老人翘块尿片,她拿的是政府医保提供的一小时的钱,60元,东家自己再付7元,总共67元一小时。那天,正好老人的女儿在。这保姆一到东家拿起热水瓶,“我要吃药,这家怎么没水啊。”老伯起身,“我去烧,我去烧。”她又拿出了一张名目繁多的表,让老人在很多项目上给她打勾,如按摩、喂饭、擦身、换衣等等。老人的女儿看不下去了,“你明明只放块尿不湿,怎么又做了这么多事?我爸妈晚上不喝水凭什么要给你烧开水啊?” 等保姆一走,老伯却对女儿开腔了“你对人家这么凶,人家下次会对你妈好吗?也许人家忙碌了一天,连口水都没喝上。”像这样的保姆是政府的执照还不好请呢。 至此明白,找保姆,最好要懂点孙子兵法,知己知彼,才会比较互相理解,宽容对方。在都市高度经济发展的今天,高楼鳞次栉比,霓虹灯闪烁下,除非雇佣间有很好的默契,否则找个称心如意的保姆可能会是越来越难。